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了攥拳,沒有繼續上前,在教學樓外面點了根煙。
結果,一根煙沒抽完,蘇易電話打過來。
「顧承安,我知道你在學校,我看到你了。」
「我……」
「我們現在出發去民政局——」
「蘇易——」我不同意。
蘇易第一次強勢地打斷我的話:
「顧承安,三年婚姻,我們沒有紅過一次臉。最後分開,也體面些吧,讓我記住你最初的樣子。」
「我……」
我無力地蹲下。
我還能說什麼呢?
這是蘇易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喚我。
這便是蘇易能說得最重的話了吧?
她能這麼說,該有多恨我啊!
9
那天我們沒能離成,因為民政局的系統壞了。
我以為是老天有意,在為我爭取挽回的機會。
可是第二天,蘇易打電話告訴我,她確認過了,今天系統沒壞,可以離婚。
我苦笑,終究是沒躲過去。
宋婉不知道從哪知道的消息,也來了。
她親昵地抱著我的胳膊,喜悅不加掩飾。
我甩開她,她又纏上來。
蘇易從車上下來,我不想讓她看到這推推搡搡的一幕,便認命地被宋婉攬住。
蘇易穿了一條素色的亞麻裙子,鼻樑上架著銀邊眼鏡,就像每天去學校一樣的裝束。
反觀宋婉,一身高奢,化著艷麗的濃妝,手腕上挎著愛馬仕的小房子,故意在蘇易面前晃了幾圈。
我頓覺可笑。
有什麼好顯擺的啊?
蘇易壓根不認識這些奢侈品。
她在意的是學術真理、是星辰大海,從來不是這些浮誇的外在。
蘇易向後看了眼,身後的大 G 上邁出一雙長腿。
是昨天那個男人。
昨天見到他後,我總覺得眼熟,後來終於想起來他是誰。
N 市最大豪門的獨生子,秦崢。
哈佛畢業後一直在華爾街叱吒風雲,是華人圈裡人人稱讚的商業天才。
不知道為什麼前幾天突然回國了。
如果蘇易看上的是別的男人,我可能會不分青紅皂白地嘲笑她一句,選的什麼男人?
但是,他是秦崢。
我張不開嘴。
顧家算是富商。
但是秦家,是頂級豪門。
是顧家夠不到的存在。
宋婉還在不知死活地耍嘴皮子:
「前妻姐,還沒離婚就包養了小奶狗啊?就這麼離不開男人嗎?」
蘇易微微皺眉。
秦崢冷冷地開口:
「顧承安,管好你的女人。」
聲音冷沉,威懾力十足。
我尷尬地瞪了宋婉一眼。
想開口說這不是我的女人,我不認識這個瘋婆子。
但是看到蘇易不在意的神情,最終沒說出口。
蘇易抬腕看了眼時間:
「進去吧。」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鋼印蓋下來的瞬間,我跟蘇易的三年婚姻畫上句號。
她眨了眨眼,拿了自己那本,禮貌地點頭,聲音有一絲微微的哽咽:
「再見。」
我那句「以後有什麼打算」終於沒能問出口。
我還有什麼立場問這種問題呢?
10
晚上,我回了趟家。
打開門,我還以為自己走錯了。
震耳欲聾的 DJ、熏人的零食酒氣、滿地的垃圾,以及群魔亂舞的各色人等。
我跟蘇易安靜的家,被糟蹋得不成樣子。
宋婉驚喜地迎向我:
「老公,你回來了?」
眾人紛紛露出討好的笑臉:
「這就是顧總啊!久仰久仰,顧總果然有錢又帥氣,宋婉真的好福氣啊!」
我深深皺眉,聲音冷沉:
「給我滾出去!」
眾人面面相覷,都看向宋婉。
宋婉趕緊把人送出門。
「宋婉,限你半小時之內把房間打掃乾淨!」
說罷,我直接將自己關在了書房。
半個小時以後,宋婉敲開門,穿著薄如蟬翼的睡衣款款向我走來。
我下意識地擰眉:
「宋婉,穿上衣服,我現在對你沒有興致。」
宋婉咬著唇,輕輕牽住我的手,聲音撒嬌:
「承安你怎麼了?不開心嗎?我知道你剛離婚可能還沒緩過來,我不逼你,往後,我們日子還長著呢!」
她自以為善解人意地說。
可是如今,我只能透過這些毫無分量的安慰看到她虛偽的嘴臉。
「陽奉陰違」,這是我對宋婉的最新認識。
我更想念蘇易了。
還記得婚後第一年,有次我跟我爸又爆發了激烈的衝突。
他覺得我改革方案太冒進了,搞不好會引起人事動盪。
可我覺得,有的沉疴再不切除,勢必威脅到公司的發展。
我們誰都不讓誰,我回家的時候還帶著一肚子氣。
蘇易問我怎麼了,我向她說了。
蘇易笑著說:
「嘿,你知道人類為什麼能進步嗎?」
我一時摸不著頭腦,這跟我的問題有關係嗎?
