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成為今晚幸運之星,喜獲頭等大獎!請於活動結束後前往前廳兌獎,恬愛為你助力好運!」
儘管當時手頭拮据,我倆還是咬牙決定,給每名員工七千塊的現金獎勵。
一共 32 名員工,加上每人已經發放的三千塊年終獎,那 32 萬元,是我偷偷賣掉車子和黃金首飾,好不容易湊齊的。
當時,顧洺軒紅著眼深吸一口氣,握著我的手緊了又緊,深情且鄭重地發誓:
「放心,我會用一輩子,把你失去的,加倍補償回來。」
收回思緒,我看著台上意氣風發的顧洺軒。
我們之間,很快就可以兩清了。
今年不再採用現場抽獎,而是通過主持人面對面建群,以紅包方式發放。
現場氣氛熱烈,卻沒什麼搶紅包前的緊迫感。
所謂抽獎,老員工們都知道是個噱頭,就是公司換了個花樣,平等地給每個人發錢。
當所有人興致盎然地領到自己的專屬紅包,還沒來得及開啟下一環節時。
我用小號飛快發送了幾段視頻。
而後迅速退群。
幾秒鐘後,耳邊陸續響起陣陣低呼。
【臥槽,這誰發的!太辣眼睛了吧!】
【噁心死了,誰這麼無聊惡趣味,也不怕網監來抓。】
【看看男女主長什麼樣,免費小電影,不看白不看嘿嘿嘿。】
【等等,這視頻里的人,怎麼這麼像……顧總?】
【真是顧總!可那女的是誰?誰能告訴我這是什麼情況?!】
……
我靜靜聽著四周的低語,靜靜迎著顧洺軒逐漸僵硬的神情,打開其中一條視頻。
昏暗的畫面里,他和沈意如一絲不掛地糾纏在一起,猛烈瘋狂,大汗淋漓。
沈意如突然發出一聲尖叫。
「哪個挨千刀的偷拍老娘!」
我努力繃緊嘴角,看向她的餘光滿是滿意。
不愧是沈意如。
一句話坐實了視頻的真實性。
而我身邊,顧洺軒泛紅的眼尾,襯得臉色愈加慘白如雪。
他顫抖著想來握我的手,卻又觸電一般地侷促縮回。
「恬恬,我……我……我是真的愛你,跟她只是一時糊塗,求你……」
我含笑看著他的眼睛。
如此懇切的哀求,簡直要讓聞者落淚。
「從你欺騙我的第一天開始,我們之間就崩塌了。
「偶爾犯錯或許可以得到諒解,可如今你犯下的錯,還數得清嗎?」
嘈雜不安中,我靜靜起身,憐憫地看著他。
「船到江心補漏遲。顧洺軒,祝你和沈意如長長久久。」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離開會場。
29
當晚,恬愛寵物集團創始人紅包門事件登頂熱搜。
網友戲稱,原來真有人願意花錢讓大家看笑話。
【據說每人兩萬塊的紅包,這一晚上,怎麼也得發出去幾百萬吧?】
【洒洒水而已,誰知道那個情婦暗地裡收了多少。】
【該說不說,這顧總的身材還挺讓人斯哈。】
【一根爛黃瓜,白給我都不要。老婆那麼美還要出軌,男人果然沒一個好東西!】
事件發酵僅一個小時,恬愛集團的市值蒸發超百億。
正值上市靜默期,如此醜聞被爆出,上市進程必然受阻。
而之前信心滿滿購買原始股的公司員工,紛紛產生恐慌情緒,想要拋售卻無人問津。
第二天,顧洺軒的辦公桌上,就擺著好幾份集團員工的聯名訴訟,索要賠償金的數額高達千萬。
這些,都是符音在咖啡廳說給我聽的。
「乾得漂亮!來,喝咖啡!」
許藝今天穿著性感裹身小短裙,彎腰時胸前春光乍泄,符音輕咳一聲,垂眸扭過頭去。
我瞥了眼他淡粉色的耳垂,悄悄給許藝豎了個大拇指。
許藝朝我拋了個媚眼,大咧咧往符音身旁一坐,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陶瓷杯口留下半個鮮紅的唇印。
「總之,顧洺軒接下來的日子會很不好過。」
符音不知想起了什麼,耳垂的紅溫迅速向面部蔓延,話音都微微變了調。
我當然知道,可並無愧意。
他縱容沈意如污名陷害我時,未嘗沒有想過我會遭受怎樣的困境。
人總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30
法院判離那天,顧洺軒沒有出現。
他忙著躲債,換了號碼,宛如人間蒸發。
但我還是可以從網上一些零碎的信息,拼湊出他的近況。
恬愛寵物分院大批倒閉,員工大都離職,一些無人知曉的醫院內幕,紛紛被昔日內部人員爆料。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原來顧洺軒早已變成唯利是圖的偽君子。
那些高昂的診療費用背後,是低廉到離譜的成本,遇到焦急痛苦的主人,更會以翻了幾十上百倍的價格售賣。
