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舉報的。
我發誓,不是我。
程西臨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是下午一點。
我還睡著,迷迷糊糊接了,聽了兩句才聽出是程西臨的聲音。
「昨晚沒睡好嗎?聲音這麼倦怠。」
我扯謊:「那個,跟室友追劇,熬了點夜。」
程西臨似乎在笑。
「今晚有空嗎?你周潯哥約我聚餐,說很久沒見你了,讓我把你帶上。」
「我……」
周潯哥的聲音闖入:「瑤瑤妹妹一定要賞臉啊,你不來,哥哥我會難過的。」
拒絕的話到了嘴邊,一百八十度轉彎。
「好。」
校門口碰面後,我習慣性地打開副駕駛的門。
頭鑽進去,看到駕駛座程西臨的臉,果斷退了出來,換到後面。
「把我當司機?」
「你說的要保持距離。」
「既然這樣,你步行去吧。」
「……」
懾於某人淫威,我又屁顛屁顛地坐回前面。
12
包間來了七八個哥哥。
他們中有醫生、有飛行員、有畫家,還有和我一樣仍然在讀書的。
以前跟著程西臨都有見過,我一一招呼過去。
當然,周潯哥見到我最激動。
「瑤瑤妹妹,好久不見,有想哥哥嗎?」
周潯哥此人,職業醫生,專業素養很高。
但脫離醫院,回歸本性,就是個愛穿花紅柳綠衣服的傻大哥。
他要抱我,被程西臨推開。
「就你摳門,護妹子跟護眼珠子似的,抱一下都不行。」
「我對你不放心。」
周潯哥一聽這話,來勁了,鎖喉上手,和程西臨打鬧起來。
我是場上唯一的女生。
和他們大老爺們說不到一起去,專心吃菜。
幸好,今晚的菜單全部都是我愛吃的。
唯一不滿的是,果酒被程西臨悄悄換成了橙汁。
「女孩子在外飲酒不安全。」
「不是有你在嗎?」
「誰在都不行,包括我。」
我爭不過他,老實喝橙汁。
周潯坐在對角,將一切盡收眼底。
「西臨,叔叔前幾天給你安排的相親對象徐小姐,聽說你很中意。」
「我還聽說你在霖城買了房子,不會就是婚房吧?」
相親對象,婚房……
他這段時間是在忙這些事嗎?
我低著頭,埋頭吃飯。
「西臨,你嘴巴夠嚴,婚房居然都安置好了。」
「萬年鐵樹終於開花了,是哪家的姑娘?我認識嗎?」
「沒想到你開竅最慢,速度最快。」
在座的基本都有對象,剩下的沒有女友,也談過幾段戀愛。
只有程西臨,二十六歲還是光棍。
程西臨每次說不過他們就借酒躲避。
他晚些要送我回學校,選擇了以茶代酒討饒。
我心思飛遠,一頓飯吃得沒滋沒味。

飯局結束,我和程西臨走在最後。
「什麼時候買的房子啊?沒聽你說過。」
「有些日子了。」
「時間還早,我能去你那房子看看嗎?」
「今晚恐怕不行。」
我停下腳步,「為什麼今晚不行?房子裡有人?」
程西臨沒說話。
我知道,我猜中了。
我無措地捏緊手裡的包,撐著笑:「我開玩笑的,我對你的婚房,不感興趣。」
回校的車程行駛過半。
紅燈閃爍。
程西臨透過後視鏡把餘光瞥向后座。
某人皺著臉,手指把安全帶擰得皺皺巴巴。
這是她生悶氣才會有的舉動。
闞瑤有什麼心思從來都寫在臉上。
「為什麼不開心?」
「沒有不開心,你看錯了。」
闞瑤習慣性地否認,程西臨一開始被騙過幾次。
後來了解深了,是真的「沒有」,還是口是心非的「沒有」,他單從語氣和表情就能判斷出來。
比如眼下,別過頭逃避對視,帶著幾分哭腔的「沒有」,便是假的。
想激一激她是真,不捨得她難過也是真。
「沒有女人,更沒有相親對象。」
「那邊許久沒打掃,有味道,怕你灰塵過敏。」
13
秋葉匆匆,轉眼已是凜冬。
霖城換季降溫,只要一夜。
讀書三年,身體還是適應不了這裡的天氣。
又一次風寒中招,發燒咳嗽。
校醫務室在整修。
我一個人打車去了市中心的醫院。
挂號、會診、掛水。
藥效和高燒同時折磨著大腦,昏昏沉沉地垂著腦袋。
直到聞到熟悉的男香。
程西臨最常用的那一款。
聚餐之後,我們有將近半個月沒見。
我以為是自己燒糊塗了,出現了幻覺。
「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怎麼做到三天兩頭把自己折騰進醫院的。」
都說生病會讓人變得脆弱矯情。
程西臨不過說了一句刺撓我的話,委屈的眼淚就開始在眼眶打轉。
