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要死掉了。
保鏢如夢初醒,帶走了仍舊歇斯底里的女人。
他應該去就醫,但他不去。
他沉默地坐在岸堤上,我也坐著。
他突然問我:「跳下去會死嗎?」
「會吧,咕嚕咕嚕就死掉了,過幾天泡成巨人觀再浮上來!
「我跟你講,泡久了的屍體可丑了!我以前在這邊看見過,根本看不出來活著的時候長什麼樣呢!」
我興奮道:「你要跳嗎,你死掉之後能不能不要亂漂呀,泡大了過兩天我去找個漁網把你撈上來。我聽說,聽說哦,有些人死掉後還會炸掉,boom 炸掉!」
我比了個炸掉的動作,期待看向他。
他皺緊眉頭:「你見過?」
我遺憾嘆氣:「沒見過炸掉的。」
他又不說話了。
我不氣餒,戳他胳膊:「小貓小貓,你跳嗎?」
他垂眸:「我不是貓。」
我不聽。
「小貓。」
「不是。」
「小貓。」
「我有名字。」
「小貓。」
他忍無可忍:「我叫謝虞。」
我:「謝小貓。」
12
謝小貓沒有跳下去。
他被我弄生氣了。
接下來兩天我都沒見到他。
第三天,他有出現了。
我對他揮手。
他腳步一頓,不過還是繼續向我靠近。
我湊近他:「小貓你還沒告訴我你跳不跳呢,你跳了記得告訴我啊,我想撈你!」
他這次沒有對我的稱呼進行糾正,而且問我:「我死了他們會後悔嗎?」
我呆了一下。
他表情很認真。
天飄飄揚揚落了小雪。
我也很認真問他:「後悔了會怎麼樣嗎?他們也會死掉嗎?」
他說:「他們會愛我。」
就這啊?
我皺了皺鼻子:「你好廉價,怪不得他們不愛你。」
一點點的愛就能換他的生命。
「他們不愛你,你應該按著他們的頭讓他們不得不愛你,而不是像條哈巴狗一樣搖著尾巴乞求他們的憐憫。
「我不要和你這種笨蛋玩了,你死掉我也不會撈你。你太笨了。」
不喜歡笨蛋。
笨會傳染。
這段時間不去江邊玩了。
我找到了新的秘密基地,也就沒有再見到他。
13
第二次遇見謝虞,是十四歲。
我被親生父母找到,回家四年。
上貴族學校。
新家有錢是有錢,但這個世界上嘛,總是有更有錢的人。
在這一個圈子裡,我家是底層。
我和我妹被勒令討好家世更好的少爺小姐們。
我妹又乖又可愛,一副軟包子樣。
誰看了都想欺負她。
有個小少爺很過分,小小年紀不知道腦子裡裝的什麼,竟然對我妹動手動腳。
我妹也笨。
但她是妹妹,可以忍一下。
她沒有生理常識,不知道對方想做什麼,只是和我說:「姐姐我不喜歡他摸我的手。」
我很生氣,以妹妹的名義把他約出來,揍了一頓。
為了防止他告家長,我把他扒光,要求他跪著道歉。
視頻里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可丑了。
我晃了晃手機威脅他:「敢告狀這條視頻會出現在所有認識你的人手機上。」
他嚇得屁滾尿流,抓起衣服就跑。
我拍了拍手滿意極了。
我是在學校的小樹林乾的這事,哼著歌準備回去上課,扭頭聽見角落裡傳來一聲輕笑。
「這裡有監控。」
我上的這所貴族學校校服很好看,是英倫風。
來人長得高,至少有一米八,穿起來更好看了。

我抬頭看過去,看見一張有點眼熟的漂亮面孔。
認真回憶一下,想起來了久遠的小學生回憶。
他似乎在等比例長大,還越長越好看了。
我歪頭:「小貓?」
謝虞:「不是小貓。」
我:「果然是小貓。」
他:「我可以幫你把監控處理好。」
咦?
這麼好啊。
我欣慰拍拍他的肩膀:「好小貓!」
他沉默片刻後:「我不知道你在這裡。」
「你現在知道了。」
他這一次的沉默更長,很久才接上下一句話:「我要出國了,明天。」
我:「哦。」
他:「你能來送我嗎?」
「不行,明天要上課。」
「可我要走了。」
我不高興道:「那我也得上課啊。」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挺難看:「你現在有什麼想和我告別的嗎?」
我想了想:「我沒出過國。」
他耐心傾聽。
我眨眼:「替我看看這個世界吧小貓。」
「哎呀,上課鈴響了,我要去上課了拜拜!」
他的聲音在克羅埃西亞狂想曲的鋼琴聲里淡了。
「下次見面……」
聽不清。
上課鈴好響。
14
不知道他說的下次見面後接的話是什麼。
我下一次見到他又是四年後。
我才發現,我小時候對他的判斷不太準確。
可能男生小時候長得慢,他並不止比我大一歲,而是三歲。
咦惹,比我大三歲小時候還這麼笨。
沒救了。
聽說他在國外高中大學跳級讀完,回國把他爸的私生子們通通幹掉,爸媽一起打包送進精神病院,謝家成了他的一言堂。
我無聊參加晚宴,他的名字左耳朵聽了右耳朵又聽,好的,壞的,都是他的名字,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了!
