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拉不回來了!」
「別慌,喊什麼,先穩住。」
我下意識攥緊老媽的手,緊盯著螢幕,出聲安慰道:
「你不要急,沒事兒的,這台報廢了也沒關係,我那兒還囤了好多台。」
「好嘞。那就好,有這句話就穩了。姐,看我給拉回來一一」
徐寧咧著嘴,拇指撥動著操縱杆,用力控制著無人機,螢幕里拉高的畫面在幾個傾斜後慢慢趨於平穩,雜亂的顯示器也逐漸清晰起來。
「還好還好,沒掉下去,剛嚇我一跳。剛才那什麼東西一下撲出來?」
徐寧呼出口氣,拍了拍胸口,順勢將鏡頭調轉,慢慢靠近樹林。強光照射下樹冠變得清晰,頂端的積雪簌簌往下落,末了鑽出幾隻飛鳥。
「我去,原來是這小玩意兒!這小麻雀,躲這兒嚇死人了!」
「我剛嚇得出了一身冷汗,手都開始抖。」
「先開熱成像。」我盯著螢幕,打斷了徐寧的話。
下了這麼久的暴雪,外邊也一直零下幾十度的氣溫,又沒什麼吃的。正常鳥類能在這冰天雪地里存活下來?
「跟上去,放大畫面,再確認下。」
我話音未落,徐寧按下快捷鍵,螢幕轉換成藍紫色的偽色彩圖像。幾個橙色的小點在緩慢移動,周身散發出微弱的黃光。
「哎,姐,我猜應該沒事兒,就是幾隻鳥。外圍都差不多轉了一圈了,看著也都正常,你說會不會是小州那小子故意整我呢,等下我給他發個消」
「嘭一一」
畫面中的樹木突然開始顛倒,雪花伴隨著碰撞在夜空中炸開。
無人機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抽了一巴掌,機翼旋轉著在空中翻滾,墜向不遠處的樹林。
「撞到什麼了?!」
我撲過去打開通風口,寒風夾雜著雪粒灌了進來,黑暗中空無一物。
徐寧瘋狂撥動操縱杆,無人機在距地面兩三米處險險拉平,天旋地轉間,鏡頭裡好似閃過一抹黑影。
「拉起來!拉高!」我來不及細想,扭頭大聲喊著,嗓子被刮過來的風噎得生疼。
半空中旋轉的機翼發出垂死掙扎的蜂鳴,徐寧死命摁著操縱杆,整個手緊攥著發抖。
「不行啊姐,控制不住了,杆快被我拔斷了一一」
「堅持下,快,再打開探照燈!」
天旋地轉間燈光刺破黑暗,視野里徑直出現一排冷杉。最中間的那棵被攔腰折斷,連著外皮要掉不掉地半耷拉著。
我跟徐寧對視一眼,無人機緩慢靠近,面前的叢林在探照燈下不斷放大,幾道很深的凹槽印在樹幹上一一那是一條爪痕!
掰折的斷口沾著碎肉皮屑,黑色的血跡蜿蜒而下,洇濕了積雪。
徐寧喉結上下滾動,好半響顫抖著呼出口氣:「有...有東西...」
我膝蓋一軟,半蹲在地上,整個人提不起半點精神,壓著胸口大口喘息著:「是,我也看到了。」
心臟快的像要跳出胸腔,我癱坐在地上,仰頭看著老媽徐寧的臉,心裡泛起苦澀,難道即使重來一次,也熬不過一個月?
「讓老爸進屋,外邊不安全了,要真是那東西,大門圍牆擋不住多久。」
冷汗浸濕了後背,手指不受控制地痙攣著,我整個大腦一片空白,語無倫次地重複:「先……先進來,進來再說。」
半空中的無人機突然被猛地拽向地面,幾下翻轉抖動後整個介面一片漆黑。
「是什麼?要過來了!」
顯示器摔在地上,徐寧瞪著眼,聲音裡帶著驚恐。
「滋,滋滋一一」
螢幕上泛起灰白的噪點,伴隨著電流滋滋的聲音,在屋子裡被無限放大。
下一秒鏡頭裡貼上了張青灰色的面孔。
「啊啊啊啊!!!」
10.
屋外的風雪又大了起來,窗戶被砸得噼啪作響。
老爸抱著一大堆防身工具從門口進來一一幾把砍刀、電棍、繩索、弓弩,甚至還有小型的電鋸。
「怎麼了?臉色都這麼難看。」
雜亂的工具被擱在地上,老爸拍了拍衣服,從口袋裡掏出幾個對講機和一個衛星電話,轉手塞給我們。
「一人一個,先調試一下。」
「是看到什麼了?」
無人機的控制器砸在地上,螢幕一角全是裂紋。剛才那張青灰色的臉像是即將到來的死亡預告,將所有人釘在原地,失去了思考能力。
能怎麼辦?還有什麼辦法?不只是喪屍,還有別的東西。
我哆嗦著,扶著膝蓋,慢慢蹲在那堆工具前,抽出一把砍刀。
「云云,」老爸面色凝重,伸手拉起我,看向老媽徐寧,末了彎腰拎起電鋸,又將弓弩拿在手裡,「去裡屋,沒事的,不怕。」
房間裡的燈熄滅了,手電筒的藍光映在臉上,在黑暗中閃著幽光。
我掐著手心,儘量使自己冷靜下來。
外邊都有什麼?
