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先生,」我把保溫壺還給他,「謝謝你,但這冠軍,我受之有愧。」
他擺了擺手:「這本就是屬於你的榮耀。」
他話鋒一轉:「不過,我今天來,是想提醒你一件事。」
「你身上的邪氣,越來越重了。」
「那魔物,已經快要將你的靈魂侵蝕殆盡。」
我心裡一驚:「你……到底是誰?」
「貧道張玄,龍虎山第七十二代天師。」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黃色的符紙。
「這是鎖靈符,只要你貼身戴著,就能隔絕那魔物的窺探。」
「等時機成熟,我會親自出手,將它徹底誅滅,還你自由。」
我捏著那張符紙,手心冒汗。
一邊是想要吞噬我的魔王,一邊是想要降妖除魔的天師。
我該相信誰?
回到酒店,我把符紙貼身放好。
那一瞬間,我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從我身上被剝離了。
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想起臨淵。
想起他笨拙地品嘗人間食物的樣子,想起他為了我懲治錢坤的樣子,想起他在陽台上安靜地給別西卜梳毛的樣子。
他真的是個無可救藥的惡魔嗎?
就在這時,房間的窗戶被人從外面敲響了。
我嚇了一跳,這裡可是三十樓!
我壯著膽子拉開窗簾。
窗外,臨淵一身狼狽地懸浮在半空中。
他俊美的臉上毫無血色,嘴角還掛著一絲黑色的血跡。
看到我,他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還好……你沒事。」
說完,他就像斷了線的木偶,直直地朝樓下墜去。
9
我腦子一片空白,想都沒想就沖了過去,一把將他從窗外拽了進來。
他重重地摔在地毯上,昏了過去。
我這才發現,他的胸口,有一個正在不斷擴大的、被灼燒出來的窟窿。
黑色的魔氣和金色的光芒在他傷口處交織,看起來異常恐怖。
「臨淵!臨淵你醒醒!」
我搖晃著他,他卻毫無反應。
我急得團團轉,突然想起了什麼。
我衝進浴室,用毛巾沾了冷水,想幫他物理降溫。
可當濕毛巾碰到他皮膚的瞬間,竟然「滋」的一聲冒起了白煙。
他身上的溫度,高得嚇人。
我突然明白了。
張玄給我的不是什麼「山泉水」,而是專門克制他的「聖水」。
我在比賽中用了聖水,這份「榮耀」通過某種聯繫,也傷害到了他。
而那張鎖靈符,隔絕的不是他的窺探,而是我們之間的契約。
契約中斷,他無法再從我這裡汲取力量,所以在跨國追蹤我的時候,被某種力量重傷了。
張玄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我,算計他!
我看著昏迷不醒的臨淵,心裡第一次湧起了滔天的怒火。
我撕掉身上的符紙,那一瞬間,一種熟悉的、被注視的感覺又回來了。

臨淵的眉頭痛苦地皺了一下。
有用!
我俯下身,毫不猶豫地吻住了他冰冷的嘴唇。
我要把我的力量,我的「靈魂」,重新傳遞給他!
這不再是契約,這是我心甘情願的給予!
一股暖流從我身上湧向他。
他胸口的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良久,我才放開他。
他緩緩睜開眼,那雙紅色的眸子,此刻看起來脆弱又無助。
「你……」他聲音沙啞,「為什麼……要救我?」
「我是個廚子,」我擦掉眼淚,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不能讓我的鍋跑了。」
雖然我的鍋,差點把我給燉了。
臨淵看著我,眼底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他突然伸手,將我拉進懷裡,緊緊抱住。
「你這個……愚蠢的凡人。」
10
臨淵恢復得很快。
畢竟是魔王,底子厚。
第二天,他就又能活蹦亂跳地在我房間裡嫌這嫌那了。
「這床太軟了。」
「這空氣太渾濁了。」
「這水……一股消毒粉的味道。」
我把一碗剛煮好的小米粥塞進他手裡。
「閉嘴,喝你的。」
他看著碗里清湯寡水的小米粥,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我的靈魂盛宴呢?」
「重傷員,只配吃病號餐。」
他撇了撇嘴,但還是乖乖地喝了起來。
我看著他,心裡有種奇異的感覺。
好像我們之間那層「食物」和「食客」的窗戶紙,被捅破了。
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魔王,我也不再是那個瑟瑟發抖的儲備糧。
我們更像是……同居的室友?