煩。
我跑到二樓,找了個清凈的地方端著蛋糕一個人吃。
這場晚宴他也來了。
莊園門口,他眾星拱月。
我在樓上好整以暇看熱鬧。
他日有所感抬頭,我也對他揮了揮手。
他重新低下頭,沒有表示。
咦,好像不記得我了。
我嚼嚼嚼吃蛋糕。
也正常啦,他現在不是以前的小可憐了。
我們見面的時間加起來滿打滿算都不到一個月,記得才奇怪吧。
吃完蛋糕,把一次性紙盤子丟垃圾桶。
沒丟准。
丟到一樓路過的他身上了。
白色奶油沾著他的頭髮,好狼狽。
在場其他人的目光刷刷刷投來。
那眼神,仿佛我是故意吸引他注意的。
天殺的我丟的明明不是他這個方向,明明能丟準的,誰知道他突然往這邊走。
是他在碰瓷!!
說了別人也不信。
畢竟他現在很厲害,各種途徑接近他的人可多了。
我面不改色:「不好意思。」
溜了溜了。
別想抓到我。
聽說他現在很記仇。
得罪他按程度各自有各自的復仇法。
先不說這次的小意外,我可是他小時候狼狽的見證人啊,很難說他會不會滅口。
如果是我……
嗯,我肯定會這麼干。
我絕對不允許我功成名就後有人知道我曾經有多可憐!
說起來,我的養父養母也在精神病院呢。
我們果然是一個腦迴路。
我還是躲躲他吧。
好在他已經把我忘掉了。
15
謝虞為什麼會想結婚呢。
很奇怪啊。
他爸出軌,他媽戀愛腦。
前者搞了一堆私生子逼瘋老婆,對婚生子的他視而不見。
後者老公出軌不折磨老公折磨孩子。
這樣的原生家庭竟然想結婚。
不過他條件真的很好,他願意結婚有的是人願意。
誰會拒絕一個有錢又忙的老公。
更別說長得還帥,睡起來毫無壓力。
現在想明白了。
雖然很多人不喜歡父母,試圖逃離原生家庭,可父母子女之間,基因代代傳承,不自覺地會成為他們的模樣。
謝虞,跟他媽媽一樣,是個戀愛腦啊。
對於他那條近乎表白的語音。
我本來可以視而不見,已讀不回。
但我是個善良的人。
我回復:【我是不婚主義,你別在我身上弔死,好友刪了哈,祝你幸福】
閉上眼睛。
好感動。
我真是個好人。
我要是壞一點,就釣著他玩了。
他看上去很樂意被我釣著。
我還是太善良了。
16
人不能太善良。
人善被人欺。
自從我見過謝虞之後,他出現在我面前的頻率很高,隔三差五見到他。
又一次遇見他,我問他:「你在追我嗎?」
他為我送上一束白玫瑰:「對。」
我認真道:「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他說:「不是浪費。」
我:……
跟他講不通。
命好苦。
更命苦的是,某天我醒來,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房間。
檢查一下,衣服完整,沒被動過。
頭不痛腿不軟,手上也沒有鎖鏈。
只是身體被挪到了這個房間。
我走出臥室,謝虞圍著圍裙在廚房做飯。
我坐在餐廳等他做完。
四菜一湯,賣相不錯。
我沒客氣,不吃白不吃。
他手藝不錯,我很滿意。
吃飽飯,他很主動收拾碗筷。
特別人夫。
我懶洋洋靠在沙發上躺屍消食:「你把我抓過來幹嘛?」
碗筷進洗碗機,不需要手動浪費時間。
沙發另一側向下凹陷。
他坐在旁邊:「我喜歡你。」
我示意他繼續。
「但你似乎並不喜歡我。」
我仰頭望天:「也沒有吧,我還是蠻喜歡你的。」
畢竟長得好看。
但結婚,那是另一碼事。
謝虞並沒有因為我這句話轉變態度, 他神色不變, 加強語氣,「你不愛我。」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