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子，你剛才……真威風。」
我扯了扯嘴角，卻笑不出來。
跟自己的親生女兒撕破臉，哪裡有什麼威風可言？
只有滿心的悲涼。
當天下午，明偉打來電話，語氣里滿是震驚和憤怒。
「媽，姐她怎麼能幹出這種事！P 圖騙您？她瘋了嗎！」
「她沒瘋，她只是太自私了。」
我平靜的說。
「媽，您放心，這錢我來想辦法！就算砸鍋賣鐵，我也幫您把錢要回來！」
「不用。」我拒絕了，「這是我和她的事，你不要插手太深。你顧好你自己的小家就行。」
我不想把兒子也拖進這趟渾水裡。
接下來的兩天，風平浪靜。
林悅和陳旭沒有再打電話過來，也沒有任何消息。
我心裡清楚，他們這是在拖延，在賭我不敢真的去告他們。
到了第三天下午，約定的最後期限。
我的銀行卡里，依然空空如也。
我拿起手機，正準備給明偉打電話，讓他幫我找個靠譜的律師。
一個號碼卻打了進來。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起來。
「喂，是張蘭女士嗎？」
電話那頭，是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聽著很熟，但語氣很高傲。
06
陳旭的媽媽？
她打電話給我幹什麼？
我心裡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哦，親家母啊，有事嗎？」
我的語氣很平淡。
「張蘭，我今天給你打電話，是想跟你談談錢的事。」
她那語氣，跟下命令似的。
「我聽說，你逼著小悅和我們家陳旭還一百萬？」
「親家母，這不是逼。」我糾正她，「是要回。那是我自己的錢。」
「什麼你的我的！」她嗓門一下就高了，「你女兒嫁給了我兒子，你們家的錢，不就是我們家的錢嗎？分那麼清楚幹什麼？」
我被她這番強盜邏輯給氣笑了。
「親家母，按你這麼說，你家的錢，是不是也是我家的錢？那正好，我最近手頭緊，你先打個兩百萬過來花花？」
「你！」她被我噎得說不出話，氣急敗壞的喊道，「你簡直是強詞奪理！」
「到底是誰在強詞奪理？」我反唇相譏，「當初買房，你們家一分錢沒出。現在我們家出了錢，倒成了你們家的了？天底下有這樣的道理嗎？」
「我們家陳旭娶了你女兒，那是你女兒的福氣！我們家是三代單傳，陳旭又這麼有出息，多少姑娘排著隊想嫁呢？你女兒能嫁進來，你們家就該燒高香了！」
「出錢幫他們買房，那是你們當父母應該做的！現在還想著要回去，你們怎麼好意思開這個口？」
我聽著電話那頭她理直氣壯的控訴，感覺自己的三觀都被震碎了。
我以前只知道這個親家母比較強勢，沒想到她竟然無賴到了這種地步。
「親家母，我不想跟你爭論這些。」我的耐心已經耗盡，「我只告訴你，那一百萬，他們必須還。否則，我們就法庭見。」
「法庭見？你嚇唬誰呢？」她冷笑一聲，「你以為我們怕你？我告訴你，張蘭，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你真要把事情做絕了，對你女兒沒好處！」
「你什麼意思？你在威脅我？」
我的心猛的一緊。
「我可沒威脅你。」她的語氣充滿了得意，「我只是提醒你，你女兒還在我們家呢，她的工作，她的人脈，可都跟我們家陳旭綁在一起。你就不怕她以後日子不好過？」
「你！」
我氣得渾身發抖。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她在拿我女兒的未來威脅我！
「我再告訴你一件事。」親家母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絲陰狠，「你那個寶貝外孫，馬上就要上幼兒園了。我們家陳旭的一個表叔，是區教育局的副局長。你說，要是我們家不高興了，你外孫能不能上那個最好的雙語幼兒園呢？」
「你們……你們無恥！」
我終於忍不住罵了出來。
為了錢，他們竟然連孩子都拿來當籌碼！
「我們無恥？我們也是被你逼的！」親家母振振有詞，「誰讓你這個當媽的這麼狠心，非要把自己女兒女婿往死里逼？」
「我勸你，還是想清楚。為了一百萬，毀了你女兒一輩子，值得嗎？」
「錢沒了可以再掙，要是工作沒了，家庭散了，那可就什麼都沒了。」
說完，她「啪」的一聲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站在客廳中央，氣得眼前陣陣發黑。
老伴趕緊扶住我：
「怎麼了？誰的電話？把你氣成這樣？」
我把親家母的話複述了一遍。
老伴聽完，也是氣得臉色鐵青，一拳砸在桌子上。
「欺人太甚！這家人簡直就是一窩土匪！」
我癱坐在沙發上，心裡亂糟糟的。
我不怕他們，我可以去告他們，可以跟他們斗到底。
可是，林悅呢？我的外孫呢？
林悅雖然傷了我的心，但她終究是我的女兒。
