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母子倆臉色一變。
宋東明蒼白著臉,拉了拉他媽的手,「媽,上次隔壁李叔造謠,被抓了,關了大半個月呢。」
宋母聞言,也慫了,但是還不甘心,指著我和沈彥罵道:「原來你們兩個狗男女早就勾搭在一起了,還裝什麼?你們給我等著!」
沈彥冷笑:「嗯,等著你去造謠。」
宋母被氣得說不出話了。
這一陣爭吵,聲音不小,鄰居們吃完飯,紛紛又跑來看熱鬧。
「喲,他們竟然還有臉找上門?」
「叫花子想要錢,人家不給,他們就翻臉了,真搞笑!」
「軟飯還能這麼硬吃,真是活久見。」
「臉就一張,你們可省著點丟吧!」
鄰居們哄然大笑。
宋東明母子灰頭土臉地轉身就跑。
宋母一邊跑一邊不甘心地叫罵:「狗男女,一對狗男女。」
我爸向來注重面子。
讓鄰居散去,他怒道:「你們倆什麼時候在一起的?讓人家指著罵狗男女,以後我這張老臉往哪裡擱?」
他看著我:「你要孝死老子啊!給我跪下!」
哐!
沈彥立馬跪下了。
我爸:???
我:???
這哥怎麼回事?
宋東明說我活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他懟宋東明是封建餘孽。
我爸讓跪下,他卻跪得飛快。
我爸愣了下,氣道:「沒說你。」
沈彥點頭:「我替她跪。」
我爸:「為什麼?」
「因為這一切都怪我。是我喜歡悠悠,是我不要臉地惦記她多年,是我今天抓到機會,就故意攪黃了她和宋東明。」
「全都是我的錯,您生氣也是應該的,但是您氣壞身體了,悠悠一定會很心疼,所以還請您消一消氣。」
我爸看著沈彥,可能是覺得這小子有一種你想打哪邊臉,他就馬上主動貼到你掌心的順從和討好,一時之間,不知道該繼續生氣,還是該消氣。
末了,我爸沒好氣地冷哼:「菜都涼了……起來,先吃飯!」
沈彥連忙站起來,然後去端菜。
「叔,菜涼了,您稍等片刻,我去熱一遍。」
我爸徹底被眼前的社牛小伙子整不會了,只能淡淡又不失禮貌地哦了一聲。
9
沈彥吃完飯就被我爸趕回家了。
廚房昏黃的燈光,映著我爸爬滿歲月痕跡的臉龐。
他以前不喝酒。
直到我媽去世,他才有了偶爾喝點酒的習慣。
每次小半杯,慢慢地嘬。
仿佛嘬的是滿腹心事。
「閨女,你一直不喜歡沈彥。」
「偶爾路遇他,你都得繞八條街走。」
「你說他毒舌,愛看你笑話。」
「可是……你怎麼跟他在一起了?」
我想說,我和沈彥沒有那回事。
但是我到底沒有說出口。
仿佛給誰留著一線機會。
我爸見我沉默,也不催我,又慢慢地嘬起杯中酒。
我怔怔地走了神,回顧著前世經歷過的悲涼一生。
我一生都在吃著沒文化的虧。
沒有一份好工作。
丈夫不疼。
婆家磋磨。
除了父母,好像沒有人真心地愛過我。
不,還有一個人……
我回想起前世。
今年年底,沈彥的生意就已經做大了。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不是沒錢買,而是實在太忙,懶得換。
然而,無論他多忙,都堅持回到這個小鎮。
就像是盼著能夠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故鄉,能偶遇誰,能偶爾見著誰一眼。
直到明年,我二十歲,和宋東明結婚了。
從那之後,沈彥就徹底離開了。
我以前不知道他的心思,沒有多想。
直到我二十九歲那年,我在一家酒店做保潔,遇見已經失憶的沈彥。
乘坐的電梯交錯時,他見到我。
他下電梯就追過來。
我還記得他追到我,匆匆一把拉住我的時候,聲音和手都有些顫抖:「你……我……我們以前認識嗎?」
他無措又激動。
我震驚又不解。
他告訴我,他二十五歲那年成為年輕有為的傑出企業家,長相又極其像他的父親。參加一場招商會的時候,他的父親見到他,並且懷疑他就是自己丟失多年的兒子。
後來這個懷疑經過醫學驗證了。
他和家人相認。
但沒過多久,他出了一場車禍,導致失憶。
雖然他已經不記得二十五歲之前的事情,但是他感覺自己心裡一直深深地惦記著一個人。
「我看到你時,心跳很快,很快……我的直覺告訴我,你就是我一直惦記著的那個人。」
「你是誰?我們之前認識的,對不對?」
在他激動萬分的時候,他的助理過來了。
我才知道,原來他是年輕有為、赫赫有名的大企業家,更是某省長的大公子。
多年不見,死對頭竟然混得這麼好?
