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直是離了大譜!
8
傅東辰走進臥室,淡漠地看了我一眼。
應該是看到我紅腫的眼睛,竟然暗藏得意。
他說:「哭什麼?早知如此,何必那麼作?
「說到底,今天的事,都是你無中生有,冤枉了窈窈。
「你跟她道個歉,這件事就當什麼也沒發生。
「窈窈大度,也說了你道歉就不會跟你計較。」
「傅東辰,你是不是以為我一貫好好說話就是好說話?
「她算山海經里的哪一頁,我給他道歉?
「你算她的哪一任,替她出頭來找我?
「你知道剛才你們滾蛋時,神明對我說了那四個字嗎?
「人狗殊途!
「你們趕緊滾出這個房子!」
窈窈在客廳道:「我都說了不回來,你們偏要回來。
「這不是自取其辱嗎?」
趙軼道:「這是東子求你回來的。
「他搞不定,那他以後不要回老家了。
「一個娘們兒都搞不定,羞死人咧。」
我道:「娘們兒?怎麼你有一群娘?
「你們老家挺有意思哈,喜歡當爹找娘的。
「你們先人,爹娘成群的不覺得羞。
「當舔狗備胎,先人也不覺得羞。
「好好當人,你先人覺得羞了?
「感情你那先人不是人吧?」
趙軼回罵道:「我日……」
我打斷他話道:「你想日那目標正滿心滿眼盯著別人呢,你還是省省力氣吧。
「你要是再出言不遜,我不介意讓你知道中華文化多博大精深!」
趙軼還想罵,可又怕罵不過我,憋得滿臉青筋暴露。
傅東辰臉色則黑得像被煙燻了十年的老臘腸。
他給他們使了個眼色,然後關上房門小聲道:「茵茵,其實窈窈是個單純的女孩兒。
「當年她爸為了救我爸死了。
「我們家一直覺得虧欠她想彌補她。
「我爸去世時,讓我以後要娶她。
「她也一直以為我會娶她。
「可我遇到了你,便知道我和她之間就是親情。
「她曾說嫁給我是她的夢想。
「可能私心裡我對她是縱容了一點。
「但我們真是清白的。」
這可真是渣男啊!
我若條件比窈窈差,他真會和我在一起嗎?
說得那麼動聽,不過是新版陳世美的故事而已。
可惜我不是那公主。
我道:「這些都是你的故事。
「你家的欠債,與我無關。
「不該由我償還。」
他道:「沒用你還。」
我道:「那你們在我眼前幹什麼呢?
「跳大神嗎?
「又是暗戳戳弄她喜歡的婚禮,又是上趕著說願意,還喝交杯酒,還要當我面送內褲。
「你不覺得可笑嗎?
「我都想頂禮膜拜上三炷香了。」
他怒道:「吳茵茵,我好好跟你說話是不是沒用!
「我們現在結婚了。
「這個家也是我的家。
「你憑什麼攆我朋友?
「你耍什麼大小姐脾氣?
「你搞清楚,你是我老婆。
「離了我你就是一個二手貨。
「你看看還有哪個男人肯要你?」
「哈哈,原來這才是你的真實想法啊。
「傅東辰,你看看現在是什麼年代了?
「大清都亡了,你把裹腳布裹到你小腦上了?
「還二手貨。
「真是笑死。
「我就算二手貨,那也是奢侈品。
「而你,不管幾手,都只是棵爛白菜!」
我真是恍然大悟。
剛才一直還想不通為什麼突然之間一切都變了。
其實不是突然變了。
而是他一直掩藏的真面目,突然露出來了。
他以為結婚了,他就能拿捏我了。
也就不再裝了。
聽我根本不怕,傅東辰咬牙道:「我離開你別後悔!」
我道:「你要離開我嗎?別走好嗎?」
他道:「現在知道害怕了?
「後悔還來得及。
「你去給我朋友道個歉……」
我截斷他話道:「別走啊,跑起來!
「你乖乖把他們都帶離這個房子,是我留給你最後的臉面。
「等我出去趕人,那可就不會這麼客氣了。」
他陰沉著臉道:「好!吳茵茵,你夠狠!」
9
外面終於安靜下來了。
我一頭埋進被子裡。
想哭卻哭不出來。
我唯一慶幸的,是我們還沒領證。
本來結婚前一周預約好領證的。
但是剛好那天他們兄弟團到京沒去成。
後來忙著結婚,就預約了婚後再去領證。
這真是老天爺給了我止損的機會。
我開啟新生還不難。
許是太累了,想著想著就睡過去了。
夢裡我去滑雪遇到雪崩。
我掉進了一個傾斜的冰縫裡。
下面是無盡的深淵。
我無法止住自己一直滑下去。
我感到要失重了。
腿猛地蹬了一下。
醒了。
天亮了。
渾身大汗。
那夢境如真的一般令人恐懼。
我無法想像自己的人生就像生活在那冰縫裡。
「茵茵,醒了?吃早飯了!」耳邊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傅東辰的。
我這是在做夢?
