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我恐怕她大學都念不下去。」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他負氣道:「可就算她改回來我也要再改一次她的志願,誰讓她現在還不來找我道歉?
黎笑笑故作好奇地歪了歪頭:「我以為像賀熹這種家庭條件出生的女孩子會更有自我意識呢,沒想到居然也是願意為了愛情放棄前途的。
「平時看起來什麼都不在乎,沒想到和那幫一直纏著你的女孩子一樣。
「她家有這麼多錢還真的不如拿來資助我們這群窮學生呢。」
沈遇嗤了一聲,冷笑道:「她要什麼自我意識?她這輩子只要圍著我轉就可以了。
「我才不准她有自我意識。
「最好是天天跟在我身邊哄著我,我說東她就不敢去西。
「就跟她現在一樣,比從小養到大的狗還乖。」
......
我怔怔地靠在牆上,有些不敢相信。
這些把我貶得一文不值的話居然是從沈遇嘴裡說出來的。
更沒想到他從來沒有盼著我能成為更好的自己,只是希望我一味服從。
而我。
還一直把他放在我的人生計劃里。
放在我的前途里。
其實和沈遇上夏大是我深思熟慮過的結果。
夏大臨海,又有我綜合前途和興趣考慮的意向專業。
而沈遇不喜歡寒冷的冬天,以他的成績夏大已經是他的上限。
所以我們才商量著一起去那個海濱城市上學。
哪怕我的分數可以選擇更好的學校。
可沒想到我的深思熟慮步步退讓,竟成了沈遇眼裡的理所應當。
【男主這話說的就有些過了,女主明明是個很好很優秀的寶寶啊。】
【遇寶其實就是在炫耀自己的女朋友有多好,畢竟他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賀熹了。】
【同意樓上!男主本來就缺愛,從小都只有羨慕別人的份......現在只是在狠狠彌補小時候的遺憾。】
【雖然有時候是作了點,但他對女主的愛肯定是毋庸置疑的。】
【我們旁觀者都能想到這一點那女主肯定能想到的,畢竟她這麼愛男主。】
【想到什麼?你們想到什麼?就你們這群腦幹缺失的能想到什麼!!!】
【點了,就樓上有點腦子。】
我沒想到彈幕里居然能有正常人。
和沈遇在一起後,這些彈幕突然就出現了。
他們像是沈遇現實里那幫狂熱粉。
無論他做什麼說什麼都是對的。
剛開始我以為是老天爺給我配了一本病嬌使用實時說明。
每每我猜不透沈遇為什麼要生氣時,彈幕總是能及時告訴我。
可後來我漸漸發現,好像我和沈遇無論誰對誰錯,他們只會讓我去找他道歉。
就像現在。
哪怕沈遇把我當成狗,他們還是覺得理所應當。
4
等我收拾好心情走進包廂,沈遇正拿著志願書幫黎笑笑研究學校。
他們靠得很近,連額頭都差點撞在了一起。
以至於我進去時,原本熱鬧的包廂瞬間啞然無聲。
突如其來的安靜讓兩個當事人疑惑地抬起了頭。
沈遇冷著臉看了我一眼:「所以笑笑你也可以去夏市的,那裡的另一所學校你完全可以沖。
「更何況我也在那邊,我們彼此也有個照顧。」
旁邊立刻有好事人開始起鬨。
「看來遇哥昨晚陪笑笑研究了一整晚的學校也算是有收穫了,現在是真的給笑笑找到了合適的學校。」
「學校專業都合適,阿遇也在那裡,學校有什麼事隨時給你兜底,你還在挑什麼?」
「就是就是,笑笑你也別考慮了。」
黎笑笑掩著嘴,嬌羞的笑意從眼裡溢出。
「沈遇說什麼就是什麼。」
有盲生像是發現了什麼華點。
「通宵研究志願?沈遇你不是有女朋友嗎?」
「現在怎麼看著像是沈遇和黎笑笑在一起了?」
「男朋友出去和人通宵,賀熹她真的一點不介意?」
我自顧自扒拉了兩口炒飯,還不慌不忙地給自己添了碗湯。
所有人都在等我開口,包括沈遇。
此時彈幕又熱鬧了起來。
【好咯,這個時候只要女主認個錯,男主馬上就順著台階下來了。】
【是跟女配呆了一整晚,但我鵝子連話都沒有跟她說,更別說填志願了,為了女主守身如玉好吧。】

【廢話,沈遇這輩子就只愛過賀熹一個人,這就是我還相信愛情的理由。】
【就我覺得女主有點小心眼嗎?女配家裡沒人懂這個,男主幫著填個志願怎麼了?】
【女配也是真的慘,就這麼成了男女主 play 的一環,女主可真的好好珍惜吧。】
【彈幕結束這場鬧劇吧,你們這不是把女主當小日子整嗎?就這種下頭男你們還給當成寶了?】
【可不是嗎一個個跟失了智一樣,拼夕夕砍到頭了?】
我看著眼前好壞參半的彈幕,突然意識到只要我越堅定和沈遇分手的決心。
支持肯定我的彈幕就越多。
而不像以前,清一色的都在數落我。
大概是我沉默了太久沒有說話,黎笑笑面對眾人的質疑有些忍無可忍。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眼裡蓄滿了淚水:「賀璽,我不像能找當外交官的叔叔當教授的爺爺幫你填志願!