「那你看到了,怎麼還不走?」
我抿緊唇,不讓眼淚落下。
「我確實想,可惜做不到。」
程西臨坐到我身邊:「為什麼拒絕學長的表白?」
「沒義務告訴你。」
「從上次吵架,三個月零八天,有想過我嗎?」
我別開頭不去看他:「沒有!」
程西臨不會再被她騙了,眉目舒展地笑開:「你一撒謊,聲音就會放大,彌補自己的底氣不足。」
打吊針的手冰涼僵硬,被程西臨的手心托著,指尖本能地蜷縮,試圖將這一點溫暖挽留。
他察覺到了,拂去我臉上的濕意,將我攏進懷裡:「我替你看著針,你安心睡吧。」
「才不信你,之前那次你就中途走開了,害我手背鼓針。」
我和他翻幾年前的舊帳。
「這次不會了。」
程西臨和我保證。
我哼哼,勉強信了。
我閉了一會兒眼,夢見程西臨從懸崖上掉下去,猛然驚醒。
「程西臨。」
他眼神微側,和我對上。
「怎麼了?哪裡疼嗎?」
我搖搖頭。
他好好地在呢。
他在,我的心就定。
看病的幾天,程西臨陪在我身邊。
打針的護士八卦:「是你男朋友嗎?好體貼啊。」
我愣了愣,看向程西臨。
「不是,我是她哥。」
「不好意思,我認錯了。你們兄妹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嗯……」
程西臨將倒好的溫水遞給我。
有電話打進來。
我眼尖,瞥到了名字。
徐清姿。
他出去接的。
說了五分鐘三十二秒。
見他回來,我退出計時軟體。
「誰的電話?」
「一個客戶。」
「男的嗎?」
「女性。」
「哦。」
我無意識地咬著手裡的紙杯,將邊緣咬成一排排狗牙形狀。
「你在做什麼?」
「我……我無聊。」
程西臨狐疑地看了看我。
怕他誤會我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怪癖,我毫不猶豫將紙杯丟進了垃圾桶。
14
最後一天看診結束。
司機來接程西臨,順便載我回學校。
前方路段發生一起交通事故,堵車嚴重。
程西臨升起擋板,借著這個機會靠在后座小憩。
靜謐的環境,我久坐無聊,轉而盯著程西臨看。
程西臨的身材看著瘦削,其實脫衣有肉,很有料。
西裝的扣子扣得嚴實,裹著胸膛鼓鼓的。
我曾……曾無意撞見過這副身軀褪去外物的模樣。
只瞧了一眼,卻連著一個月夢見了他。
想到那些荒唐的夢境,我感到口乾舌燥,灌了半瓶依雲。
涼意過喉,冷靜下來。
外面還在堵車。
不想玩手機。
眼珠子轉悠轉悠,還是回到了程西臨身上。
長卷密的睫毛,高挺性感的鼻。
鼻樑中間還有一顆極小極小,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的小痣,讓人忍不住想摁一摁。
鼻下是薄而紅艷的唇,微微輕抿。
親上去,會是什麼感覺?
美色當前,我靠近了些,又靠近了些。
「你要對我做什麼?」
睡著的人突然出聲,被抓包的我嚇到手忙腳亂,身體後仰。
程西臨拉住了我,把我摟在懷裡,貼著他的胸膛,隔著皮肉,聽著同振的心跳。
「你什麼時候醒的?」
「從你偷窺我的那一秒。」
「……」
他根本沒睡。
我又上當了。
我又羞又怒:「放我下來。」
程西臨不放手,越摟越緊:「你想親我?」
心思被戳中,不亞於被踩中尾巴的貓,我頓時炸毛:「沒有!沒有要親你!」
「闞瑤,你喜歡我。」
怎麼又跳到了這個話題?
「沒……唔……」
程西臨不給我狡辯的機會,扣著下巴吻了過來。
唇齒相碰,溢著藥的苦澀味。
好奇,緊張,唯獨沒有想過推開。
我在……和哥哥接吻。
意識到這一點,心跳加速,仿佛有條小鹿在撞擊。
我沒接過吻,臉憋得通紅。
程西臨輕輕拍我頭:「呼吸,換氣。」
我很受用他的小動作,照做。
初嘗有癮。
一直親到嘴唇發麻,雙腿發軟,程西臨才鬆開了我。
他摁著我的唇,語氣無奈:「瑤瑤,明明喜歡我,為什麼不敢承認?」
我看著他湧起濕意的眼睛,想起學長的話,從短暫編織的夢中驚醒。
「承認又能怎麼樣?我們是名義上的兄妹。如果我們在一起,會有多少風言風語。你的名聲,你的前途不要了嗎?」
「我媽不會同意的,叔叔也不會願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