一名分院離職的小護士匿名爆料,對寵物實施安樂時,醫院會根據情況決定使用哪種藥物。
如果主人不夠盡心,醫生會偷偷調換注射藥物,導致寵物因窒息劇痛而亡。
而這一切,只因可以節省 200 元的成本。
隨著越來越多的黑幕爆出,甚至牽扯到整個寵物行業的口碑。
顧洺軒三個字,由白手起家的仁醫新貴,轉眼成了喪盡天良的過街老鼠。
有網友認真梳理事件經過,整理出一段詳實具體的出軌時間記錄,渣男罵聲此起彼伏。
他躲債的住處被人肉,門前潑滿紅漆,有網友拿他的證件照做成遺像擺在樓道里,四周擺滿花圈。
……
三個月後,我在法庭見到了顧洺軒。
只不過這次,他是被員工和資方聯合起訴。
被告席前,他眼底烏青,鬍子拉碴,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看到我的那一刻,顧洺軒忽然瘋了一樣吶喊,徒勞地用手擋住臉龐。
「別看我,別看我。你走,不要看到這樣的我!」
他聲嘶力竭,淚流滿面,連庭審員都面露不忍。
我嘆息,默默走出法庭。
走到停車場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了我。
我回身仔細看了一會兒,才意識到眼前這個面頰凹陷,一臉怨懟刻薄相的女人是沈意如。
她還不到 25,如今看上去,竟比我還要老上幾歲。
「梁恬,這下你滿意了?」
她咬著牙,瞪我的眼神快要噴出火來:
「阿軒為了你,獨自抗下所有罵名,連點外賣都會被人惡意掉包。看到他現在的樣子,你很爽吧?」
我看著一臉不平的沈意如,有些不可思議。
誰能想到,這個女人竟是真心愛他。
「我們是做了有違道德的事,可天底下偷腥的男人多了去了,不至於遭到這麼大的報應吧?
「說到底,還不是你這個原配沒本事,看不住老公的身體,也拴不住他的心!」
她大口喘著氣,伸手指著我的鼻子:
「你背著他暗中調查了這麼久,一點點偷雞摸狗地搜集證據,難道就不怕半夜鬼敲門嗎——」
「車是你開來的?」
我實在受不了她的無腦輸出,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身後那輛車:
「不好意思,這輛車子在我名下,你今天恐怕要打車回去了。」
「你!」
沈意如氣結,指尖開始顫抖:
「你知不知道,阿軒現在只剩下這輛車了!」
「不。」
我搖搖頭。
「他本該一無所有,你也一樣。」
31
一審結果很快宣判。
顧洺軒被凍結名下所有資產,十年禁入證券市場,還需賠償因個人失職造成的公司損失、罰款和各種債款,總計約三千八百萬元。
原本上市在即的恬愛寵物診療集團,也走向破產邊緣。
顧洺軒對此沒有異議。
法官宣判時,他面無表情地聽著,沒有人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只是當他走出法庭,又一次在走廊見到我時,當著記者和眾人的面,忽然掩面痛哭。
我還真不是故意看他笑話。
這次過來,是來領取早就發放的法院離婚判決書。
這段時間林林總總做了不少事,一直沒顧得上來拿。
此刻,顧洺軒垂頭從我面前走過,肩背佝僂,腳步踉蹌,宛如淋了一場三天三夜的大雨。
路過我時,他頓了頓,留下一句沙啞且微弱的「對不起」。
沒有哀求,沒有挽留。
心頭湧起一股強烈的情緒,我背過身去,紅了眼眶。
至愛至恨是夫妻。
窗外是難得的好天氣。
紅梅的冷香裹著暖陽撲鼻而來,落在我心頭的那場大雪,歷經一整個冬日,開始漸漸消融。
我曾用十年青春去賭一場愛情。
如今一朝重啟,願賭服輸。
沒什麼大不了。
走出法院,符音和許藝並肩而立,宛如一雙璧人。
見我出來,許藝立馬大步上前,不知從哪拿出一塊小毯子,動作利落地裹在我肩上。
「這麼冷的天兒也不知道多穿點,凍感冒可沒人管你啊。」
她嘴上絮叨,手上一刻也沒停。
先是接過我的手提包,又順手將判決書拿走,轉身遞給我一個保溫杯:
「喝點熱水暖暖身子,瞧你這手冰得。嘖,女人,沒我你可怎麼活啊。」
說話間回頭,我才發現,昔日不苟言笑的冷麵總裁,儼然像個西裝革履的全職保姆。
兩隻手上滿滿當當,除了我們兩人的包,還有文件,車鑰匙,和一個超大購物袋。
許藝愛不釋手的那個星星水壺,此時正一盪一盪地掛在符音胸前。
我看著她和符音,剛才那點一閃而過的矯情消失殆盡。
「要不是我,你哪來這麼帥的男人做老公。」
許藝聞言笑彎了腰。
「也對也對,你可是我倆的大媒人,將來必須坐主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