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壓根就不想理解一個欺負我妹妹的人!」
4
因為做家務的事,我們一家四口的關係降到了冰點。
爸爸天天哼來哼去,不和我們三個說一句話。
每天下班除了吃飯洗澡就把自己關在房裡,一個人悶悶不樂。
剛開始我還能坐得住,可後面每天看著爸爸冷冰冰的臉,我總覺得自己做錯了事。
所以我找了個機會準備向爸爸道歉。
結果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媽媽拽住,她蹲下身輕輕揉開我眉間的恐懼,一字一句告訴我不用內疚也不要把錯歸結到自己身上。
「這是我和爸爸之間觀念不和知道嗎,和梓潼你無關。」
媽媽捧著我的臉:「重男輕女和男女平等的觀念碰撞到一起本來就會這樣,這不是你的錯,是爸爸媽媽之間的矛盾,你不用和爸爸道歉。」
「可是……可是事情是我引起來的。」
我捏著袖子:「是我不懂事亂哭,是我讓你們吵起來的,錯的人是……唔!」
未說完的話被媽媽的指尖堵住,這個愛我視我為命的女人,低下頭在我額間輕輕一吻,眼神里全是憐惜:
「有媽媽和哥哥在你為什麼要懂事,你才八歲,正是愛玩愛鬧闖禍搗蛋的年齡,應該天不怕地不怕高高興興每天都在笑,為什麼要懂事?」
「梓潼,懂事很苦的。」
「懂事的孩子眼裡全是不敢掉的眼淚,媽媽不需要你懂事,媽媽也不需要你乖巧。」
「你本就是快樂的小鳥,自由自在活潑飛翔才是你人生最重要的事,你本該是快樂的。」
「梓潼,你不用懂事。」
媽媽的懷抱是那麼的溫暖,聞著她身上的皂香我的眼淚噴涌而出,哭的不能自已。
其實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哭,就像我不明白為什麼媽媽說懂事的小孩會很苦一樣,我只知道媽媽的懷抱很暖很暖,她身上很香很香。
就像我還在她肚子裡那樣,她抱著我擁著我,為我遮風擋雨為我的人生添磚加瓦。
她是我的媽媽。
她說,愛你,我理所當然。
7
我徹底釋懷了。
就算爸爸堅持不理我,我也不再去關注他。
就像媽媽說的那樣,一個愛孩子的父親不應該將私慾傾斜在子女身上。
他的觀念不管對錯,不應該強加在我身上。
更何況那種觀念會讓我痛苦。
所以哪怕爸爸的臉一天比一天冰冷,我也沒有再升起和他道歉的心。
只不過就算我們不理他,他自己也會找存在感。

這天因著我報暑假班學畫畫的事,他再度在飯桌上發起了攻擊:
「畫畫?」
「我沒聽錯吧,梓潼學畫畫?」
「她一個寫字都寫得歪七八扭的人,你叫她捏筆學畫畫,這不是純粹把錢倒海里嗎,你錢多燒得慌!」
「她喜歡,小孩子有點興趣愛好做家長的應該支持。」
媽媽沒有理會他的牢騷,三言兩語講清楚原因就要掀過話題。
可她沒想到爸爸居然揪著這點不放,直接一甩筷子在桌上不滿起來:
「她喜歡你就給她報班是嗎,那張思詠還喜歡跆拳道呢,怎麼不見你給他報!」
「我說你偏心吧,你還不承認!」
「張梓潼想要做的事你件件辦到,張思詠想要的東西你卻總是質疑!你說我說話難聽不上檔次,也不會當爸!」
「那你來說說,就這報興趣班的事,你為什麼不給張思詠報!」
氣的話都飆了高音,爸爸一張嘴就是一長串的質問,連句歇息都不帶打的,直接問了出來。
哥哥皺著眉想要說些什麼,可不等他張口媽媽攔住了他:
「首先,咱們家兩個孩子性格不同。梓潼是不管做什麼事都很投入,喜歡什麼都會全身心地繼續下去。所以她說想學畫畫那自然是很認真想學。」
「但你兒子不同。思詠做什麼事都三分鐘熱度,一旦不喜歡了就是拿繩子捆他也不願意。跆拳道我問過教練了,是有點難度且要吃點苦頭,我詢問過思詠意見,能不能下定決心吃這份苦,他猶豫了不是很情願,所以我沒有給他報班。」
「這是基於兩個孩子的性格脾性得出的結果,也是他們各自選擇的方向,我不覺得這是什麼偏心,也不覺得這是在向著梓潼任由她胡來。」
「你太偏激了,看什麼都習慣用狹隘的心思去揣測。」
「我狹隘我偏激?這不是事實嗎!」
被媽媽不咸不淡的話氣個半死,爸爸更生氣了:
「事實就是在你兒子猶豫的時候,你直接幫他做了決定!而你對待你女兒,只要她開口你就答應!」
「別說什麼首先然後了,結果是什麼就是什麼,這是你抵賴不了的!」
說完這句,爸爸像是抓住了媽媽的小辮子一樣,洋洋得意起來。
我攥緊手指,只覺得爸爸這張臉越來越可憎,真的好醜。
媽媽沒說話,或者說從爸爸開口之後她就沒再爭辯。
仔細打量了一陣爸爸,媽媽忽然說:
「張文濤,或許離婚才是解決我們之間矛盾的利刃。」
「我們沒必要再這樣相互爭執下去了,挺沒意思的不是嗎?」
「你說我重女輕男有問題,我覺得你不是個稱職的好丈夫好爸爸,那就沒必要再折磨對方,直接離婚吧。」
「或許一別兩寬才是我們最好的結局。」
8
那句離婚殺傷力驚人。
從來都喜歡爭個輸贏的爸爸直接怏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他不敢應承媽媽的話,一對視上她的視線立馬挪開,怎麼都不願意和她商談離婚的事宜。
我以為他會因此老實一段時間,起碼會忌憚媽媽離婚的心思,不敢再在家裡針對我。
可那天媽媽出門辦了件事,爸爸爆發脾氣在家裡大吼大叫,又摔桌子又砸碗,我心裡淡淡的情緒也從愛轉變成恨。
因為他罵我是個賠錢貨,說我遲早會嫁出去,根本就不用管我。
原因是媽媽給我置辦了一套房子。
「魏曉雯你到底要重女輕男到什麼時候!」
站在碎了一地玻璃的客廳里,爸爸滿臉狂躁指著媽媽鼻子大罵:
「不許她做家務洗衣做飯就算了,她說畫畫你二話不說就報班我也忍了,你現在一聲招呼都不打,莫名其妙地給她買房,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她一個女孩子要什麼房子,你告訴我她一個遲早會嫁出去的女人要什麼房子!」
「你到底要偏心到什麼程度,張思詠都沒有,你就先給張梓潼買上了,你到底怎麼當媽的!」
「我就沒見過像你這樣的人!」
越說越氣,爸爸的喘氣聲像牛一樣在客廳里迴蕩。
我站在過道里,愣愣地看著他,只覺得他好陌生好恐怖。
一點都不像是我的爸爸。
媽媽的表情很冷淡,亦或者說非常平靜。
爸爸再怎麼吼再怎麼砸,她都沒反應也不見一點慌張。
「我為什麼不能給梓潼買房,錢是我攢的我,願意給她買你著什麼急。」
「再說了,什麼叫她是個女孩子要什麼房,女孩子怎麼了?女人惹你了?你不是女人生出來的?你不是從你媽肚子裡鑽出來的?」
「你人長得搞笑就算了,說的話也這麼搞笑,你乾脆改名叫搞笑吧,否則別人分不出狗和你的區別!」
「魏——曉——雯!!」
被媽媽這麼打臉,爸爸的怒氣噌噌直漲:「你少在雞蛋裡挑骨頭!我說的是你重女輕男的問題!」
「之前你就幾次三番不願去思詠的家長會,做作業也不願意陪著他,寧願和梓潼去畫畫玩遊戲,也不願意輔導他功課!」
「你個 211 本科畢業的大學生,難道還教不了一個初三的學生嗎!我看你就是偏心!」
「明明自己就是從不好的原生家庭里出來的人,現在自己教導起子女了,也搞這套偏愛一碗水端不平!」
「你忘了曾經自己吃了多少苦,和我說你爸媽多偏愛弟弟,難道這些你都忘了!」
「你少扯我家裡的事,這和那些有什麼關係!」
一提到外公外婆他們,媽媽的情緒就不穩。
但她從不在我和哥哥面前說他們的壞話,就像她從不對我們說爺爺奶奶的教育觀念不好一樣。
哪怕不贊同,她也不會當著我們的面去反駁爺爺奶奶,頂多在事後教育我們正確觀念,告訴我們爺爺奶奶錯在哪。
反倒是爸爸,總會當著我和哥哥的面掀媽媽的痛處,把媽媽曾經吃過的苦當笑話一樣說給我們聽。
就算我和哥哥捂著耳朵拒絕,下一次他還是會繼續講。
這次也是如此。
毫不避諱,爸爸張口就把媽媽曾在外公外婆那受過的委屈直接說了出來,好多都是媽媽告訴給他的。
恩愛時這些是心疼的佐證,仇恨時這些就變成了插對方的刀子。
媽媽赤紅了眼站在原地一言不發,淚水像斷線的珠子一樣不斷往下墜。
而爸爸面帶惡意地看著她,眼神里不見半點心疼只有暢快。
「夠了!!」
「夠了!!!」
我尖叫:「不許你欺負媽媽,不許你說外公外婆的壞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