傅東辰寵溺地給我拿來衣服。
好像我們什麼都沒發生似的。
我媽進來了,他就出去了。
我媽說:「昨晚是不是鬧得太兇了?」
我詫異道:「我們隔了兩層樓,吵到你們兩個了?」
我媽道:「傅東辰一早買好早餐,求了我和你爸兩個人。
「說你不知怎的生了大氣,把他朋友們全攆走了。
「他怕你氣壞了身體,讓我們來勸勸。
「你說他多關心你?」
我差點氣歪了鼻子。
我爸媽一個心臟病,一個高血壓。
我平時只差把他倆供起來了,不想他們受一點刺激。
傅東辰為了他自己的目的,竟然不顧死活把二老請來。
我道:「那個臭不要臉的在哪裡?還敢去告狀?」
我媽道:「在餐廳陪你爸吃早餐呢。」
「我爸還有心情和傅東辰吃早餐?
「果然男人共情男人啊!」
我立即穿好衣服到了客廳。
我倒想看看他怎麼策反我爸的。
可沒想到一到餐廳,我爸就瞪了我一眼道:「新婚第一天就鬧,撕扯得這麼難看。
「讓親戚朋友知道了笑話你。
「說出去還不是丟你的人?」
10
我道:「什麼叫我鬧?
「那些無恥之事都是他做的,憑什麼要笑話我?
「誰做錯丟誰的人!」
我爸道:「那些不過是玩笑,當什麼真?」
我道:「若我和男同學在婚禮上當眾摟著喝交杯酒,你覺得好不好笑?」

我爸毫不猶豫道:「那有什麼好笑的,不夠丟臉的。」
我爸的回答真是要把我氣哭了。
我這還是考慮到他身體,沒說傅東辰他們做得更過分的事。
說出來只會更氣。
他比傅東辰還能找出理由證明我不夠通情達理。
我爸從來對外人都是通情達理的老好人。
對我和媽媽兩人,就變成了不可理喻的夫權父權的忠實踐行者。
我反問他:「我做了你就覺得丟臉,傅東辰做了你怎麼就覺得是個玩笑?
「我是你親生的嗎?」
我爸道:「男人逢場作戲的多了去了。
「你這麼斤斤計較,往後的日子怎麼過?」
我氣道:「就這樣的日子還談什麼往後?
「憑什麼男人就可以逢場作戲?
「就因為是男人?
「是憲法給男人的權力,還是上帝給男人的特權?
「新中國男女平等幾十年了。
「怎麼到了你們這裡,『男人』兩字就成了永遠有效的尚方寶劍了呢?」
「哪有牙齒不碰舌頭的?
「兩口子過日子,磨合磨合就好了。」
「爸,我愛吃香菜他不吃香菜。
「我倆慢慢統一叫磨合。
「現在這個叫磋磨。
「而且是磋磨沒有過錯的我。
「單方面讓我忍耐退讓。
「我憑什麼要這樣做?
「我是什麼很賤的人嗎?」
看我父母說服不了我,傅東辰低頭想了一下道:「茵茵,你這麼一說,好像我還真能理解你為什麼不高興了。
「我昨天真就是因為能和你結婚太興奮了,腦子一時不清醒了。
「但我和窈窈真是清白的。」
我道:「如果要用嘴巴來證明自己清白,那就是已經不那麼清白了。」
看我立場堅定,他軟了下來道:「對不起,窈窈。
「我當時真沒想那麼多。
「你要是介意,我跟你道歉。
「你也體諒一下我嘛!」
「呵呵,句句說著對不起,又句句說著不得已。
「是不是我不原諒你,就是我不體諒你?
「可我憑什麼非要體諒你?」
傅東辰失去了耐性:「我不過是開了一個玩笑。
「你覺得不合適,我也道歉了。
「你還想怎樣?」
他的聲音高了幾分。
我們交往兩年,他從沒大聲過。
看來我不了解他的地方還挺多。
我道:「有理不在聲高。
「你大聲不意味著你有理,也不意味著我就會妥協。
「你今天不太冷靜。
「我們改天再談!」
我也需要時間好好理清這兩年的帳目。
11
傅東辰道:「我明白了。
「你是想踹掉我,故意找藉口吧?」
我冷笑道:「看你長得像唐僧,沒想到你是豬八戒。
「倒打一耙的功夫練得爐火純青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