手機里發來的語音,人。
螢幕里青灰色的臉,喪屍。
半空中被襲擊的無人機,樹幹上巨大的抓痕。
很快的速度,極強的跳躍、穿透力。
我回憶著前世撕開皮肉的痛苦,不對,那是一一
一種除喪屍外非人的怪物!
「再聽一遍語音。」我突然出聲,黑暗中徐寧點開手機,滋滋的電流里夾雜著幾聲嗚咽。
「不是風刮過的聲音,有點像,像是狗在叫。」
老媽拿過手機,將聲音放至最大。慢速播放下的音頻里確實像是某種犬類的叫聲。
「小州家裡養狗?」我轉頭看向徐寧。
「我記得養過一隻比熊,很小一隻,後來被送走了,就算,就算現在變異了,也不可能有這麼強的攻擊力。」
「翻下他朋友圈、遊戲帳號什麼的,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照片。」
「如果他們養的是大型犬,那本身攻擊力就很強,加上現在還變異了……」
老爸摸著手裡的電鋸,擰著眉頭。
「院外的圍牆根本就抵擋不住。」
「那發語音的,還是小州嗎?」徐寧停下了動作,顫抖著眼皮,整個人呆愣愣的,不知腦補了什麼可怖的場景。
「別胡說,總不至於狗變異了已經會開口說話了。」
電流雜音里的聲音近乎失真,也聽不出來到底是誰。我有些焦躁地抓了抓頭髮,又把砍刀重新拎在手裡。
「不管是什麼,既然能給我們發消息,就還有活著的人,就是要過來。」
「云云說得對,不管是什麼,我們不能先自亂陣腳。門窗都封死了,我剛在門口又放了些捕獸夾,之前還在山道上設置了些陷阱。今晚我們先守著監控,看看到底是什麼。」
通風口「咔噠」一聲響,全副武裝好的徐寧舉著紅外望遠鏡已經就位。
我跟老爸老媽也分別盯著幾個顯示器,黑暗中大家屏氣凝神。

有風順著管道口進來,室內空氣仿佛也被凍住了。
牆上秒針走動的聲音被無限放大,黑暗中不斷地敲擊著每個人的神經。
「嗒、嗒、嗒……」
指針的轉動在耳膜上形成沉悶的迴響。我的手放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摳著褲腿上的布料。
「姐,來一下。」徐寧壓低聲音,頭也沒回地對我招了招手。我起身走向通風口,順手拉下頭上的帽子。
「你看看,剛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徐寧裹得只剩一雙眼睛,伸手把望遠鏡遞給我。
「在靠右邊的樹林裡,最開始不知道什麼玩意兒動了一下。我盯了十多分鐘,現在又沒動靜了,搞得我都懷疑剛是不是眼花了。」
我拿過紅外望遠鏡,透過通風口望向雪地。綠色鏡頭裡滿是積雪,畫面像是被凍得定格。
「沒看到什麼。」
我壓低聲音,又仔細掃視了一圈,視野中只有被風捲起的雪沫和偶爾斷裂的枯枝。
「沒啥異動,你別放鬆,再盯會兒。」
「有可能真是眼花了,應該沒什麼,行吧,那我繼續。」
徐寧邊說邊伸手接過望遠鏡,我拍了拍他的腦袋,轉身準備回到監控屏前一一
「那是什麼?臥槽!」徐寧突然驚呼出聲,尾音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帶著顫抖,「真有東西在動!」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來,回身一把搶回望遠鏡。
鏡頭裡雪地邊緣,一團模糊的暗影正緩慢地移動,在視野里形成一道歪歪扭扭的印跡。
「是那個東西?」
老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接過我手中的望遠鏡,面色凝重地盯著鏡頭,看了好一會兒。
「如果咱們之前的推斷沒有問題,那一隻變異的喪屍狗不會是現在這種速度,太慢了,一點一點在往前移。」
「那,還有其他東西?!」徐寧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不能又來一個新品種的怪物吧。」
「會不會是……人?小州他們。」老媽也過來了,抬手擦了擦我臉上的冰渣,手指頭冷得像塊石頭。
鏡頭裡的黑影又往前挪了幾米,鑽進了一片樹林。
「再有一個拐角,就到我們這兒了,不到三百米。」
老爸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我們。
我愣了下,一時間誰都沒接話。徐寧喉結上下滾動,我聽見他吞咽口水的聲音。
沒人動,沒人出聲,我們像被凍住的冰雕,愣愣地杵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