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笑著說:「好了,別說了成毅然。」
成毅然一愣,滿懷歉意地說,
「抱歉,我以為這麼多年過去,你應該走出來了……」
「額,正經人誰記著初戀啊哈哈,過去的事就別提了。」
我不敢看顧彥殊一眼,只求成毅然別再說下去。
「他生前一定是個很好的人吧。」
成毅然同情地看著我。
我受不了了,噌地站起來,
「那個師兄,我有事情跟你說,你跟我來一趟。」
下一秒,
顧彥殊抓住我的手臂,一字一句,冷冷地說道:
「你到處跟別人說我死了?」
7
成毅然呆坐在原位,震驚地看著我們。
「你們???」
顧彥殊對著他似笑非笑地說:
「很不巧,我就是那個【去世】多年的前男友。」
成毅然一副吃到屎的表情,
茫然地看向我。
我也好不到哪裡去,避開他無助的目光,抬著頭看著頭頂的吊燈,
希望吊在上面的不是燈,是我。
顧彥殊側過臉,似乎覺得很有趣:
「呆坐著幹什麼,繼續吃啊。」
我伸腿在桌子底下用力踩了成毅然一腳,
擠眉弄眼地暗示他趕緊圓場。
成毅然吃痛地抖了抖身子,愚蠢且疑惑地看著我,
恍然間他仿佛開悟了一般,慌慌張張地起身,
「那個,我……我吃飽了,你們聊!」
臨走之前還別有深意地對我眨了眨眼,
眼神傳遞著「我懂你」的訊號。
我眼角抽搐地看著落荒而逃的好師兄。
他好像一條狗啊。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我如坐針氈。
顧彥殊用刀叉慢條斯理地切著牛排,
每切一刀都像凌遲在我身上。
「你沒什麼要對我解釋的嗎?」
我腦子一抽,
「Sur……Surprise~」
「……」
啪!
顧彥殊把刀叉甩在餐盤上。
我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要不我用西餐刀切腹謝罪吧……
顧彥殊一記凌厲的眼神止住了我蠢蠢欲動的手。
我立刻老實了,求饒道,
「我錯了!真的!」
「我當時就是信口胡謅的,我……」
「徐童!」
顧彥殊顯然有點動了肝火,直接打斷我,
「當初要分手的人是你。」
他的眼神里沒有一絲笑意。
我愣了愣。
無端想起了當年我倆分手的場景。
8
那年高考成績出來了。
我考得比平時差了太多,堪堪擦過二本分數線。
別說能跟顧彥殊一個大學,
就連北京的邊我都摸不著。
我十分挫敗和不甘,幾乎每天都在以淚洗面。
那時顧彥殊對我可好了,一直在安慰我,
說別的城市也有很好的大學,他不是非要去北京不可。
他說只要我在哪個城市,他就去哪個城市。
後來,
還是不太熟的同學告訴我,
顧彥殊家裡已經準備送他出國了。
而我對此一無所知。
知道這個消息的當晚,我就跟顧彥殊提了分手。
他聽了眉頭緊鎖,卻沒當一回事,對我說:
「我知道你這陣子心情不好,但是你不要拿分手來鬧,我最近的煩心事也很多。」
「煩著什麼時候跟我說出國的事嗎?」
「你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他嘆了口氣,耐著性子跟我解釋:
「出國的事不是我的意願,我會推掉的,你先別急著發脾氣。」
說罷他要過來抱我。
我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他的懷抱。

「算了,你繼續當你高高在上的天才少年吧,我追不動了。」
顧彥殊愣了愣,
「你什麼意思?」
「一直以來都是我在死纏爛打著你,你也很煩吧……」
顧彥殊不耐煩地打斷我,
「夠了!我可以當今晚什麼都沒發生過,你先回去冷靜一下。」
「我冷靜得很。」
我承認,
當時多少有賭氣的成分。
但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我和顧彥殊的差距還在不斷拉大。
就算我們沒有分手,以後又能走多遠?
