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作法呢這是?」作為一個夜貓子,半夜聽到門外有動靜該怎麼辦?當然是開門看看是哪個傻逼找死啦。
我披頭散髮,穿著白色睡裙出來,差點把鬼鬼祟祟在我門邊徘徊的裴濯嚇死,他驚叫一聲,又很快捂住了嘴,怕驚動了其他人。
「裴……裴湘。」他艱難地維持著作為兄長的體面,可是如果他的腿不抖得這麼厲害的話還有一點可信度。
我挑剔地上下打量著他,直到他那雙藏在背後顫抖的手,抖著抖著甩出來了一張符紙。
哦嚯,他還真的在作法?
我露出一口白牙陰森森地笑了:「怎麼辦,我的秘密被你發現了。說吧,你想怎麼死?」
我朝他伸出手,裴濯反倒鎮定了些:「我只是路過。」
拿著符紙路過?騙小孩的吧。
我的表情明晃晃寫著三個字「不相信」。裴濯緩了緩,吐出一口濁氣解釋道:「這是我去寺廟求的,聽說保平安的,我不知道該怎麼給你,所以才……」
他把符紙撿起來,情緒有些肉眼可見的低落。
9
「再怎麼說,我也是你哥哥,我們身上流淌著一樣的血脈,裴湘,你沒有必要這麼防備我。」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換作任何一個小姑娘都會動容。
可是我的眼底卻未掀起分毫波瀾,直到我聽到了一點響動:「當然了,哥哥,我們才是血脈相連的親人。」
「那你願意收下……」裴濯眼睛一亮,把那枚黃符遞給了我。
他眼裡滿是期待,像是在開心我真心接納了他,我笑意盈盈地準備接下,卻被一道女聲打斷:
「哥哥!你們在做什麼?」是裴月,她站在昏暗的燈光下神情滿是不可思議,顯然是聽到了剛才裴濯的話。
「月月……」裴濯不知道為什麼,下意識有些逃避她的目光。
「姐姐,哥哥給我帶的禮物呢,說是求來保平安的,怎麼,你沒有嗎?」我把黃符接下來,歪著頭有些驚訝地反問裴月。
裴月一噎,她可憐兮兮的目光落在裴濯身上,裴濯卻不知道在想什麼,目光晦暗地盯著我指尖的黃符。
10
看了許久,直到裴月再次叫了他一聲:「哥哥!」
這次裴月提高了音量,裴濯眉間難得染上了一絲煩躁,他有些敷衍開口:「抱歉月月,下次哥哥再補給你。」
裴月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大受打擊,她幾乎是哭著跑回了房間。
裴濯下意識要追,我卻翹首以盼地看著他:【慫貨上啊,追啊,妹妹變老婆,多刺激啊。
【摁住她,紅眼掐腰,插翅難逃!】
我內心激動不已,卻見裴濯腳步一頓,硬生生轉了個彎,經過我時還目光複雜地看了我一眼。
「你……少看點小說。」裴濯想了想還是回頭說了一句。
我立馬職業性假笑:「好的,哥哥。」

【關你屁事!】
我根本一點都不 care,見沒戲看了轉頭就回房間睡覺,一夜好夢。
11
第二天一早,裴家人倒是都到齊了,可是除了剛下樓的我,他們每個人的頭上都好像籠罩著一片陰雲。
我打著哈欠,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打量著他們的臉色。
裴濯眼下青黑,一看就是晚上沒睡好,注意到我的目光,他肢體僵硬地偏過了頭。
裴月眼睛紅腫,嘴唇蒼白,應該是哭了一晚上,現在還有些緩不過神來。
至於裴家父母,雖然臉上沒有非常明顯的表現,眼睛裡卻透露著疲憊不堪,也不知道偷偷摸摸做了什麼。
「湘湘,這幾天你應該也適應得差不多了,我明天有空帶你去做個體檢吧,看看需要怎麼調理一下,你太瘦了。」裴夫人給我夾了一塊排骨,她溫和地笑著,可是這句話根本不是在跟我商量,而是在通知我。
作為一個剛回家的小可憐能怎麼辦呢?當然只有答應她啦。
「謝謝媽媽。」我受寵若驚般地答應下來,裴夫人這才滿意了幾分,飯桌上誰都沒有再開口,裴月更是魂不守舍。
所以誰都沒有發現,裴夫人給我夾的那塊排骨,我從始至終都沒有動過。
12
翌日清晨,我和裴夫人一起去了醫院,她好像格外重視這次檢查,和醫生交代了好久。
我老神在在地看著她安排,十分配合,直到結果出來後,裴夫人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站了起來:「怎麼樣?」
「裴夫人放心,裴小姐很健康,沒什麼問題。」醫生感嘆她一片慈母之心,笑著開口。
「一點問題都沒有?」裴夫人追問道,醫生沉思片刻想了想,確實沒想到有什麼問題,甚至比一般人還要健康。
於是他繼續開口:「是這樣的,沒有問題。」
「不可能,怎麼會沒有一點問題呢?」她看了我一眼,喃喃自語,我乖巧地坐在一邊不吱聲。
醫生見沒有事後主動離開了,他現在也想不明白,她到底是希望有問題還是沒有問題了。
豪門世家的事,不好摻和,還是溜之大吉!
