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聲音，此刻在他們聽來，無異於惡魔的低語。
「那這成千上萬名憤怒的母親，這無數個皮膚潰爛的嬰兒，這全網的審判……」
「也是我偽造的嗎？」
岑曼死死地盯著手機螢幕。
她引以為傲的粉絲數正在以每秒數千的速度狂跌，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憤怒的@和血紅色的私信轟炸。
她親手建立的商業帝國，她最在乎的名聲與財富，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
「不……不是的……」
她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精緻的妝容被冷汗沖刷得斑駁，像是剝落的牆皮。
「假的……都是假的！是她！是這個小賤人陷害我！」
她一屁股跌坐在地，瘋了一樣喃喃自語，徹底失態。
岑嵩也徹底傻了。
他終於明白，我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什麼「私了」。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當著全國網友的面，對他們的公開處刑！
「你……你這個瘋子！」他指著我，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吼。
他話音剛落。
「砰——！」
包廂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暴力踹開！
幾名身穿制服的警察沖了進來，為首的正是之前給我錄口供的那位女警官。
她的目光沒有一絲溫度，冷冽地掃過我們三人。
「警察同志！是她！是她陷害我們！」岑嵩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過去。
女警官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冷冷地舉起了手中的逮捕令。
那張紙在岑曼和岑嵩的眼中，比催命符更加恐怖。
「岑曼，岑嵩。」
女警官的聲音冰冷而決絕，宣讀著他們的最終結局。
「我們接到大量群眾實名舉報。現在，以涉嫌故意殺人、詐騙、生產銷售偽劣產品等多項罪名，正式逮捕你們。」
7
岑曼和岑嵩被戴上手銬帶走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們大概到死都想不明白，為什麼警察會來得這麼快。
他們更想不明白，為什麼一向被他們視作塵埃的我，能親手將他們拽入地獄。
我看著他們被押上警車，直到警笛聲從悽厲變得微不可聞。
那根緊繃了多年的弦，驟然斷裂。
我站起身，準備離開。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奶奶打來的。
「默默，你看到新聞了嗎？那兩個畜生……他們遭報應了！」
奶奶的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哭腔。
「嗯，奶奶，我看到了。」
「好！好啊！你爸在天有靈，可以安息了！」
「默默，你什麼時候回來？奶奶給你做好吃的。」
聽著奶奶溫暖的聲音，我的眼淚終於決堤。
「好，奶奶，我馬上就回來。」
回家。
這兩個字，我等了太久。
我回到了鄉下的老宅，爺爺奶奶抱著我哭了很久。
他們比記憶中更蒼老了，臉上的每一道皺紋都刻著思念與苦楚。
我的心像被一隻手緊緊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如果不是我上輩子的懦弱，他們本該頤養天年，而不是承受這錐心之痛。
「傻孩子，哭什麼。」奶奶布滿老繭的手幫我擦掉眼淚，「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我在老家住下，陪著爺爺奶奶，養花種菜，看日出日落。
那顆被仇恨侵蝕得千瘡百孔的心, 在鄉間的寧靜和親人的陪伴下，一點點被重新填滿。
幾個月後, 法院開庭。我作為受害人家屬, 出席了庭審。
法庭上, 岑曼和岑嵩上演了一出狗咬狗的鬧劇。
他們互相撕咬，攀扯著對方，試圖將自己偽裝成無辜的羔羊。
那醜陋的嘴臉，比我記憶中任何一個時刻都要清晰。
我坐在旁聽席上, 神色平靜地看著他們, 像在欣賞一出早已知曉結局的滑稽戲。
最終, 法院作出了判決。
岑嵩, 因故意殺人罪、詐騙罪，數罪併罰，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岑曼, 作為主犯，同樣被判處死刑。
宣判的那一刻，岑嵩兩眼翻白, 當場癱倒在地，腥臊的液體瞬間浸濕了褲管。
而岑曼, 則像徹底瘋了，她死死地盯著我，眼中淬滿了最惡毒的怨恨, 聲嘶力竭地嘶吼：
「莘默！你這個小畜生！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我詛咒你！我詛咒你孤獨終老，夜夜被噩夢糾纏, 永世不得安寧！」
我迎著她怨毒的目光，沒有笑, 只是微微抬起了下巴, 眼神裡帶著⼀絲悲憫。
是的, 悲憫。就像⼈在看⼀只掉入陷阱卻還妄圖傷⼈的野獸。
我用只有我們能看懂的口型，對她說了三個字：
「謝謝你。」
謝謝你的詛咒，因為它反襯著我的新生。
謝謝你的瘋狂，因為它驗證著我的勝利。
謝謝你的不⽢，因為它將成為你在地獄裡永恆的折磨。
岑曼瞬間怔住了，她眼中的瘋狂褪去, 取⽽代之的是⼀種徹底的、被擊潰的絕望。
她終於明⽩, 她的任何言語，都再也⽆法傷害到我分毫。
她被法警拖拽著離開, 那絕望的眼神，是我送給她最後的禮物。
走出法院, 陽光燦爛得有些刺眼。
我沒有回頭, 也沒有再關注他們的最終結局。
8
半年後，我⽤追回的⽗親的遺產和岑曼留下的那些每一分都帶著⾎腥味的錢，以⽗親的名義，成⽴了一個基金會，去救助那些被無良商家毒害的孩子。
然後，我背上了⼀個比我還高的登⼭包, 開始了流浪。
我去了很多地方。
在⼭頂看過雲捲雲舒。
在⼤海邊看浪花朵朵。
在寺廟裡聽晨鐘暮⿎。
後來，我在一個寧靜的海濱⼩城租下了⼀間店鋪, 開了⼀家書店。
我給它取名——「新⽣」。
屬於莘默的新生，在這一刻，開始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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