蘇易繼續說:
「因為兒子不聽老子的話啊!」
我被她逗笑,笑得肚子疼,半天沒緩過勁來。
笑過以後,突然就釋懷了,改革慢慢來唄,我爸年紀大了,我跟他一個老古董置什麼氣?
蘇易見我心情好了,才又開口道:
「以顧總的胸懷,一定能容得下不一樣的看法,聽得進不好聽的評價,對吧?」
「嗯,蘇老師說得對。」我笑著說。
第二天,我主動找到我爸,跟他說我準備調整一下方案。
「蘇易跟我說,平緩的手段,或許也能得到同樣的結果。」
我爸聽了,竟然不自在地開口:
「其實,我覺得你的改革方案,也挺好的……」
那是有史以來,我跟我爸面對不同意見時,第一次沒有吵起來。
就像蘇易說的,有什麼好吵的呢?平靜下來,人類自然會追尋真理。
從那以後,有什麼困惑,我總喜歡跟蘇易聊聊。
她總能四兩撥千斤地給予我點撥。
宋婉見我失神,搖了搖我的胳膊:
「承安,我想了下,那兩款鑽戒我都想要,粉色的婚禮上戴,白色的平時戴,你覺得好不好?」
我淡淡拂開她的手,與她拉開距離:
「宋婉,我們現在還不能結婚。不知道是你變了,還是我從來不了解你真實的模樣。這次重逢,你總讓我覺得陌生。所以,結婚的事,我想再考慮一下。」
「承安,你什麼意思?你不準備娶我了?」
「你別激動。黑卡我會停掉,之後會給你一張限額的信用卡,加上你的工資,你應該能過得比較寬裕。」
「工資?服務員的工作我早停了!我所有的朋友都知道我要嫁入豪門,你現在讓我回去當服務員?我的臉面往哪擱?顧承安,你有沒有心?我可是你最愛的女人啊!」
「就因為你曾經是我最愛的女人,我才答應給你一張信用卡。否則,宋婉,以你的學歷,你覺得你憑什麼能搭上我這層關係?」
宋婉難以置信地指向我的臉:
「顧承安,你終於說實話了對嗎?你打心眼裡看不起我的出身,看不上我的學歷!你跟那個蘇易一樣,都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你們都是披著光鮮外套的吸血鬼!」
宋婉摔門走了,走前沒忘記拿走桌上的信用卡。
11
我爸突然讓我回老宅。
毫無預兆地一巴掌甩在了我的臉上。
雖然我總和他吵,但這是他第一次動手打我。
可我心情沮喪,反而覺得他這巴掌讓我心裡舒服很多。
我把另一半邊臉轉過去。
「來,再打一巴掌。」
我爸氣得嘴都哆嗦,最後只說: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跟蘇易離婚,你會後悔一輩子的!」
說完,就氣呼呼地上樓了。
我媽嘆了口氣,像是一下子蒼老了好幾歲。
「承安,你跟蘇易離婚,是因為宋婉回來了?」
我不語。
「你真的打算娶宋婉?」我媽擔憂地問。
「媽,我不知道。」我煩躁地捂住臉,「我現在心裡很亂。」
「承安,你知道當初,宋婉為什麼離開嗎?」
「宋婉說,因為她不想讓我跟我爸鬧得太僵。」
我媽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她是這麼告訴你的?這個女人,還真是懂得往自己臉上貼金啊!
「她離開,是因為你爸告訴她,只要你選擇跟她在一起,你就拿不到顧家一分錢。
「你爸的原話是:不要以為嫁給顧承安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我能讓顧承安跟你一樣做一輩子的山雞!
「後來,我出面,給了宋婉 1000 萬,把她打發走了。
「所以承安,你是真傻啊!你掏心掏肺對人家,人家不過把你當成印鈔機,對你全是算計啊!」
「可是媽,她肯定是有一點喜歡我的,否則也不可能回來。」我不相信宋婉能這麼對我。
「呵,」我媽冷笑道,「這幾天你爸找人查了,她回來是因為錢花光了,又找你提現來了。承安,你從頭到尾被她騙了。」
我還想抗爭,可是我媽拿出了當年的轉帳記錄,跟她這幾年的消費記錄。
我徹底沉默了。
宋婉,這個死女人,竟敢欺騙我的感情!
如果不是她,我跟蘇易日久生情,會平靜且幸福地過完一輩子。
可是現在,一切都亂了。
我媽又說:
「去把蘇易追回來吧,她是個難得的好女孩,你其實也喜歡她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