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生日而已,不過就不過吧。
我平復好心情,特意準備了蛋糕和鮮花,跑到傅景恆家裡,想給他一個驚喜。
他租在公司隔壁,離我住的地方,照樣是一個城東一個城西。
從電梯出來,意外看見他站在樓梯口吸煙,身旁還依偎著一個纖瘦的女孩。
是溫星。
溫星側著頭看他,一臉擔憂。
「你們還在吵架嗎?」
「是我的原因?要不要我去找姜時說說好話。」
傅景恆搖頭,吐出一口煙霧。
「不用,慣的她!」
溫星吐了吐舌頭。
「她脾氣是有點蠻橫,傅哥哥,你——」
溫星猶豫片刻,調笑般問道:「你怎麼會看上她呢?」
「我沒有說她不好的意思,姜時人還不錯。我的意思是,從長相,能力各方面,我覺得——你值得更好的。」
傅景恆沉默,修長的指尖摁滅煙頭,苦笑道:「或許是為了報恩吧,當時我實在走投無路了。」
傅景恆把那段過往講給溫星聽。
「我知道她的心思,可她不是我喜歡的類型,直到那一天晚上……」
「我總得給她一個交代。」
溫星聽得一臉心疼。
「就為了五萬塊錢,你就把自己賣了?」
「傅哥哥,人生很長的。」
傅景恆嗤笑,神情落寞寂寥。
「我的人生就是這樣了。」
7
我再也聽不下去了。
「跟我在一起這麼委屈嗎?」
我提著那束花衝過去,把蛋糕砸在傅景恆臉上,又用手裡的花抽溫星。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這樣算什麼?」
「我配不上傅景恆,你配得上?」
溫星大哭,躲進傅景恆懷裡。
「我不是這個意思,姜時,不是你想的這樣。」
傅景恆一手護著懷裡的溫星,一手推我。
「姜時,你夠了!」
他用的力道不小,把我推了個趔趄。
踉蹌幾步,手臂後側撞在消防櫃凸起的尖角上,颳了一長條口子,鮮血直流。
我也大哭。
「你打我?」
傅景恆慌了。
「你受傷了,痛不痛?我不是故意的,我送你去醫院。」
「滾開!」
「分手!別拿你的髒手碰我!」
我轉頭就跑,一路哭,手上的血一路往下滴,看著很是慘烈。
傅景恆追了幾步,溫星忽然昏倒了。
他只能把溫星抱回房裡,沒再追上來。
我在樓下等了他好久。
心裡還有一線希望,想聽他給我解釋。
手臂上的血越流越多,身體越來越冷。
直到眼看著天色擦黑,夕陽猛然從地平線躍下去。
整個世界陷入一團黑暗。
我知道,我們之間徹底結束了。
第二天,傅景恆給我打了無數電話,都被我掛斷。
拉黑後,他跑到家裡向我解釋,說剛開始和我在一起時,確實是帶著報恩的心態。
但是在相處過程中,他早就深深地喜歡上了我。
「我不是故意在溫星面前這麼說的。」
「可能我有點犯中二病,想在她面前立個悲壯的人設,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說。」
「我知道。」
我頂著胡桃一樣腫的眼睛,瞪著傅景恆。
「因為你喜歡溫星,想在她面前和我撇清關係。」
男人慣用的手段。
在其他女人面前,說我女朋友什麼什麼不好,我沒那麼喜歡她,我們感情其實一般。
想幹什麼,你自己心裡沒點逼數嗎?
