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時,每每早上睜開眼都是撲天蓋地的窒息感。
真實的胸悶和心痛不斷提醒著自己和沈遇已經分手這件事。
心裡時而空蕩時而嗡嗡作響。
我陪著爺爺下棋,陪著奶奶練字。
有序地進行著我該有的生活。
可我卻依舊提不起勁。
直到有一天午後。
鄰居奶奶送來了自家種的西瓜。
用山泉水冰鎮過的。
我捧著小半個西瓜挖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瞬間讓我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時我的快樂就是一個從井裡撈出來的西瓜。
一根剛從地里烤熟的玉米。
一隻被我用掃帚摁住的蜻蜓……
以前沒有沈遇,我好像很開心的。
我捂著臉,忍不住哭出了聲。
爺爺搖著蒲扇坐在我旁邊的石凳上。
「賀熹啊,在你這個年紀前途比愛情重要,愛情比前途難得。
「可你要明白,對的人一定會站在你的前途里。
「而不是讓你放下前途去選擇他。」
......
所以我不必難過,不必遺憾。
因為沈遇。
根本就不是我對的人。
從那天以後,我試著跟村裡人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清晨摘果。
午後吃瓜。
傍晚和大家在院子裡談天說地,簡單又快樂。
戒斷的痛苦就像連綿的雨季。
潮濕而漫長。
可幸好,爺爺家沒有高樓的阻擋。
只要把窗打開,夏日炎熱的風就會吹進來。
裹著令人安心的稻草被燒焦的味道。
吹乾心裡的每一寸潮濕。
也許是距離遠了。
也許是一直沒有沈遇的消息。
也許是我真的決定放下了。
我想起沈遇的次數越來越少。
慢慢的能一覺睡到天亮。
也能看到院子裡梧桐樹葉縫隙透出的光。
我好像可以繼續往前走了。
半個月後,我在鎮上的超市遇到了我的後桌。
他是沈遇的鐵哥們。
「賀熹你怎麼在這兒?你還沒道歉嗎?遇哥也是要面子的人,總不能一次又一次讓他去哄你吧?」
我微微一怔。
彈幕穿進現實了?
「不用哄了,已經分手了。」
對面的人臉色一變,急忙攔住了要離開的我。
「你什麼意思?就因為遇哥幫黎笑笑填了志願你就要分手?
「不是他什麼人你還能不知道嗎?他就是故意氣氣你。
「以前他什麼事沒做過你不是都原諒他了嗎?我不跟你開玩笑你要是這樣,他可真的跟黎笑笑在一起了。」
我輕輕嘆了口氣,突然覺得自己好可悲。
這三年來到底做了什麼才讓所有的人都有了這種錯覺——
賀熹離開了沈遇,就會活不下去。
「那我祝他們幸福?」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見我要走,他抬起手指著我的臉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
「這次我不會告訴遇哥你在這裡,免得他又跑來眼巴巴地求你回去,做朋友的真的看不下去。
「賀熹你太恃寵而驕了,如果你——」
我看著他自以為是的嘴臉,冷聲打斷了他的話:「那你可要憋住,千萬別說。」
隨後徑直走出了超市。
【啷鍋回事?女主看起來好像不是開玩笑……有一個滿心滿眼都是她的占有欲型男友她還這麼不知足,看得我真的好氣啊!】
【男主就是太信任女主了才沒有意識到登錄密碼都已經被改了,這半個月女主根本不知道男主是怎麼過來的,最恨喝酒的他現在都在家裡喝起酒來了。】
【彈幕真是了不得了真是了不得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那半扇豬肉喝的是鶴頂紅呢。】
【開了眼界了,原來愛男的人眼裡真的只有男的……女主是什麼很賤的人嗎?她過得很容易?】
【樓上據我所知女主最不容易的日子就是和男主在一起的這三年,離開了男主人生易如反掌。】
......
是啊。
好像在一起的這三年,沈遇的不開心全部都是我的過錯。
記得高二沈遇參加物理競賽時,我因為低血糖被人送到了醫務室。
站在門口的老師正討論著這件事,坐在第一排的沈遇直接衝出了教室。
那時所有人都說沈遇為了我連事關保送的物理競賽都放棄了。
可沒有人知道,他見到我時跟我說的第一句話——
「誰送你來的?男的還是女的?」
我一臉虛弱地躺在床上,看著面色陰沉的沈遇。
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急忙和我道歉:「對不起熹熹,我剛實在是太緊張了連考試都放棄了。
「你現在好點了嗎?許老師呢?許老師來看過了嗎?要不要去醫院……」
看著他驚慌失措的樣子,我不忍心也不願想太多。
只當他是著急過了頭。
而且他非常厭惡其他男生和我有肢體接觸。
......