我心酸又嫉妒,恨不得當場打滾撒潑!
「不認識!」我毫不猶豫地搖頭。
笑死了!
我們可是死對頭啊,我能告訴他實話嗎?
他站在金字塔上,讓我仰望?
他做夢!他休想!
我嚴肅又認真地告訴他:「你這麼大個人物,還這麼有錢,我要是認識你,那該多好啊。可惜我真的不認識你!」
說完,我轉身就跑。
然而,我第二天的夜班被喊去了他所住的套房做保潔。
10
他喝了酒。
仿佛記憶混亂了,對我拉拉扯扯,又問又叫又喊,我一直不承認啊,一來二去我們倆就挺激動的。
後來他就更激動地把我摁在牆上親!
我當時嚇懵了,回過神就用力掙開他,還扇了他一個大嘴巴子。
「對不起……」他被扇得清醒了一些。
我逃一般地轉身要走。
但是保潔的衣服前扣很大的那種,不知道怎麼的,就勾住了他鬆鬆垮垮的浴袍衣帶。
我一跑,就猛地扯掉他身上的浴袍。
「……」
「……」
有很短暫的一兩秒二臉懵逼。
「對、對不起……」輪到我道歉。
因為我把他看光了。
我手忙腳亂地撿起他的浴袍,想要給他穿上。
「我、我自己來……」他回過神,自己動手。
我趁機轉身跑掉。
第二天,我直接辭職不幹了。
然而,過了沒幾天,他找上家門來。
當時嚇了我一跳。
還好宋東明剛被狐狸精勾搭走,經常幾天幾天不回家,沒有碰上。
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心虛。
但是我怕沈彥繼續來找我,所以,這次我沒有再假裝不認識。
我帶他到家裡附近的咖啡廳,老實交代。
「你以前跟我家住同一條街,但是你十分毒舌,一直得罪我,我很討厭你。」
「你是我的死對頭,除此之外,沒有別的關係。」
「我已經結婚好多年了,你以後別再來找我了。」
「至於你見到我為什麼會心跳那麼快……那你只能問你自己了。」
那天,我離開咖啡廳,悄悄回頭看了三次,發現他一直在望著我。
不過,他很守信用,沒有再來找過我。
同年年底,也就是 1999 年,我爸重病住院。
醫生說手術費加上後續治療等,需要十幾萬。
家裡的財政大權在宋東明的手裡。

我求他出錢給我爸治病。
但是他說我爸老了就該死!
他一分錢都不願意出。
在我最絕望的時候,突然有人給我爸送來了三十萬塊錢,說是宋東明給的。
可是宋東明根本就不願意。
就算願意,他也無法一下子拿出那麼多錢。
我知道那是沈彥給的。
最後我沒骨氣地用了那筆錢。
然而,爸爸患的是絕症。
惡病難愈,不甘心罷了。
當錢快花完的時候,我爸就病逝了。
我努力地打工,想攢夠錢就去找沈彥,把錢還給他。
但是窮其一生,我都沒能還上……
我被宋東明下毒,死前最後一刻,我想,如果下輩子還能相遇,我會做牛做馬報答沈彥。
然而,下輩子沒有來,卻喜提重生了!
人生啊,有時候就是這麼戲劇化。
「閨女?你怎麼了?怎麼哭了呢?」我爸緊張地問道。
我回過神,抬起手摸了一下臉。
原來我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
也許是想起了父親病逝,離我而去的悲傷。
也許是悔及悽慘可憐的一生。
又也許是其他的什麼……
「爸,我沒事。」我上前輕輕地抱了抱我爸。
那糊塗又灰暗的一生,就沒必要跟他老人家說,讓他心疼又痛心了。
但是我的決定可以告訴他。
「明天我有一件事情要先問一問沈彥。如果他能夠接受,那麼我就跟他在一起。」
我爸輕拍了拍我的頭,滿眼慈愛,「你能明白自己想要什麼就好,爸爸希望你可以快樂安穩地過一生。」
11
其實,我問了沈彥兩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是:「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一直。」他想都沒想就回答。
「從我有記憶,我就很喜歡你。大概是你長得可愛?」
「但我明白對你是男女之間的喜歡時,是十六歲那年。」
他看著我,眼神灼熱,「那年夏天,爺爺病逝。在我最傷心的時候,向來看到我就恨不得跑得沒影的你,卻默默地陪著我一天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