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是「啪」的一聲脆響,然後是我媽壓抑的哭泣聲。
我躺在床上,用枕頭捂住耳朵,面無表情地看著天花板。
這一切,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只是這一次,我不再是那個躲在被子裡瑟瑟發抖,為我媽擔驚受怕的小女孩了。
第二天我起床時,客廳里一片狼藉。
我媽坐在沙發上,臉上一個清晰的巴掌印,雙眼紅腫,眼神呆滯。
我爸已經不見了。
不用問也知道,他一定是拿著那兩萬塊,去他的「戰場」了。
我媽看到我,像是找到了宣洩口,嘶吼道:「都是你!林諾!都是你這個掃把星!是你把這個家害成這樣的!」
我沒理她,徑直走到她面前,遞給她一張紙巾。
「媽,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當務之急,是想想怎麼籌錢給外婆治病。」
提到外婆,我媽的身體猛地一顫,眼淚又掉了下來。
「我可憐的媽啊……我怎麼跟她交代啊……」
正在這時,我外婆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媽手一抖,手機掉在了地上。
我撿起手機,按了接聽鍵,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外婆虛弱又焦急的聲音:「秀梅啊,你什麼時候過來啊?醫生說今天再不交手術費,就只能先停藥了……」
我媽的臉色瞬間變得比紙還白。
她哆嗦著嘴唇,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裝模作樣嘆了口氣,對著電話說:「外婆,你別急,我們馬上就過去。」
掛了電話,我看著徹底崩潰的我媽,心裡卻覺得有些可笑。
我是恨我媽的,但更多的,還是怒其不爭。
怨她總是對我爸心軟,怨她傻傻地被孝道綁架。
外婆明明還有兩個兒子,生活條件比起我家來,明顯要高上一截。
這次做手術要兩萬塊,明明兩個舅舅都能掏出來,卻因為他們一口一個「媽最疼你」道德綁架。
只讓我媽一個人掏錢。

上輩子,外婆的手術費被我爸輸光,我媽趕去醫院各種低三下四地道歉,最後兩個舅舅罵罵咧咧把錢掏了。
偏我媽還覺得對不起兩個舅舅,一再說就當那是她借的,等她有錢了,就還給他們。
她有錢還給舅舅,卻沒錢給我付學費。
實在是太可笑了。
就在我回憶前世的時候,家裡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幾個凶神惡煞的紋身大漢走了進來,為首的光頭一腳踩在茶几上,環視一圈,目光落在我媽身上。
「林耀威呢?」
我媽嚇得魂不附體:「你……你們是誰?」
光頭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欠條,摔在她臉上。
「你老公,欠了我們十萬塊高利貸,現在利滾利,一共十二萬!」
「今天,要麼還錢,要麼……」光頭指了指我,又指了指我媽,笑容變得猥瑣又殘忍,「就用你們母女倆來抵債!」
而我的腦海里,系統的提示音姍姍來遲。
【叮!檢測到賭博虧損 20000 元,宿主獲得「反賭基金」40000 元。】
【叮!檢測到新增高利貸債務 120000 元,觸發特殊任務:危機解除。】
【任務要求:解決高利貸危機,並獲得家庭核心資產——房產證。】
【任務獎勵:240000 元。】
看著眼前這混亂的一幕,我非但沒有害怕,反而笑了。
爸,你可真是,總能給我帶來驚喜啊。
5
光頭男人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我媽身上,她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軟地倒了下去。
屋子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那幾個紋身大漢顯然也沒料到這陣仗,面面相覷。
光頭男人皺了皺眉,不耐煩地用腳尖踢了踢我媽:「喂,別裝死啊!」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恐懼是本能,但上輩子更絕望的時刻我都經歷過,眼前這點場面,還不足以讓我崩潰。
我從桌上倒了一杯水,走到光頭男人面前,遞了過去。
「大哥,喝口水,消消氣。」
光頭男人愣了一下,兇狠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
他大概是第一次見到欠債人家裡,還有人能這麼鎮定地給他遞水。
他沒接水,而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我:「小妹妹,膽子不小啊。你不怕?」
「怕。」我坦然地回答,「怕有什麼用?你們要的是錢,不是我的眼淚。我哭得再慘,我爸欠的十二萬也變不出來。」