「讀書是我們這些窮人家的孩子唯一的出路,報到一個好學校好專業對我來說太重要了。
「如果你介意我跟著你們一起去夏市,我可以馬上改志願。」
話音剛落,黎笑笑那幫小姐妹就開始陰陽怪氣了。
「可別是因為怕感情上有競爭者就毀了人家前途吧。」
「喜歡這種事情是不能勉強的,笑笑雖然家裡沒有某些人有錢,但至少也和某人站在同一起跑線了吧。」
「就是就是,家裡條件好有什麼用,還不是跟我們一起念書一起上大學。」
我淡定地放下手裡的勺子,抬頭朝她笑了笑:「我和沈遇已經分手了,他說什麼做什麼和誰通宵跟我沒有關係。
「至於你,填哪裡的志願和我就更沒有關係了。」
哐次——
不遠處突然傳來了玻璃砸落的聲音。
黎笑笑的尖叫聲在狹小的包廂里顯得格外刺耳。
「沈遇你的手流血了!」
沈遇就像沒有聽見一樣,任由自己手上的傷口在滲血。
見我半天沒有動靜,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踩過滑落在地上的志願書,頭都不回地離開了包廂。
只給我丟下了一句話:「你有種就別把志願改回來。」
5
追出去的是黎笑笑。
不是我。
那天我坐到最後才跟大家一起離開。
胃有點不舒服,我拒絕了同乘的邀請,獨自繞著學校走了一圈。
准高三還在學校里上課,晚自習熟悉的鈴聲在我耳邊響起。
有學弟學妹並肩走過香樟大道,有說有笑。
我突然想起初次見到沈遇的那天。
他就站在香樟樹下,穿過樹蔭的風吹得他白色的校服襯衫微微鼓起。
也吹起了我青春里所有的兵荒馬亂。
我從未見過他吃早飯,也從不跟別的同學一起玩。
他的成績中等偏上,離我還有一些距離。
某天體育課,我的大姨媽突然造訪。
我沒有其他褲子,只能坐在草地上哪裡都不敢去。
沈遇突然朝我走來,經過我時隨手將他的校服外套丟在了我身上。
我微微一怔,掃到了他手臂上有一片被煙頭燙傷的痕跡。
原來這才是他夏天也從來不穿短袖的原因。
是他酗酒的爸爸乾的。
為了表示感謝,第二天我把衣服洗凈放在他的桌上。
還有一份早飯和一支祛疤膏。
在班主任安排的互助小組名單里,我們默契地勾選了對方的名字。
向我告白那天,他小心翼翼地把日記本遞給我。
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我的名字。
從開學第一天開始。
......
可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他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是意識到我喜歡他勝過他喜歡我?
是覺得我的主動讓他覺得廉價?
是因為我對他一再忍讓,從不捨得讓他難過?
你說人啊。
一旦得到一樣東西,就會忘記當初踮著腳扒著櫥窗看她的樣子。
敏感擰巴從來不是不會愛人的理由。
因為一開始,他也是會愛的啊。
等情緒徹底平復下來,我準備打車回去。
我和沈遇一幫朋友的小群已經冒出了 99+的信息。
映入眼帘的就是他摁著黎笑笑的頭壓向自己的視頻。
周圍還有起鬨聲。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女朋友就要找笑笑這種乖的,有人不聽話就應該給她點苦頭吃吃。」
沈遇垂著眼眸看著懷裡女孩的頭頂。
我的胃裡一陣翻滾,急忙沖向了一旁的垃圾桶。
剛剛吃進去的炒飯被全部吐了出來。
那碗炒飯其實一點都不好吃。
有些涼了,還有些夾生。
讓我的胃很難受。
我怎麼當時沒想著換一份呢?
也許是我太餓了吧。
此刻我鼻涕和眼淚全糊在臉上,可胃裡卻舒服多了。
最難過的瞬間已經過去了。
我再次打開手機,退掉了所有和沈遇有關的群。
眼不見為凈。
6
志願填報結束的那天,我收拾東西回了爺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