【我好著呢,我看是你有問題,心理扭曲啊,看不得別人好。】
雖然知道裴夫人目的不純,可是看她這副神經兮兮就希望我有問題的樣子,我也是十分不爽的。
「裴湘,你說什麼?」裴夫人轉頭看向我,語帶呵斥。
我裝作一驚,紅了眼眶,有些委屈巴巴開口:「媽媽,我什麼都沒說啊,你是不是沒休息好,幻聽了。」
「跟上。」裴夫人看著我這副受驚的模樣,也不好再說什麼,她有些煩躁地抬腳就走。
我則亦步亦趨,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後。
13
「裴夫人,您的女兒很健康。」又是這樣的答案,而這次是心理醫生給出來的評價。
所以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我都沒有任何問題,裴夫人這次沒有像剛開始那樣急切。
她慢悠悠開口:「醫生,湘湘之前生活在鄉下,受到了不少虐待,我是怕……」
「裴夫人請放心,裴小姐是個非常樂觀陽光的孩子,她確實沒有任何問題。」還是這樣,任憑專業的醫生怎麼檢查都沒有得出任何有問題的結論。
「湘湘,你出去等我,我跟醫生還有其他事要說。」裴夫人藉口把我支了出去,我暗地撇嘴,表面還是乖乖巧巧應下。
我並不關心裴夫人和醫生說的什麼,反正各種檢查都做過了,我非常健康,她可沒有辦法用調養的理由讓我離開裴家了。
我在門外等了快半個小時了,裴夫人才推門出來,她的臉色有些難看,手上還拿著一張單子。
「裴夫人,一周後,你可以再來複查一次。」醫生送她出來點了點頭,我簡直要笑出聲了。
所以真正心理有問題的確實是她自己咯。
裴夫人的臉色越來越黑,幾乎是氣急敗壞地離開了。
14
可是不巧的是,剛走了一段路,我們偶遇了裴月,她神色恍惚差點跟裴夫人撞上。
「月月?你來醫院做什麼?」換作以前她早就關切地詢問裴月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要心疼得抱在懷裡安慰了。
可是現在她頭疼得緊,帶我檢查沒檢查出來什麼,反而發現自己有病。
「媽媽,你們怎麼在這裡?」她有些慌亂,我卻饒有興致地開始思索。
【看這方向,去看心理醫生啊?也是,她能心理多健康啊。
【大的心理有病,小的也心理有病,太慘了太慘了,以後還得做姐妹呢,這不得扯頭花啊……】
裴月和裴夫人飛快地互瞟一眼,各有各的心思。
「我是帶湘湘做檢查,昨天不是說過了嗎?你這是?」裴夫人先發制人,她現在看誰都覺得不對勁。
「我、我是陪朋友過來的。」裴月熟練地扯謊。
「那你朋友呢?姐姐,要我去幫你找找嗎?」我顯得十分熱心,裴夫人眼皮子一跳。
「今天湘湘也累了,我們先回去了,月月你別太晚。」說著裴夫人拉著我就要離開,我順從地跟著她,抱歉地跟裴月笑了笑,作為乖乖女,我自然不能不給媽媽面子啦。
15
從醫院回來之後,裴夫人好像忙碌了起來,她不是奔波在貴婦人的下午茶聚會上就是去看心理醫生,甚至跟裴濯一樣信起了神佛。
而現在跟以往都不一樣,她沒有帶著那個從小到大都疼愛至極的女兒裴月。
當然也更不可能帶我,反而對我有些避之不及的態度。
裴月敏銳地察覺到了裴夫人的態度,她有些慌亂,於是在一天晚上,她敲響了裴父書房的門。
在我回來之前,她對這間書房進出自如,甚至還有她和裴父每天必需的親子時光。
她常常在裴父在書房的時候體貼地送上水果和牛奶,凸顯她的孝心和關切之意。
可是在我回來後,她已經許久不曾踏足過這裡了,於是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我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這是看好戲的前奏。
「進。」
書房裡傳來裴父的聲音,裴月鬆了口氣,她臉上掛上甜美的笑容,還是那個乖巧可愛的女兒。
「爸爸,我給你送水果。」她推門進去,裴夫人現在已經靠不住了,她必須要拉攏裴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