我不想顧彥殊為了我委屈自己的才能,
更不想面對自己的失敗和與我們之間的鴻溝。
對於這段感情,我沒有一點信心,只有逃離。
顧彥殊嗤笑了一聲:
「徐童,是你先來招惹我的,現在你跟我說分手?」
他的神情流露出無盡的失望和疲憊。
我看著他的眼睛。
沒有一刻不想要反悔。
我想像以前惹他生氣時一樣,用玩笑化解掉我們的僵局。
卻又受另一種自尊的情感所制裁而又咽住了。
話到嘴邊拐了彎,
「可是現在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
顧彥殊盯著我看了很久,
點了點頭,
不帶一絲情緒,毫不猶豫地說道,
「徐童,你最好永遠別後悔。」
9
照當時的分手情形,
老死不相往來本應該是我們的最後結局。
我看了看面前冷眼凝視著我的顧彥殊,
一如分手那天的冷漠。
我自嘲地笑了一聲,平靜地說道:
「對啊。
「你不也答應了嗎?」
顧彥殊聽了,氣極反笑,
「很好!」
他往後靠在椅背上,嘲弄地反問道,
「徐童,這麼多年你就沒覺得對不起我過?」
我沉默不語。
顧彥殊轉過頭,冷笑了一聲:
「是我太看得起你了。」
他把手裡揉成一團的餐巾紙扔在桌子上,頭也不回地走了。
10
一直到學術會議的最後一天,
顧彥殊都沒跟我說過話。
倒是成毅然,每天都來找我吃飯。
「顧教授還生氣呢?」
我嚼著成毅然投喂的披薩,聳了聳肩,
「只是單純不想理我吧。」
「沒關係,你還有師兄我呢。」
我嫌棄地看了他一眼,
「成毅然,你當時要是不逃得那麼快我還會認你當師兄。」
「你是沒看到他看我的眼神!好像要把我吃了!」
說完成毅然假意抱肩發抖。
我受不了他,用力推了他一掌,
他卻順勢攬著我的肩膀:
「師妹,明天就要分別了,師兄補償你!」
我狐疑地看著他,
「今晚帶你去我博導的晚宴吃一頓好的。」
「那地方,全是大佬。我哪能去啊?」
「那麼多人沒人會留意你的,放心我在呢。」
我猶豫著。
成毅然循循善誘,
「聽說有特地從法國請來的米其林大廚……」
我挑了挑眉,立刻諂媚地笑著:
「什麼都不用說了,在這個世界上我只有一個好師兄,就是你!」
11
還好我為防不時之需,準備了一條還算正式的裙子。
簡單地化了個淡妝,我在酒店大堂等成毅然。
百無聊賴之際,
我看到了穿著一身精緻的義大利高定手工西裝,襯得身姿挺拔的顧彥殊。
我正猶豫著要不要跟他打個招呼,
一個穿著紫色抹胸禮裙的漂亮女生走近他,挽住了他的手臂。
顧彥殊沒有說話,任由著她挽著手臂走出了酒店。
我莫名感覺有點酸溜溜的,
頓時失去了去晚宴的興趣。
「師妹,哇哦!」
我轉頭,成毅然誇張地瞪大眼睛:
「沒想到你這樣打扮起來還挺驚艷的。」
「你說得最好是真的。」
我揪著伸過來的他的手臂。
「喂喂,這可是阿瑪尼啊!」
「廢話那麼多,趕緊走。今晚我要吃個盡興!」
管他顧彥殊還是什麼,
沒有什麼事是一頓吃的解決不了的。
12
「不好意思,這位小姐不在賓客名單里。」
門口的保安禮貌地攔住了我們。
我和成毅然面面相覷。
「你不是說無人在意我的嗎?」
「我說的是進去之後……」
「你能再不靠譜點嗎?」
成毅然思索了一下:「別急,我搖人。」
我們杵在門口,來往的賓客都紛紛側目。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算了,我回去了。」
他著急地拉住我:「別啊,好吃的就在裡面等著你呢!」
我擺了擺手:
「我也沒什麼胃口,想回去睡覺。」
「等一下,馬上就好……」
「毅然?」
一抹紫色裙子映入視線。
成毅然驚喜地看著裙子的主人:「呂教授?!」
我一抬眼,看到了正挽著顧彥殊手臂的女生。
顧彥殊仿佛沒有看到我的存在,
抽出了被挽著的手臂,走到保安面前。
保安立刻鞠躬:
「顧教授,許老正在等你。」
呂莉莉看了看我,對成毅然意味深長地笑道:
「怎麼不進去,還帶了小女朋友呢。」
成毅然仿佛看到救兵一樣:
「呂老師幫幫忙,我們被攔住了。」
呂莉莉歪了歪腦袋,為難地說道,「這……」
顧彥殊站在門內,冷冷地看著我們:
「進來。」
成毅然聽了立刻會意,拉著我的手走了進去。
那保安正要發話,被顧彥殊一記凌厲的眼神凍在了原地。
13
我報復性地往嘴裡瘋狂塞東西。
成毅然戳了戳我鼓著的腮幫子:
「你不是沒胃口嗎?」
我瞪了他一眼,正要發話,被噎住了!
我猛捶著胸口。
成毅然一邊給我拍背,一邊把飲料送到我嘴邊。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就在我被噎得面紅耳赤的時候,我遠遠接住了顧彥殊的視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