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用一年時間捂熱了江余白這座冰山。
直到看見他給方知藝講題時,低頭一笑的溫柔。
才明白,原來高嶺之花也會愛人,只是不愛我。
1
我追了江余白整整一年。
他是物理系公認的高嶺之花,績點斷層第一,手握頂級期刊論文,眉眼清冷得像終年不化的雪。
我喜歡他喜歡得全校皆知,每天雷打不動地送早餐,在他常去的圖書館四樓靠窗位置「偶遇」。
把他隨口提過的參考書和資料整理成冊送過去,甚至熬夜啃他那些天書般的物理專著,只為了能在他和同學討論時,勉強接上一兩句話。
他身邊的朋友從最初的訝異、調侃,到後來的習以為常。
甚至會在我抱著熱奶茶在實驗樓下等他時,主動朝他擠眉弄眼:「江神,你家屬來了。」
而他,永遠是那副淡漠的樣子。
接過奶茶,會淡淡說聲「謝謝」。
然後問:「還有事嗎?我一會兒還有組會。」
沒有驚喜,沒有厭煩,就像接過一份派發的傳單。
一年後的校慶晚會,他被拉去彈了一支鋼琴曲。
燈光暗下,他坐在光束里,手指在黑白琴鍵上跳躍,側臉輪廓完美得不真實。
曲畢,掌聲雷動,我抱著一大束向日葵衝上台,在所有人的起鬨聲中,大聲說:「江余白,我喜歡你!」
他看著我,額角有細密的汗,呼吸因為剛才的演奏有些急促。
在一片「在一起」的喧鬧里,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好。」
就這樣,我們在一起了。
我以為我捂熱了這座冰山。
後來才知道,我只是在錯誤的時間,用錯誤的方式,撬開了一條微不足道的縫隙。
2
在一起的這一年,我珍視這段感情,近乎虔誠。
我知道他忙,知道他心裡物理排第一位。
所以從不無理取鬧,約會選在他實驗室附近,吃飯按他的口味來,聊天話題儘量遷就他的領域。
他送我回宿舍,在樓下分別,我想抱抱他,他總會微微後退一步,說:「有人看著。」
他很少主動聯繫我,發出去的消息常常石沉大海。
我安慰自己,他做實驗時手機靜音,沉浸起來會忘記時間。
直到有一次,我發燒到 38.5°C,迷迷糊糊給他打電話,一直是「正在通話中」。
過了很久,他才回過來,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未散盡的笑意:「剛在和一個同學討論問題,怎麼了?」
我啞著聲音說沒事,掛了電話,眼淚砸在滾燙的手機螢幕上。
那個「同學」,我後來知道,是方知藝。
剛進物理系大二的學妹,活潑開朗,據說在物理上也很有靈氣。
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江余白對方知藝的不同,是在一個傍晚。
我去實驗室找他,他不在。
他同學說他去圖書館幫方學妹找資料了。
我在他們實驗室外的休息區等他,透過虛掩的門,看到他和方知藝並肩坐在電腦前。
方知藝指著螢幕在問什麼,江余白側頭聽著,然後他笑了。
不是對我那種客氣疏離的、轉瞬即逝的弧度,而是眉眼柔和地彎起,嘴角上揚,露出一點點潔白的牙齒,整個人像冰雪初融,浸在一種鬆弛又愉悅的氛圍里。
他伸手在螢幕上點了點,低聲講解,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耐心和溫和。
方知藝歪著頭,笑得眼睛亮晶晶的:「原來這麼簡單!學長你一點我就通啦!」
那一刻,我站在門外,手裡給他帶的、他喜歡的半糖去冰奶茶,冷意順著指尖蔓延到心臟,凍得我四肢百骸都在發僵。
他從未用那樣的眼神看過我。
從未用那樣的語氣跟我說過話。
和我在一起,他更像是在完成一項「男朋友」的任務,禮貌,周全,但缺乏熱情。
而面對方知藝,他才是鮮活的,放鬆的,甚至會縱容。
聖誕節那天,北京下了很大的雪。
我們提前一周約好,他結束一個重要的實驗就立刻來找我,一起過聖誕。
我提前好幾天就開始搭配衣服,想著要和他一起看商場那顆巨大的聖誕樹,在飄雪的街頭分享一個熱乎乎的烤紅薯。
我在約定的商場門口等他,從華燈初上等到人潮漸散。
雪越來越大,落在我的頭髮、睫毛、圍巾上,融化後冰水順著脖子往裡鑽。
我冷得不停跺腳,雙手凍得通紅,幾乎失去知覺。
打電話,不接。發消息,不回。
三個小時後,在我幾乎要凍成冰雕時,他才匆匆趕來,頭髮和肩膀也落滿了雪,臉上帶著一絲匆忙和未褪盡的、與人交談後的輕鬆?
