等待獵物最得意忘形的那一刻。
我一邊讓律師繼續深挖她父母的背景,一邊等待周子昂的情緒到達崩潰的臨界點。
在少管所待了半年,與世隔絕,眾叛親離,足以摧毀一個養尊處優的蠢貨所有的心理防線。
我爸媽去看他的日子,我算得一清二楚。
在他們去的前一天,我給周子昂寄去了一樣東西——周薇薇在網上發布的那些「日記」的打
印稿,以及底下成千上萬條辱罵我們全家,卻唯獨同情她的評論。
我算準了,以周子昂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和被背叛的憤怒,他會做出什麼反應。
傍晚,爸爸的電話打了過來,聲音里是前所未有的驚恐和疲憊。
「瑤瑤,你快來醫院!你弟弟……你弟弟在少管所跟人打架,被打斷了另一條腿!他……他把所有事都招了!」
我趕到醫院時,看到的是一場徹底的鬧劇。
周子昂像瘋了一樣,躺在病床上,對著我媽歇斯底里地嘶吼:
「她把我當槍使!把我害進監獄!現在還在外面裝可憐,吃我們家的人血饅頭!你們兩個瞎了眼的東西!為了一個外人,把我關起來!我告訴你們!縱火是她教的!鐵絲是她給的!她說只要周瑤殘了,瘋了,或者死了,這個家就徹底安寧了!都是她!都是她害我的!」
他的嘶吼,像驚雷,炸碎了爸媽最後一點自欺欺人。
媽媽身體一軟,直接暈了過去。
爸爸僵在原地,手裡攥著一份周子昂親筆寫的、按了紅手印的供述書,那張紙仿佛有千斤重。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我。
那眼神,已經不是震驚或悔恨,而是一種徹底的、被抽空了靈魂的絕望。
他終於明白,他們視若珍寶十八年的女兒,是一個處心積慮想要將他們全家都拖入地獄的魔鬼。
8
我爸拿著那份供述書報了警。
周薇薇被帶走的時候,甚至沒來得及刪除她在網上的那些日記。
警察從家裡帶走她時,她還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衣裙,臉上帶著錯愕。
當她看到我爸手裡那份帶血手印的供述書時,她才明白,一切都完了。
但她沒有哭,也沒有鬧。
她只是在經過我身邊時,停了下來,用沙啞的嗓子,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對我說:

「我輸了。」
她看著被送上救護車的媽媽,和一夜白頭的爸爸,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充滿了惡毒的快意。
「但是周瑤,你看看你贏得了什麼?一個瘋了的媽,一個廢了的爸,一個斷了兩條腿的瘸子弟弟,還有一個破碎不堪的家。」
她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
「我用十八年,把你熱氣騰騰的家,變成了一座冷冰冰的墳墓。而你,就是這座墳墓唯一的守墓人。恭喜你,你贏回了一座屬於你自己的地獄。你以後住在這裡的每一天,都會想起,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她說完,大笑著被警察押上了警車。
這,是她送給我最後的「禮物」。
用最惡毒的語言,給我光明的勝利,蒙上一層永恆的陰影。
我站在原地,看著警車呼嘯而去。
媽媽被送去了醫院,爸爸像一瞬間老了二十歲,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這個家,終於如我所願,被燒成了一片廢墟。
周薇薇說得沒錯。
我贏了,贏回了一座墳墓。
但她不知道,對於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人來說,墳墓是這世上最安寧的歸宿。
窗外,警笛聲漸漸遠去。
我拉上窗簾,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我的復仇結束了。
而他們每個人的地獄,才剛剛開始。
9
媽媽在醫院醒來後,並沒有歇斯底里,也沒有質問真相。
她只是靜靜地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仿佛靈魂已經被抽走。
我和爸爸守在病床邊,沉默得像座孤墳。
直到醫生說她可以出院,她才終於有了反應。
她緩緩轉過頭,目光越過爸爸,死死地釘在我身上。
那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溫情,也沒有了怨恨,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蕪。
「周瑤,」她開口,聲音乾澀得像風化的枯骨,「你滿意了?」
我沒有回答。
她自顧自地笑了,笑聲悽厲又悲涼:「這個家,終於被你毀了。子昂進了監獄,薇薇不知所蹤,你爸爸……我們……全都完了。」
她將一切的崩塌,都歸罪於我的揭露,而不是他們的罪行。
