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前一天,我剛告訴我媽。
十幾年的青春喂了狗,我再也不會愛了。
現在,我的青春又回來了。
陳野紅著臉向我道歉。
「對不起啊,我以為是我朋友。」
我也紅著臉,兩眼放光。
「老闆,我要修車!」
陳野一愣,視線掃向我胯下的小毛驢。
「我們這不修電瓶車。」
「額——我,我車子不能開,停家裡,你能跟我回家去修嗎?」
陳野猶豫半天,勉強點頭同意。
於是,我騎著小毛驢載他回家。
夏日的晚風裹著熱氣,撲面而來。
電瓶車空間逼仄,陳野的大長腿無處安放,膝蓋緊貼著我腿側。
我整個人像坐在他懷裡。
一路上,思緒和心跳跟著被吹亂的發梢起伏飛舞。
二十分鐘的路程,時間過得飛快。
到我家樓下,我才意識到一件事。
我沒車啊。
家裡大學畢業就給我買車了,但是車子在杭城。
和傅景恆分手之後,我一個人跑到一千公里以外的京市,找地方安頓好之後,又頹喪了一段時間。
連工作都還沒來得及找,更別提車了。
我尷尬地杵在小區門口,汗都快流下來了。
要不隨便去地下室,找一輛車給他修?
算了算了,一個謊言,要用無數個謊言去圓。
我一臉羞愧地向陳野承認。
「對不起,我家沒車。」
陳野坐在電瓶車上,一條長腿支著地面,歪頭朝我笑,深邃的眼眸里閃著星光。
「沒關係,我也不是車行的老闆。」
「那是我朋友的店。」
我驚訝地抬起頭,兩人目光在空中碰撞,相視一笑。
我心裡清楚。
得,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12
在我看來,陳野應該人如其名,又野又糙。
可真在一起後,我才發現,他沒我想的那麼莽,反而心細如髮,處處小心謹慎。
走在馬路上,會自發地把我拉到里側,讓我小心過路車輛。
第一次和我吃飯,除了問我忌口的食物,還問我過敏源。
晚上睡覺前,仔細檢查所有門窗。
我打車坐滴滴,都讓我上車前發車牌號碼給他。
還不抽煙,不喝酒,不熬夜,晚上十一點睡覺,早上七點準時起床跑步。
作息規律得像老年人。
生活上確實讓人非常安心,但情趣上,就欠缺了一點。
他竟然非常容易害羞。
白長一副糙漢的樣貌,稍微一逗弄,就臉紅。
對我提出的無理要求,也總是支支吾吾,活像被調戲的良家婦女。
這次,難得他肯配合我。
我立刻把之前不愉快的事拋到九霄雲外,專心致志演起來。
「你是兼職的大學生吧,之前沒見過你啊。」
陳野紅著臉點頭。
「我爸身體不舒服,我替他來的。」
「噢——那你先坐,我去給你倒杯水。」
我走到餐桌旁,撅著屁股拿水杯。
一隻滾燙的手從腰後探進來。
「我的規矩,先付錢,再幹活的。」
陳野寬闊的胸膛幾乎完全貼上我的後背,將我困在餐桌邊緣。
「姜小姐,你的錢藏哪了?」
溫熱的呼吸掃過我敏感的耳廓和頸側,激起一陣細小的戰慄。
我兩腿一軟,抖著手放下水杯。
陳野的嗓音更沙啞。
「不說嗎?那我自己找。」
手掌划過側腰繞到身前,修長的指尖從束縛邊緣探了進去。
我呼吸急促,假裝掙扎。
「你幹嘛,放手!」
陳野壓住我。
兩人就在餐桌旁折騰。
胡天黑地,不知天地為何物。
到後來,我實在吃不下,哭著向陳野求饒。
陳野輕笑。
「不是一直嫌我不夠糙嗎?」
我用力推他。
「太糙了大哥,你快出去吧。」
……
13
村子附近有一座深山,山裡有瀑布,以前村裡人習以為常,最近變成一個徒步的小景點。
陳野向來喜歡這些東西。
第二天,我們一大早就出發了,沒想到,走了沒多久,在路邊休息的時候,後頭追上來兩個人。
我放下手裡的三明治,用手擋在眼睛上方。
「怎麼又是他們,倒霉。」
兩人靠坐在一塊岩石上,陳野用膝蓋撞我的腿。
「又影響你心情的話——」
「晚上回家,我安慰你?」
我攥緊手指,驚訝道:
「像昨天那種安慰?」
看著陳野一點一點變紅的耳尖,我不由得心情大好。
「你開竅了!」
「在說什麼呢,笑這麼開心。」
傅景恆拄著登山杖,氣喘吁吁打斷我們。
溫星細眉緊擰,分明一副情緒不高的樣子,硬是擠出一絲笑意。