我真的能眼睜睜的看著她的工作和家庭被毀掉嗎？
我那個可愛的小外孫，他才三歲，他是無辜的。
我真的能因為大人的恩怨，影響到他的未來嗎？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再次向我襲來。
我這才明白，這場仗我根本沒法打。我最在乎的人，全成了他們手裡的人質。
而他們，卻可以毫無顧忌的用我的人質來攻擊我。
這太不公平了。
正當我心煩意亂的時候，明偉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媽，我剛找律師諮詢了一下，我們的證據很充分，官司贏面很大。」
「而且，姐夫他們單位的紀委電話，我也查到了。他要是再耍無賴，我們就實名舉報他巨額財產來源不明！」
聽著兒子充滿鬥志的話，我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我把剛才親家母的威脅告訴了明偉。
電話那頭，明偉也沉默了。
「媽，你……你是怎麼想的？」
他小心翼翼的問。
我怎麼想的？
我閉上眼睛，腦海里閃過林悅冷漠的臉，閃過親家母囂張的嘴臉，也閃過外孫天真可愛的笑容。
許久，我睜開眼，眼裡一片清明。
「明偉，幫我查一件事。」
「查什麼？」
「查查你姐夫陳旭，他最近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麼事。」
「為什麼突然要查他？」
明偉不解。
「一個男人，寧願讓自己的老婆去 P 圖騙丈母娘，寧願讓自己的親媽出面威脅丈母娘，也要保住這一百萬。」
「這背後，一定有比買房、買包更嚴重的原因。」
「我覺得，這一百萬，可能早就被他花在了別的地方。」
07
明偉的動作很快。
他動用了一些自己的人脈關係，不到兩天，就給了我回復。
電話里，他的聲音特別沉重。
「媽，你猜對了。」
「陳旭他……出大事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怎麼了？」
「他去年下半年，瞞著我姐，跟朋友合夥投資了一個項目，結果……血本無歸。」
「不止他自己的積蓄全賠進去了，他還從外面借了高利貸。」
「窟窿有多大？」
我追問。
「連本帶利，差不多……一百五十萬。」
一百五十萬！
怪不得！
怪不得他們死活不肯還錢！
怪不得陳旭的媽媽會親自下場，用那麼卑劣的手段威脅我！
原來不是他們不想還，是他們根本就還不上了！
那一百萬，根本就沒用在什麼房子裝修、生活開銷上，而是被陳旭拿去填了那個無底洞！
「姐她知道嗎？」
我顫聲問。
「應該不知道。」明偉說，「我查到，那些催債的電話，最近都快把陳旭的手機打爆了。他一直瞞著我姐，每天都在拆東牆補西牆。」
「這個混蛋！」
我氣得一拳捶在沙發上。
他不僅騙了我們，連林悅也一起騙了！
他讓林悅為了保住他們的「小家」，不惜跟我這個親媽反目成仇，偽造證據，卻沒告訴她，這個「小家」早就被他掏空了！
林悅還傻傻的以為，她是在捍衛自己的愛情和家庭。
殊不知，她只是在為她丈夫的愚蠢和自私買單！
「媽，現在怎麼辦？」
明偉問我。
怎麼辦？
我看著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我的心裡，卻亮如白晝。
「明偉，把所有的證據，都整理好。」
「包括陳旭投資失敗的證據，借高利貸的合同，還有催債電話的錄音。」
「一樣都不要漏。」
「媽，你要幹什麼？」
明偉有些不安。
「我要去找林悅。」我說，「有些事，得讓她親眼看看，親耳聽聽。」
「她不能再活在那個男人為她編織的謊言里了。」
「可是……姐她現在這個狀態，能接受得了嗎？」
明偉擔心的說。
「能不能接受，都得接受。」我的語氣不容置疑，「長痛不如短痛。如果她現在不清醒，將來只會被拖進更深的泥潭。」
第二天，我沒有提前通知林悅，直接帶著老伴和明偉，殺到了她家。
開門的是陳旭。
看到我們三個，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慌亂。
「爸，媽，明偉……你們怎麼來了？」
他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身體下意識的堵在門口，不想讓我們進去。
「我們怎麼不能來？」
我推開他，徑直走進客廳。
林悅正抱著二寶在喂奶，看到我們，也是一臉錯愕。
「媽？你們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埋怨。
「提前說了，你是不是就要和陳旭一起，把戲演得更逼真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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