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
清脆的聲音在客廳里響起,聽得我心驚肉跳。
老伴再也忍不住了,衝過去抓住她的手。
「你這是幹什麼!瘋了嗎!」
我走過去,蹲下身,捧起她紅腫的臉。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除了痛苦,還有一絲真正的悔悟。
我的心,終於軟了下來。
我沒有說「我原諒你」。
我只是輕輕的幫她擦掉眼淚,然後說:
「林悅,站起來。」
「路是你自己選的,跪著走不完。」
「先把眼前的事情處理好。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們。」
我的話,沒有指責,也沒有立刻的和解。
我只是告訴她,作為母親,我不會在她最狼狽的時候拋棄她。
但這並不代表,我們之間的一切就可以當做沒發生過。
林悅看著我,眼裡的淚水流得更凶了,但那淚水裡,多了一絲希望和力量。
她點了點頭,在老伴的攙扶下,慢慢的站了起來。
處理完這一切,我轉向那個還跪在地上的男人。
「陳旭,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門口見。」
「至於錢……」我看著他,「一百萬,是你欠我的。一百五十萬,是你欠社會的。我相信,總有人比我更有辦法讓你還錢。」
說完,我不再看他,拉著老伴,帶著明偉,離開了這個曾經讓我滿心歡喜,如今卻只剩下一地雞毛的地方。
走出單元門,午後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深吸一口氣,感覺連日來的陰霾,終於消散了一些。
老伴握著我的手,輕聲說:「你剛才……做得對。」
我笑了笑。
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但這一次,我不再孤單。
10
第二天,我們沒有去民政局。
陳旭和他的家人,顯然沒有把我的話當真。
他們以為,林悅只是一時衝動,只要多哄哄,事情總會過去。
上午十點,我接到了親家母的電話。
她的語氣不再是之前的囂張跋扈,而是帶著一種虛偽的溫和。
「親家母啊,小兩口吵架,床頭吵床尾和,你怎麼還當真了呢?」
「陳旭他知道錯了,你就讓他跟小悅好好道個歉,這事不就過去了嗎?何必鬧到離婚那一步呢?」
「再說了,為了那點錢,你把女兒的家都拆散了,你這個當媽的,心裡能過得去?」
她又開始胡說八道,把離婚的責任推到我的頭上。
「親家母。」我打斷她,「第一,那不是那點錢,那是我和我老伴的養老錢。第二,拆散他們家的,不是我,是你那個寶貝兒子。」
「你……」
「我今天沒空跟你吵架。」我直接說,「我勸你,還是趕緊想辦法湊錢吧。不然,就不是離婚這麼簡單了。」
掛了電話,我立刻給明偉打了過去。
「明偉,計劃可以開始了。」
「好嘞,媽,您就瞧好吧!」
明偉的聲音里透著興奮。
我們的計劃很簡單:釜底抽薪。
陳旭不是在一家國企當部門副主管嗎?
他不是最在乎自己的前途和名聲嗎?
那我們就從這裡下手。
明偉將一份整理好的材料,用匿名的方式,寄給了陳旭單位的紀檢部門和他的直屬上級。
材料里,沒有提我們家的家事,只客觀陳述了三件事:
陳旭作為公職人員,參與高風險投資,並欠下巨額高利貸,嚴重影響個人及單位聲譽。
陳旭動用不正當關係,試圖干預學區劃分,為其子上學謀取私利。
陳旭與其母,涉嫌敲詐勒索,威脅他人人身及財產安全(附上了那段通話錄音作為證據)。
這三條,每一條都足以讓他在單位里待不下去。
做完這一切,我們便靜觀其變。
效果比我想的還快。
當天下午,我就接到了林悅的電話,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快意和一絲複雜。
「媽,陳旭被他們單位停職調查了。」
「他的領導找他談話,讓他先回家冷靜冷靜。」
「意料之中。」
我平靜的說。
「他現在像瘋了一樣,在家裡摔東西,說我們是要把他往死里逼。」
林悅說。
「你害怕嗎?」
我問她。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以前可能會怕。」林悅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但現在不了。」
「媽,我今天已經把我的東西都收拾好了,我帶著孩子,搬去我一個閨蜜家暫住。」
「我不想再跟他待在同一個空間裡,我覺得噁心。」
我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我的女兒,終於長大了。
她學會了保護自己,也學會了決斷。
「好。」我說,「注意安全。錢的事情不用擔心,有需要隨時跟媽說。」
「嗯。」
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
被停職的陳旭,徹底撕破臉,露出了真面目。