我鎖上房門,不再聽傅景恆一句解釋。
傅景恆不停地換號,每天發無數信息給我道歉,下班以後跑到我家門口來。
我乾脆辭職,換了一個城市生活。
總算徹底擺脫他。
掐指一算,過去也快兩年了。
8
傅景恆上下打量我,視線停在我手裡的幾個玉米上,眉頭緊皺。
「你在這掰玉米?」
這是我爸的老家,下河村,傅景恆有一個姑姑嫁在這個村子裡。
小時候每逢暑假,我們都會來村裡玩,撈魚、釣龍蝦、摸螺螄,在這裡度過了一段非常快樂的童年時光。
村裡有一條蜿蜒而過的清澈溪流,水質很好,這兩年,有畢業的大學生回鄉創業,在溪流旁邊種植有機玉米,搞得有聲有色。
我就帶陳野過來玩,吃農家樂,順便買點玉米回去。
按個賣的有機玉米,價格昂貴,外面擋著鐵皮圍欄,有專人看守。
看守的人正好是我一個堂叔,他回去睡午覺,喊我替他看一會兒。
看著這片波瀾壯闊的玉米地,還有身旁穿著背心,手臂肌肉勻稱緊實的陳野,我色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邀請他陪我演紅高粱。
沒想到,會在這遇見傅景恆。
傅景恆盯著我看了片刻,深深地嘆息。
「這兩年經濟不景氣,大學生工作是難找,可你也不用——」
「早知如此,當初何必這麼任性地跟我分手?」

「我們公司今年要招幾個實習生,你過來面試吧?哦,有一點,你現在來的話,應該是溫星的下屬。」
傅景恆做出一副為我好的樣子,苦口婆心勸我。
「姜時,別在意這些東西,這年頭,有一個好工作比什麼都重要。你好歹是正經一本院校畢業的,真不至於在這裡掰玉米。」
話音剛落,身後的玉米杆子朝兩邊分開。
陳野兩手放在褲腰帶上,猶猶豫豫走出來。
「真的要在這裡做嗎?」
「我覺得有點太刺激了。」
9
看見我面前的傅景恆,陳野嚇了一大跳。
「他是誰?」
傅景恆也一副受驚嚇的表情。
「你是誰?」
兩人互相打量著對方。
大熱天,陳野打著赤膊,穿了條黑色的短褲,寬肩窄腰,高而勁瘦,形狀分明的八塊腹肌,下緣處隱入三角區。
再往下——褲襠處隆起一個明顯的大包。
傅景恆瞳孔一縮,立刻明白了他剛才的意思,不可置信道:
「你們要在這裡——」
陳野的臉「騰」一下燒起來,慌亂地擺手。
「不是,沒有,你別瞎說,我家姜時才不是這種人。」
他緊張地站到我身旁,剛走一步,口袋裡四四方方的塑料包裝掉了出來。
上面碩大三個字:「大號裝。」
陳野立刻一腳踩上去,假裝無事發生。
傅景恆眉頭狠狠一跳,看我的眼神像要刀人。
「姜時,你給我解釋一下!」
「你誰啊,我跟你解釋什麼?」
我推開陳野,把那片小塑料包撿起來。
「真倒霉,咱們回去吧。」
陳野鬆口氣。
「我就說不能在這裡,容易撞到人。」
「快走吧。」
他做賊心虛,牽著我的手,恨不得拔腿就跑。
傅景恆繞了一步,擋在我們倆身前,朝陳野抬了抬下巴。
「你男朋友嗎?」
「未婚夫。」
陳野摟住我的肩膀,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我和傅景恆之間的狀態,好像不對勁,疑惑地看向我。
「寶,他是——」
我隨口敷衍。
「一個村的,老同學。」
「老同學?」
傅景恆黑著臉,氣得嗤笑一聲。
「我叫傅景恆,你是她未婚夫,沒聽過我的名字嗎?」
陳野恍然大悟。
「就是和她室友偷摸搞在一起那個?」
「看著果然像。」
10
傅景恆大怒:「你怎麼說話的,誰跟她室友——」
話還沒說完,身後的玉米杆子又往兩邊倒,鑽出來一個頭戴鴨舌帽,穿著白色防曬服的年輕女人。
「景恆,你怎麼走那麼快呀,都不等等我。」
「姜時!」
看見我的臉,溫星驚訝得尖叫出聲。
傅景恆脾氣發到一半,忽然改了口,也順手摟住溫星的肩膀,冷著臉向我們介紹。
「這是溫星,我女朋友。」
陳野瞭然:「哦,就是挖閨蜜牆角那個!」
溫星渾身一震,先是不可思議抬頭看向傅景恆,又轉頭看我,最後去打量陳野。
一雙眼睛忙的要死,挨個看了幾遍,最後苦笑道:「都過去那麼久了,姜時,那時候大家年紀小,做事情難免不成熟。」
「你脾氣也硬,不肯聽我和景恆的解釋,其實我們當初真的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
「過去的都讓它過去,以後大家還是朋友,好嗎?」
「抱歉,我忙得很,沒空交朋友。」
我冷冰冰打斷兩人,帶著陳野離開。
回到家以後,還在生悶氣。
陳野逗弄我幾次,見我依舊板著臉不理人,忽然低咳一聲,用力敲了敲房間門。
「你好,姜小姐,是你家要修水管嗎?」
我抬頭一看,陳野穿著一條迷彩工裝褲,洗薄透肉的白色背心隱隱露出輪廓分明的肌肉。
我雙眼放光,所有的怒火瞬間消失,轉為另一種更猛烈的火焰。
我往沙發上一坐,翹起二郎腿,朝他勾勾手指。
「對,過來。」
11
我剛認識陳野的時候,他在車行里修車。
背對著門口,整個人幾乎埋在一輛掀開前蓋的車頭裡。
迷彩長褲,白色背心,背心往上掀了一截,露出一段精瘦有力的腰肢。
聽見聲音,他直起身,臉色帶著不耐煩和兇悍。
「怎麼才來?」
大高個,眉眼鋒利,氣質桀驁,渾身上下寫滿兩個字:「野性。」
我當時就挪不開眼了。
心底一個小人在尖叫:「就是這樣的糙漢,沒談過啊,快去試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