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是這樣的。
從今往後,我要為自己活。
施琅一而再,再而三地勸我。
我始終沒有點頭答應。
他終於生氣:「蘇荷,你鬧什麼脾氣,又犯什麼病呢?」
宋茵站在一旁,唇畔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語氣卻還是故作委屈:「沒想到你這麼討厭我。」
「如果之前的幾個巴掌沒能讓你出氣。」
她仰頭盯著我,「你現在再多打幾下也可以。」
「我願意為我媽贖罪。」
贖罪?
笑話。
可施琅就吃這套。
「你到底要把宋茵逼到什麼地步才滿意?」
他盯著我, 一字一句地給我下了最後通牒:「你要是不一起。」
「到時候開學報道我們也沒必要一起。」
我頭也沒抬:「好。」
能去一個更好的院校。
不必委屈自己。
沒什麼不好。
「好。」
施琅怒極反笑:「到時候沒人送你, 別又哭著鼻子尋死覓活。」
他沒有再看我。
甩袖離去。
19
百里畫廊唐布拉、賽里木湖的棉花雲、孟克特古道的牛羊、那拉提的花海。
我熬夜做過的攻略。
施琅帶著宋茵一點點踐行。
宋茵每天連發好幾條九宮格。
從來不愛發朋友圈的施琅。
也破天荒地發了一條。
兩人拍照時沒有避諱,舉止親密。
底下的評論直接炸開了鍋:
【俊男靚女配我一臉,磕壞了。】
【啊啊啊真就神仙顏值誰懂得?】
【我有什麼資格能同時擁有男明星和女明星的好友?】
施琅的兄弟在評論里艾特我。
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刪除。
生怕我沒有看見。
很低級的伎倆。
我盯著這些評論看了很久。
直到發現除了眼睛有點累, 心裡再也沒有起什麼波瀾。
我點了個贊。
那頭,施琅發了又撤回,撤回了又發:「你點贊是什麼意思?」
「?」
「蘇荷。」
「說話。」
可我很忙。
錄取通知書到了。
從來沒去過北方的我, 正忙著擔心會不會適應不了氣候, 適應不了公共澡堂。
祈禱宿舍有獨衛,祈禱分到的舍友好相處。
——我再也沒有回覆過施琅。
20
暑假眨眼過去一大半。
施琅和宋茵從新疆玩到西藏,又從西藏飛到昆明。
昆明到澳門、香港, 再到廈門。
足足一個月,他們玩得不亦樂乎。
像是在和我較勁。
幾次點贊後, 施琅發朋友圈的頻率越來越高。
所有人在評論區里嗑生嗑死,羨慕不已。
而我已經買好票。
準備提前一段時間去學校報到。
離開前一天,我正巧遇見他們旅行回來。
施琅曬黑了許多,見到我拖著行李箱, 薄唇緊抿:
「你想出去旅遊, 為什麼不和我一起?」
中途買張機票就能加入的事。
我就是不和他開口。
甚至再也沒有回覆過他的消息。
「馬上就快開學了,你現在還要去哪裡玩?」
「我陪你去。」
我冷淡地瞥他一眼。
沒有停下腳步。
沒有解釋。
他卻有些倉皇, 上前來狠狠拉住我:「還在生氣?」
我們之間, 已經很久沒有說過對不起三個字。
那時候,總是我在道歉。
為我的消極心情道歉。
為我無緣無故掉下的眼淚道歉。
為我影響到他的心情而道歉。
可現在, 角色互換。
施琅執拗地想要一個答案:「去的每一個地方, 我都給你買了禮物。」
「我做到這個地步,還不夠嗎?」
不是還不夠。
是我已經不再需要了。
地球沒了誰照樣能轉動。
我沒有施琅也不會突然死掉。
施琅還要繼續往下說。
可身後傳來瓷器碎落的聲音。
宋茵跌倒在地, 被劃破的掌心汩汩冒出血珠。
不小心打碎施琅給我定製的昂貴瓷器。
她囁嚅著和我道歉。
施琅下意識轉頭去看。
沒有他的阻攔。
我推開門,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再也沒回頭。
21
一開始真的很不適應北方的氣候。
冬天忘抹護手霜。
手背直接裂了三道口子。
空氣是冷刀子,直往肺管里戳。
什麼都是冷冰冰的。
只有幾個本地舍友, 熱情得像火一樣。
寒假沒有回家。
她們不由分說地輪流拉著我回家住。
帶著我吃正宗的地三鮮、鍋包肉。
還張羅著要給我介紹兼職。
「你家裡人也忒不是東西。」
她們忿忿不平, 「放心,以後姐幾個罩著你。」
「破家不回拉倒。」
我被她們的語氣逗笑。
可笑容很快僵在臉上。
短短三個月。
沒想到,這麼快又再見到施琅。
他衝著我, 揚起一個勉強的微笑:「小荷,有時間聊聊嗎?」
舍友們早把我們之間的事聽得滾瓜爛熟。
紛紛張牙舞爪地護住我, 讓他滾。
我也搖頭拒絕:「我們沒有什麼好聊的。」
他一路跟在後面。
說我一聲不吭離家出走,上大學也沒向家裡要一分錢。
我爸心裡有多麼多麼難受。
又說這幾個月來,他有多麼多麼擔心我。
他們找我找得要瘋了。
「瘋了也是活該。」
舍友冷笑著報警, 「你們的大臉盤子我瞅著能烙十張餅。」
「後悔就給老子死一邊去, 少來騷擾小荷。」
「對不起, 小荷。」
施琅的眼圈漸漸紅了。
「我不應該和宋茵單獨去旅遊。」
「也不應該故意和她拍那些親密的照片。」
「我只是和你賭氣, 想讓你多在乎在乎我。」
「可我沒想到, 你會這麼決絕。」
「我們十幾年的感情啊, 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嗎?」
他哽咽得幾乎要說不出話,「當初不是說好要一起向前走嗎?」
他執拗地盯著我。
直到我開口,重複他曾經說過的話——
他不會娶一個肥豬。
娶宋茵還差不多。
施琅的臉色驟然慘白。
「行了,和這麼個小玩意叨叨半天, 聽得我都犯噁心。」
舍友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走吧。」
身後撲通一聲。
施琅雙膝跪地,痛苦地吼叫。
可我們誰都沒有回頭。
不要畏懼分離。
愛錯了就勇敢地放下。
勇敢結束的人,總會被獎勵一個新的開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