這話似乎說到了他的心坎里,光頭男人臉上的橫肉鬆弛了一些。
「算你懂事。」他哼了一聲,「既然懂事,那就說說吧,錢呢?別告訴我你們拿不出來。」
「現在肯定拿不出來。」我搖了搖頭,然後迎上他變得危險的目光,不緊不慢地補充道,「我爸是個什麼樣的人,你們比我清楚。指望他,你們這輩子都別想拿到錢,他就是個無底洞,有多少都能給你填進去。」
這番話顯然讓他們深有同感,幾個人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我趁熱打鐵,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跟他們商量一件秘密。
「大哥,你們是求財的,沒必要跟我們這種小人物耗著。打我一頓,或者把我媽怎麼樣,除了惹一身麻煩,你們一分錢也拿不到。」
我頓了頓,拋出了誘餌。
「但是,我們家有一樣東西,值這個價錢。」
光頭的眼睛眯了起來:「什麼東西?」
「這套房子。」我指了指腳下,「這房子是我爸媽的名字,地段不錯,賣了的話,別說十二萬,三十萬都不止。」
光頭男人笑了,笑得有些嘲諷:「小妹妹,你當我是三歲小孩?房子是你們的,你們要是不賣,我能怎麼辦?強拆嗎?」
「你們不能,但我媽能。」
我看向地上不省人事的我媽,語氣里充滿了恰到好處的脆弱和懇求。
「大哥,我爸是爛泥扶不上牆,可我媽不一樣。她這人,最心軟!」
我抬起頭,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聲音也帶上了哭腔。
「你們只要逼她,告訴她如果不賣房子還錢,就要把我帶走……她一定會同意的!她就我這麼一個女兒,這是她唯一的軟肋!」
我把「唯一的軟肋」這幾個字咬得特別重。
我並不懷疑我媽愛我。
就像上輩子,我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時候,她也曾經拼盡全力去求外婆,去求兩個舅舅,甚至是去求林耀威,給他們下跪磕頭,跟他們借錢,想要救我一命。
但很可惜,不管是「最疼她」的外婆,還是總是親切地喊她姐姐的舅舅,或者被她視為依靠的林耀威,沒有一個人,掏過一分錢。
光頭男人盯著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鐘,似乎在評估我話里的真假。
最後,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
「有意思!行,小妹妹,我就信你一次。」
他朝身後的小弟使了個眼色:「去,打盆冷水來,把她媽給我潑醒!」
他轉過頭,對我笑得意味深長:「我們就按你說的劇本演!三天,我給你們三天時間,三天後要是見不到錢,或者房產證……」
他沒說下去,但那眼神里的威脅,比任何話語都更讓人心驚膽戰。
我知道,我的第一步棋,下對了。
接下來,就該輪到我的好媽媽,做出選擇了。
6
一盆冷水下去,我媽猛地從昏迷中驚醒。
她看到眼前幾個凶神惡煞的男人,又發出一聲尖叫,手腳並用地往後縮,直到後背抵住沙發,退無可退。
「別……別過來……」她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我立刻撲過去,抱住她,用身體擋在她前面,哭得撕心裂肺。
「媽!你醒了!媽!」
我的眼淚像不要錢一樣往下掉,一邊哭一邊把剛才「商量」好的台詞喊了出來。
「媽,他們說……他們說爸欠了他們十二萬高利貸……三天之內要是不還錢……他們就要把我帶走……嗚嗚嗚……媽,我不想走,我害怕……」
我媽的身體瞬間僵硬了。
她所有的畏懼,在聽到女兒可能被帶走的那一刻,全都轉化成了巨大的恐慌和憤怒。
她死死地瞪著光頭男人,聲音尖利:「你們敢!這是法治社會!你們敢動我女兒一下試試!」
光頭男人嗤笑一聲,走上前,用手裡捲成卷的欠條拍了拍我媽的臉。
「法治社會?林耀威借錢的時候怎麼不說?賭錢輸光的時候怎麼不說?現在跟我講法律了?」
「我告訴你,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們不要你的命,也不要你女兒的命,我們只要錢。」他蹲下來,與我媽平視,「三天,十二萬。拿不出來,你女兒就跟我走,去我們那兒「打工」還債,什麼時候還清,什麼時候回來!」
他說的每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我媽的心上。
她知道,這些人什麼都乾得出來。
絕望之下,她忽然想起了什麼,猛地抓住我的手:「對了!報警!我們報警!」
我一邊哭,一邊用力搖頭。
「沒用的,媽!這是高利貸,警察管不了的!就算把他們抓了,我爸欠的錢還在,他們出來會變本加厲報復我們的!到時候……到時候我怎麼辦啊!」
我這番話,徹底掐滅了她的最後一絲希望。
是啊,就算警察介入,也只是暫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