「抱歉,實驗收尾晚了,後來又幫知藝看了一下她那邊的一組數據,手機靜音沒看到。」
他解釋著,伸手想拂去我頭上的雪。
我猛地偏頭躲開,積蓄了三個小時的委屈、寒冷、憤怒,在這一刻爆發,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什麼數據那麼重要!比我們的約定還重要?比我在雪地里等你三個小時還重要?」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的反應這麼大,眉頭微蹙:「你別這樣,確實是正事。她一個女孩子,剛進實驗室,很多不懂……」
「她不懂你可以教,但能不能分分時間場合?」
我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在寒冷的空氣里發抖,「江余白,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你女朋友!」
那晚回去,我就發起了高燒,燒得迷迷糊糊。
他大概是真的愧疚了,把我接到他的公寓照顧,那三天,他推掉了所有實驗,守在我床邊,喂我吃藥,給我熬粥,一遍遍地說「對不起」。
病中的我格外脆弱,拉著他的袖子,借著那股昏沉的勁兒,問出了藏在心底很久的話:「江余白,你喜歡我嗎?」
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抬手,有些生疏地揉了揉我的頭髮,笑了笑:「不喜歡你,怎麼會和你在一起?笨蛋,別想太多了。」
那一刻,他指尖的溫度和那句「笨蛋」,讓我覺得,所有的委屈和等待,似乎都值得。
可病好了之後,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不,甚至不如原點。
因為他手腕上多了一條紅繩。
我問他誰送的,他眼皮都沒抬,盯著手裡的文獻:「實驗室一個人。」
「男的女的?」
「女的。」
我心裡一沉,不說話了。
他似乎察覺到我的情緒,放下文獻,湊近我,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安撫:「每個人都有,不是什麼特別的東西。」
我信了。
直到我去實驗室找他,親眼看到方知藝假裝不經意地晃到她面前,笑嘻嘻地問:「學長,我求的紅繩有沒有給你帶來好運呀?」
江余白抬起手腕看了看,唇角微揚:「嗯,還不錯。」
方知藝立刻得意地補充:「那當然,我可是特地爬了好久的山,去廟裡給你求的!就你一個人有哦!」
「咔嚓」。
我好像聽見了自己心裡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原來,不是人人都有。
原來,他又騙了我。
那次,我們爆發了最激烈的一次爭吵。
我質問他為什麼撒謊,為什麼對方知藝如此特殊。
他一開始還試圖解釋,後來變得不耐煩:「只是一條繩子而已,你至於嗎?她年紀小,性格活潑,送個東西而已,沒有別的意思。」
「她沒有別的意思,你呢?」我氣得渾身發抖,「江余白,你看她的眼神,跟她說話的語氣,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有過嗎?」
「林晚!」他臉色沉下來,聲音冰冷,「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這麼疑神疑鬼,無理取鬧?我和她只是同學,是師兄妹!」
「同學?師兄妹?」
我慘笑,「哪個師兄妹會特地爬山去寺廟為對方求紅繩?哪個師兄妹會在聖誕節晚上占用別人男朋友三個小時?哪個師兄妹會隨時隨地,一個電話就能把我男朋友從約會中叫走?!」
我們冷戰了一周。
最終,還是我敗下陣來。
兩年的喜歡,一年的相處,我捨不得。
我告訴自己,再給他一次機會,也許他真的只是神經大條,不懂界限。
我主動去找他,帶著妥協和卑微。
他接受了我的和好,但方知藝並沒有從我們的世界裡消失,反而變本加厲。
她會在我和江余白吃飯時,打電話來,聲音甜得發膩:「學長~這個數據好奇怪呀,你能不能現在來幫我看一下?拜託拜託啦,明天就要交了~」
江余白會放下筷子,對我說:「實驗室有點急事,我過去一趟。」
她會在我和江余白看電影時,發來大段大段的語音,討論某個物理模型。
江余白會戴著耳機,一邊聽,一邊在手機備忘錄里寫寫畫畫,完全忘了身邊我的存在。
她甚至會在我生日那天,以「導師要求的緊急項目」為由,徹底奪走我期盼已久的約會。
更讓我心寒的是,江余白開始在我面前,頻繁地提起她。
「知藝今天那個想法挺有意思的。」
「別看知藝平時蹦蹦跳跳,做起實驗來很專注。」
「知藝她,挺可愛的。」
他說起她時,眼角眉梢會不自覺地帶上一點笑意,那是我用盡一年心血也未曾點燃的星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