「好巧啊。」
我懶得搭理他們,但傅景恆一路都緊跟著我們,時不時湊上來,沒話找話。
「你現在體能比以前好了很多。」
「我還記得大學時候,咱們一起去黃山旅遊,你非要坐纜車,山上爬了沒幾步,就鬧著要我背。」
傅景恆嘴角微微抿起,仿佛沉浸在那段美好的時光中。
溫星嗤笑道:
「農村裡呆著,肯定的吧,畢竟每天要下地幹活的。」
傅景恆笑意收斂,深深嘆口氣,又來勸我。
「姜時,你跟我們回去吧。」
「你年紀也不小了,應該認真考慮一下自己的未來。」
山里沒有台階,都是最原始的土路,植被茂密,陳野拿著登山杖,一個人在前面探路。
傅景恆壓低嗓音。
「他不適合你。」
「你從小嬌生慣養的,沒吃過苦,怎麼——」
「干你屁事。」
我加快腳步,追上陳野,攥緊他的手撒嬌。
「好累,走不動了。」
陳野蹲下身。
「上來。」
看見我跳到陳野背上,緊緊摟住他的脖子。
傅景恆停下腳步,站在樹下的陰影中,臉色陰晴不定。
溫星落在最後面,一連聲喊他:「景恆,你等等我。」
「我也走不動了,你拉我一下。」
傅景恆不耐煩。
「走不動,你就先回去。」
14
爬了兩個多小時,總算到目的地。
眼前是一汪翠綠的深潭,氣勢洶湧的瀑布奔流而下,擊碎玉盤。
水霧撲面而來,帶著山野的寒意,瞬間驅散夏日的悶熱。
我往前走了兩步,驚嘆道:「這水好清啊,肯定很涼快!」
說著彎下腰,用手去掬潭水。
陳野在旁邊提醒我:「小心一點,這石頭很滑的,有苔蘚。」
話音剛落,身後的溫星一路尖叫著往下滑,直接撞到我背後,把我鏟進水裡。
我不會游泳。
而且倒霉催的,掉下去的時候我本能地胡亂掙扎,腦袋正好磕在一塊石頭上。
我暈了過去。
再醒過來時,人已經在醫院了。
有人趴在我床邊睡覺,腦袋挨著我的手臂,頭髮蹭過,很癢。
我推他。
「陳野,我好渴。」
男人抬起頭。
我嚇一跳。
「傅景恆,怎麼是你?」
傅景恆鬍子拉碴,兩眼猩紅,先是茫然地看了我一會,接著,激動地抓緊我的手。
「姜時,你醒了,太好了!」
他傾身過來,緊緊抱住我,哽咽道:「我以為自己要失去你了。」
我用力掙扎。
「你幹什麼,放手。」
但不知道為什麼,身體軟綿綿的,一點力氣也使不出來,說話也有氣無力。
傅景恆緊緊箍住我的腰,把我抱得更緊。
「你知道我這幾天是怎麼過的嗎?」
15
我使勁九牛二虎之力掙脫,狠狠甩了傅景恆一個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
傅景恆怔住。
他嘴唇微顫,眼中流露出深深的自責和後悔。
「我和溫星沒有在一起。」
「這麼多年,我們兩個始終是朋友而已。」
像是下定某種決心,傅景恆深吸一口氣,黑色的眼眸定定看向我。
「姜時,我一直在等你。」
仿佛一個悶雷在頭頂炸響,把我驚得目瞪口呆。
我錯愕得看向自己的手掌。
「我把你打爽了?」
「有病吧你,我有男朋友的。」
傅景恆一臉沉重。
「我知道。」
我更不解。
「你有什麼喜歡人妻的癖好?」
傅景恆苦笑。
「姜時,我對你的感情一直都在,那天只是一個意外。」
「我氣你自甘墮落,找這樣的男人,所以故意說溫星是我女朋友。」
「爬山那一路,我都在觀察你的反應,我想看見你吃醋,想知道你是不是還在意我。」

「可嫉妒得失去理智的——是我。」
「親眼看見你摔下水潭,從沒有哪一刻,能讓我如此清晰的明白自己的內心。」
「我愛你,一直都愛。」
一番深情剖白,說完又張開手來抱我。
我趕緊從旁邊床頭柜上抄起一根香蕉。
「再過來,我捅死你!」
「陳野呢?」
傅景恆沒回答我的話,繼續一臉誠懇地看著我。
「你之前不肯聽我解釋。」
「我和溫時,從來沒有越過雷池一步,她在我心裡只是你的附屬品,是因為你,我才對她有幾分不同,僅此而已。」
「神經病!」
16
我感覺傅景恆好像得了什麼癔症。
溫星是我的附屬品?他怎麼還有臉這樣說的。
多少次,他因為溫星把我一個人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