在她眼中,我不是受害者,而是掀開遮羞布的劊子手。
爸爸聽不下去了,疲憊地打斷她:「夠了!這一切都是我們自作自受!跟瑤瑤沒關係!」
「沒關係?」媽媽猛地坐起來,指著我,眼中迸發出瘋狂的恨意。
「怎麼會沒關係!如果不是她回來,我們一家還是好好的!是她!是她帶來了這一切!她就是個災星!」
我靜靜地看著她。
在前世,她從未給過我一絲母愛。
在今生,她給了我最後的詛咒。
我緩緩走到她病床前,俯下身,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
「媽,你錯了。我不是災星。」
「我是來向你們所有人,討還血債的。」
她瞳孔猛縮,驚恐地看著我,仿佛第一次認識我這個女兒。
我直起身,再也沒有看她一眼,轉身走出了病房。
身後,是她壓抑不住的,恐懼的啜泣。
這道血緣,從這一刻起,我親手斬斷。
10
我以為周薇薇會像喪家之犬一樣消失。
但我低估了她那對吸血鬼父母的無恥。
一周後,他們找上了門。
不是來替周薇薇求情,而是來要錢的。
「我女兒在你們家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們不能就這麼把她趕出去!」周薇薇的親生父親,是一個又黑又瘦的男人,他堵在門口,眼裡閃著貪婪的光。
她的母親則在院子裡撒潑打滾,哭天搶地:「你們周家家大業大,是要逼死我們一家人啊!是要逼死我可憐的女兒啊!」
他們像兩隻聞到血腥味的鬣狗,迫不及待地想從周家這具瀕死的屍體上,撕下最後一塊肉。
爸爸氣得渾身發抖,抄起掃帚就要把他們打出去。
我攔住了他。
我走到那對夫妻面前,拿出手機,播放了一段錄音。
那是之前周薇薇醉酒後,哭著對我炫耀的話。
「……我爸媽說了,只要我能留在周家,他們就能一輩子吃穿不愁……我每個月給他們的錢,比我爸一年賺的都多……他們才不關心我過得好不好,他們只關心我能不能弄到錢……」
錄音播放完畢,那對夫妻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敲詐勒索,金額巨大,夠判十年了。你們是想現在拿著錢去警察局自首,還是自己滾?」
他們沒想到我手裡會有這種東西,又驚又怕,最終只能灰溜溜地逃走了。
但他們並沒有放過周薇薇。
我後來聽說,他們把所有的怒火都發泄在了周薇薇身上,逼著她出去打工賺錢。
那個曾經光鮮亮麗的假千金,如今在餐廳端盤子,稍有不慎就會被她的親生父母一頓毒打。
半年後,我接到了少管所的電話。
是周子昂。
他說他想見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我。
我去了。
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我看到了他。
他瘦了很多,剃著寸頭,臉上的桀驁和怨毒已經被磨平,只剩下一種麻木的灰敗。
他看到我,眼神複雜。
「姐,」他拿起電話,聲音沙啞,「對不起。」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苦笑了一下,繼續說:「我以前總覺得,你回來搶走了我的一切。是周薇薇……是她一直在我耳邊說,說你是故意被找回來的,目的就是為了霸占家產,把我們都趕出去……」
「她說,你是毒蛇,如果不先下手,我們都會被你害死。」
原來如此。
上輩子我到死都不知道,那場置我於死地的大火,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針對我的,完美的陰謀。
而我的好弟弟,就是周薇薇手裡最鋒利,也最愚蠢的那把刀。
「我全都招了。」周子昂的眼神里,帶著一絲希冀。
「姐,我把周薇薇教唆我的事情都跟警察說了。她會被判刑的。我幫你報仇了,你,你能原諒我嗎?」
我看著他那張充滿渴望的臉,終於開了口。
「原諒?」
我輕輕搖了搖頭,拿起電話,一字一頓地告訴他:
「周子昂,你與其被我原諒,不如跟周薇薇一起,在地獄裡懺悔。」
說完,我掛斷電話,轉身就走。
身後,是他絕望的嘶吼和瘋狂撞擊玻璃的聲音。
11
周子昂的指證,成了壓垮周薇薇的最後一根稻草。
教唆縱火、詐騙、誹謗,數罪併罰,她被判了十五年重刑。
而我的父母,在那次醫院的爭吵後,徹底分居。
爸爸賣掉了公司,遣散了員工,成天酗酒。
他花光了所有的錢,甚至開始變賣舊物。
有一次,我在一個二手奢侈品店的櫥窗里,看到了他當年送給媽媽的結婚紀念日項鍊。我把它買了回來,裝在一個精緻的盒子裡,匿名寄給了他。
幾天後,偵探發來視頻。
視頻里,他打開盒子,看到項鍊的那一刻,這個被酒精掏空了身體的男人,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他哭喊著媽媽的名字,哭喊著那些回不去的從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