高考結束後,所有人都說我該陪著沈遇去同一所大學。
說他為了我什麼都可以放棄。
可如今回過頭想想。
沈遇放棄那場考試真的是為了我嗎?
還是為了他那蠻不講理的占有欲?
沈遇如果沒有放棄考試,真的能保送到更理想的院校嗎?
他的物理是好卻也只是和我相當,並不是頂尖的水平。
而在我三年的幫助下,他的英語從幾十分到穩定在一百二十分左右。
名次也一直在突破。
我和他,到底是誰欠誰呢?
7
志願公布那天,學校里很熱鬧。
不少人約定了在班級里一起查詢錄取結果。
見我遲遲沒到,沈遇終於忍不住用同學的手機給我發了一條信息。
【賀熹,你有種就別把我重新加回來,也別把志願改回來!】
我站在教室門口,聽著教室里傳來一陣又一陣的歡呼聲。
所有人都在為自己的青春有一張滿意的答卷而雀躍。
直到黎笑笑查詢到自己成功被夏市的學校錄取後,她激動地哭出聲來。
一連串的致謝里,沈遇占了五分之三。
苦難占了五分之一。
所有的任課老師占了五分之一。
她說苦難讓人成長,老師是引路人,沈遇是光。
黎笑笑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一直落在沈遇的身上。
眼裡的愛意快要溢出來了。
不少人紛紛鼓起掌來,甚至有人已經為她感到惋惜。
「可惜賀熹絕對不會和沈遇分手的,黎笑笑也只能錯付一腔深情了。」
「咦?沈遇在這裡怎麼賀熹沒來?難道真的分手了?」
「那不可能吧?想當初賀熹花了多少時間才把沈遇的心捂熱。」
「不是你們怎麼就覺得賀熹不想和沈遇分手呢?難道你們不覺得賀熹很優秀嗎?成績好人又漂亮家庭條件好,沈遇有什麼?」
「我也想說,賀熹的成績填夏大多少是有點吃虧了……而且她不是有參加外交學院的面試嘛……」
沈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盯著手機,時不時劃撥兩下。
周圍的討論聲越來越大,他猛地把手機砸到了桌子上。
隨即一臉焦躁地走上了講台。
「讓開,我來查。」
他一把推開了滿臉期待的黎笑笑。
【女鵝你別躲在門外了,你看看遇寶都急成什麼樣了,他對女二根本就沒有感情!】

【就是就是!你還真的把志願改了!我要是你肯定要復讀一年去夏大陪他。】
【確認過眼神,樓上是有病的人。】
【我已經到樓下了,二樓下來我帶你去精神病院。】
【給我頭笑沒了,兩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還不好找嗎?】
【好像扇死一些彈幕啊都什麼偽人在發?毀你前途的愛你要得起嗎還陪陪陪?什麼非主流玩意兒。】
......
有眼尖的同學終於看到了站在門外的我。
「賀熹你來了?」
她站起身朝我搖了搖手:「趕緊進來,輪到你查結果了。」
我朝她笑了笑,準備走上講台。
沈遇極其自信地看了我一眼,似乎算到我今天一定會來。
甚至是為了他來。
他一邊在網頁上輸入我的准考證號,一邊不自覺地揚起嘴角。
「有些人就算讓她別來,她也會死皮賴臉地追著我。
「你們的擔心還是太多餘了。
「賀熹才不會這麼輕易地放棄——」
沈遇的話還沒說完,螢幕上突然彈出了一個大大的提示。
【密碼錯誤。】
他驀地瞪大了眼睛看了我一眼,隨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冷笑道:「怎麼?怕我改啊?
「算了,看在你這麼誠心的份上我就勉強原諒你了。
「下次道歉要及時,我的喜歡經不起一點消耗。」
沈遇把講台的位置讓出來給我:「讓大家看看吧,誰不知道你會跟著我去夏大?」
等他氣定神閒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我這才在鍵盤上輸入自己的密碼。
點擊提交——
教室里整整安靜了五秒鐘,隨後爆發出此起彼伏的討論聲。
「外交學院?賀熹居然去了北城?」
「她真的沒去夏大?我靠賀熹真的不去夏大?」
「什麼意思什麼意思?異地戀?還是……分手了?」
「我想起來了!高一剛入學那會兒大家寫目標!賀璽就是寫的外交學院!她說她想像她叔叔一樣在記者會上侃侃而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