「臨淵,」我問他,「張玄為什麼要對付你?」
他喝粥的動作一頓。
「大概是……職業病吧。」
「他是天師,我是魔王,天生就是對頭。」
「這次是我大意了,沒想到他會利用你。」
他抬起頭看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愧疚。
「抱歉,把你卷了進來。」
我搖搖頭:「是我自己選的。」
氣氛一時有些沉默。
我沒話找話:「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回地獄搖人,跟他火拚?」
臨淵想了想:「打架太野蠻了。」
「對付這種人,要用文明的手段。」
我好奇:「什麼文明的手段?」
他神秘一笑。
第二天,國內所有媒體的頭版頭條,都被同一個人占據了。
#震驚!知名宗教人士張玄,竟是跨國詐騙集團頭目!#
#以「凈化」為名,非法斂財數十億!#
#龍虎山道教協會緊急闢謠:查無此人!#
新聞里,還附上了張玄在世界各地,穿著不同服飾,扮演不同身份「大師」的照片。
印度高僧、埃及法老、歐洲神父……應有盡有。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電視上,被警察按住的「張天師」。
這就是臨淵說的……文明的手段?
用魔法打敗魔法,用騙子打敗騙子?
我回頭看向臨淵。
他正靠在沙發上,優雅地用平板電腦刷著新聞,深藏功與名。
不愧是你,魔王大人。
11
解決了張玄,我的生活又恢復了平靜。
當然,是和魔王同居的「平靜」。
我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研究各種美食,投喂臨淵,然後看他一邊嫌棄一邊吃得精光的傲嬌樣子。
他好像也沉迷於這種投喂遊戲。
只是,我們誰都沒有再提過「靈魂」和「契約」的事情。
仿佛那只是一個讓我們相遇的藉口。
這天,我正在廚房裡嘗試做一道分子料理。
臨淵走進來,從背後抱住我。
「在做什麼?」
「愛爾蘭生蚝,配檸檬空氣和海水泡沫。」
他把下巴擱在我肩膀上,呼吸噴在我耳邊,痒痒的。
「聽起來……又很噁心。」
我笑著躲開:「那你別吃。」
他卻抱得更緊了。
「珊珊。」
他很少叫我的名字,聲音低沉又溫柔。
我心頭一顫:「嗯?」
「契約……可以解除了。」
我愣住了。
「我找到了一種方法,可以無損地解除我們的契約。」
「以後,你不用再為了取悅我而烹飪。」
「你自由了。」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自由?
我看著眼前這些精密的儀器,看著那些鮮活的食材。
我有多久,沒有因為「必須」做飯而感到痛苦了?
我已經分不清,我做飯,到底是為了契約,還是因為……我真的想做給他吃。
「解除契約之後呢?」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你……就要回去了嗎?」
回到那個沒有光,沒有美食,只有一片死寂的無間地獄?
臨淵沉默了。
我轉過身,看著他。
「臨淵,如果我說,我不想解約呢?」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鼓起畢生的勇氣,踮起腳,吻上了他的唇。
「我不想你走。」
「沒有你的點評,再好吃的菜,也少了一半的味道。」
「我的靈魂,早就不是我一個人的了。」
「它的一半,是你。」
臨淵僵住了。
過了好久,他才反客為主,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加深了這個吻。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因為這個吻而變得滾燙。
我感覺自己快要融化在他懷裡。
直到一聲煞風景的「喵~」響起。
別西卜不知何時跳上了料理台,正用它紅色的眼睛,好奇地看著我們。
嘴裡還叼著一隻……生蚝。
12
一年後。
我的私房菜館,開在了那座哥德式宮殿的……一樓。
沒錯,我把魔王的宮殿,改造成了全城最難預約的餐廳。
餐廳的名字,就叫「魔王的廚房」。
臨淵,成了我的專屬試菜師兼服務員。
每天穿著筆挺的西裝,端著盤子,接受一眾食客驚艷的目光洗禮。
而我,則在後廚,做著我最愛的美食。
忙完一天,我累癱在王座上。
臨淵走過來,熟練地幫我捏著肩膀。
「今天的新菜,『惡魔的眼淚』,反響不錯。」
「那是魚子醬,謝謝。」
他輕笑一聲,俯身在我耳邊說:「珊珊,地獄最近出了點事,我可能要回去一趟。」
我心裡咯噔一下。
「嚴重嗎?」
「不嚴重,幾個不長眼的小鬼鬧事而已。」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他看著我,紅色的眸子裡盛滿了溫柔的笑意。
「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