他開始瘋狂的給林悅打電話,發信息,從一開始的求饒,到後來的辱罵,再到最後的威脅。
「林悅,你這個毒婦!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娶你!」
「你以為你躲起來就沒事了?我告訴你,你要是敢跟我離婚,我絕對不會讓你好過!」
「你別忘了,你還有兩個孩子在我手裡!」
他竟然拿孩子來威脅林悅。
但這一次,他的算盤打錯了。
接到威脅電話的林悅,沒有哭,也沒有害怕。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報警。
然後,她把陳旭的威脅錄音,連同他之前辱罵的簡訊截圖,一起發到了我們兩家的親戚群里。
一石激起千層浪。
群里瞬間炸開了鍋。
那些之前被陳旭母子蒙蔽,以為是我在無理取鬧的親戚,在看到這些鐵證後,風向瞬間轉變。
「天啊!陳旭怎麼是這樣的人?太可怕了!」
「虧我們之前還幫他說話,真是瞎了眼!」
「小悅,別怕!我們都支持你!這種男人,早離早解脫!」
陳旭的媽媽,那個之前在群里顛倒黑白、指責我的女人,在證據面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灰溜溜的退了群。
輿論的壓力,單位的調查,加上林悅的堅決,三座大山一下就把陳旭壓垮了。
三天後,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我。
是陳旭的爸爸,一個我只在婚禮上見過幾面的,老實巴交的男人。
他提著一箱水果,侷促的站在我家門口。
「親家,我……我是來替那個畜生,給你們賠罪的。」
11
陳旭的爸爸,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
他坐在沙發上,弓著背,手不停的搓膝蓋,看著很不安。
「親家,對不住。」他一開口,眼圈就紅了,「是我沒教好兒子,養出了這麼個混帳東西,給你們家添了這麼多麻煩。」
老伴給他倒了杯水,嘆了口氣:
「老哥,這事不怪你。」
我們都看得出來,在這個家裡,他沒什麼話語權。
「那個畜生,和他那個媽,把家裡攪得天翻地覆。」他聲音沙啞的說,「我今天來,是想跟你們商量個解決辦法。」
「他欠你們的一百萬,我們砸鍋賣鐵,也給你們還上。」
「我們老家的房子,我準備賣了,大概能賣個七十多萬。剩下的二十幾萬,我跟親戚朋友們再湊湊,保證一個月內,給你們打過去。」
我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老哥,那是你們的養老房……」
「沒什麼養老不養老的了。」他苦澀的笑了笑,「養出這樣的兒子,我還指望他給我養老嗎?我只求他別再出去惹是生非,我就謝天謝地了。」
「至於小悅和孩子,我們家對不起她。離不離婚,都由她決定。我們絕不糾纏。」
「只求你們,高抬貴手,放那畜生一條生路。他單位那邊……能不能……」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他希望我們能撤回舉報,保住兒子的工作。
我沉默了。
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兒子奔波操勞的老父親,我很難說出拒絕的話。
但一想到陳旭和他母親的所作所為,我又覺得不能這麼輕易的放過他們。
老伴看出了我的為難,開口道:
「老哥,這事,不是我們說了算。舉報信是匿名的,而且他犯的事,單位已經開始查了,不是我們想撤就能撤的。」
「而且,就算我們願意,他自己不改,以後還是會出事。這次是投資失敗,下次可能是別的。讓他受點教訓,對他自己,對小悅和孩子,都是好事。」
老伴的話,說得在情在理。
陳旭的爸爸聽完,愣了半天,最後長長的嘆了口氣。
「你們說得對……是我糊塗了。」
他站起身,對著我和老伴,深深的鞠了一躬。
「大恩不言謝。以後,但凡有用得著我老頭子的地方,你們儘管開口。」
送走他,我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一個星期後,林悅和陳旭辦了離婚手續。
過程很順利,陳旭沒有再糾纏。
單位的調查結果也下來了,他被記大過處分,從副主管降為普通職員,獎金和福利待遇都受到了很大影響。
高利貸那邊,陳旭的父親賣了老家房子,又東拼西湊,總算把窟窿堵上了。
而欠我的那一百萬,在一個月後,也如數打到了我的卡上。
看著手機銀行里那一長串的數字,我沒有想像中的喜悅,反而覺得有些疲憊。
這場戰爭,我們贏了。
但贏得並不輕鬆。
林悅帶著兩個孩子,暫時搬回了我們老房子住。
曾經寬敞的家,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
我和她之間的關係,變得有點怪怪的。
我們不再像以前那樣無話不談,但也沒有了之前的劍拔弩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