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跟妻子是商業聯姻的產物。
結婚三年,我們之間只談性,不談愛。
這天,我謹慎地斟酌字詞:
「她回來了,我們……」
正踮腳給我系領帶的蘇易,手頓了下,輕輕點頭:
「收到。
「你擬好離婚協議告訴我,我今天就收拾東西搬出去。」
1
蘇易鬆開繫到一半的領帶,安靜地朝臥室走去。
棉質拖鞋踩在地板上,沒有一點聲音。
像貓一樣。
我突然有些不忍,畢竟曾在一個屋檐下生活了一千多個日夜,一日夫妻百日恩。
「收拾東西,倒也沒那麼著急。
「宋婉她,不一定願意住這套房子。」
宋婉性格挑剔,願意嫁給二婚的我,已經委屈她了。
很可能介意這套房子被蘇易住過。
我準備在市中心買套大平層,作為婚房,宋婉上班也方便。
蘇易輕輕「嗯」了聲。
雖然嘴上答應,但是我晚上下班回來時,她已經搬走了。
衣櫃里她常穿的衣服全都清空。
每年給她買的限定新款,她沒穿過,也沒帶走。
婚戒安靜地放在茶几上。
用過的床單被換下,鋪上了全新的四件套。
家裡乾淨得就像她從沒來過一樣。
我突然意識到,也許三年前蘇易搬進來那一刻,就已經準備好離開了。
所以她不曾往牆上掛過一件裝飾品,也不曾挪動過家具分毫。
雖然婚前,我們曾私底下籤過一份協議。
如果我們中的任何一方,遇見喜歡的人,這段婚姻關係自動結束。
但是蘇易如此痛快地抽身離開,我心裡總歸是有些不爽。
這證明她對我們的過去,毫不留戀。
虧我還擔心離婚對她傷害過大。
所以宋婉打來視頻電話的時候,我是有些報復心態的。
「承安,你能來陪我嗎?我一個人怕黑。」
宋婉在視頻那邊穿著一件暴露的睡衣,可憐兮兮地問。
「來我家吧。」我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宋婉來了。
褪下大衣後,裡面就是那件蕾絲睡衣。
我們就在蘇易鋪好的床上做。
反正就差一張離婚證了,去他媽的蘇易!
老子的老婆叫宋婉!
她才是老子十八歲就想娶的女人!
不像蘇易的謹慎,每次安全措施都做得仔細。
宋婉說她喜歡靈與肉的融合,不喜歡隔著一層。
所以這一晚,我體會到前所未有的刺激。
當我終於被宋婉掏空,心滿意足地躺在床上時,竟鬼使神差地想:蘇易將來是不是也會在另一個男人身下承歡?
心中莫名湧起一股煩躁。
我竟不知道自己如此小氣,我只是睡過她,又不喜歡她!
離婚後,男婚女嫁,各自都自由,不是當初說好的嗎?
我想那些有的沒的幹什麼?
但是心裡的躁意始終下不去,宋婉見我還不睡,又來撩撥我,我心裡的邪火終於有了發泄之處。
這一晚鬧到半夜。
最後,宋婉在我懷裡睡得香甜。
我親親她的臉頰,心愛的女人就在身邊,這一生也算圓滿了。
宋婉因為我吃了好多年的苦,好不容易重新走到一起,我一定要好好補償她。
2
十八歲時,我因為大學選專業的事情跟父親鬧得很僵。
一個人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外地,兜里沒錢,遇見了高中輟學打工的宋婉。
她像個從天而降的天使,將蛋糕店裡的邊角料給我吃。
晚上我沒地方住,她就在自己的單人床邊打地鋪。
善良的貧寒女孩,怕我受涼,讓我睡床,自己睡在地上。
我便是那時候喜歡上她的。
大學四年,我們偷偷談了四年的異地戀,我一有空就跑去看她。
畢業的時候,我跟家裡說我要娶宋婉。
我媽被氣進醫院,我爸對我用了家法。
但是我心意已決,這輩子除了宋婉,我誰都不要。
我爸停了我的生活費,我窮得只能去跟宋婉一起打工。
在我跟父母關係僵持不下的時候,宋婉主動提了分手。
她說:「或許,叔叔阿姨說的是對的,我們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娶了我,只會讓你原本順遂的路徒增阻礙。我們都放下吧,不被父母祝福的愛情,不會幸福的。」
從此她便消失在了我的世界裡。
我哭著怒斥我爸:
「你根本不知道你逼走了多好的女孩!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愚昧,我這輩子都毀了?」
我爸氣得鼻子都歪了:
「她好不好,我一眼就能看出來!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她就進不了顧家的門!」
他看出來個屁!
他眼裡就只有利益!只有所謂的門第!
後來,隨著年齡增長,我媽身體一天天變差,就總催我結婚。
我連戀愛都沒談,跟誰結婚?
這時候,蘇家看上了我家一塊地。
我爸看上了蘇家的小女兒,蘇易。
蘇易在我們這個圈子裡,可以說毫不出彩。
豪門裡的子弟想盡辦法出風頭,一個個長袖善舞。
只有蘇易是個異類。
她只愛讀書。
好不容易考了市狀元,竟然選了哲學專業。
在圈子裡被傳成了笑話。
因為,上流社會講究狼性思維。
但凡不傻,大家都知道選個金融、管理類的專業,將來爭奪家產、管理公司都是助益。
結果,蘇易不但大學讀哲學,後來還碩博連讀。
繼續讀哲學!
她上面有兩個哥哥,她的選擇無異於表明態度,她主動放棄了繼承權,將來只能撿點哥哥們不要的渣子吃。
就是這麼個榆木疙瘩,被她爸用一塊地換給了我爸。
成了我的妻子。
我是不喜歡她的。
鼻子上天天架著一副眼鏡,整日素麵朝天。
總是端著一本書。
哪個男人會喜歡這種無趣死板的女人?
所以我跟她約法三章:
第一,婚前做好財產公證;
第二,不准干涉彼此私生活;
第三,隱婚。我們中的任何一方,遇到喜歡的人,這段婚姻關係自動結束。
蘇易沒有糾結太多,推了推眼鏡,就簽了字。
「顧先生,以後請多多指教。」她主動伸出素白的手。
我冷冷地覷了一眼,沒搭理,轉身走了。
蘇易也不惱,領證當晚就搬進了我的房子。
好在她有自知之明,主動在客臥住下了。
沒過幾天,我在她無名指上看到一枚戒指。
「哪來的?」
我沒記得我給她買過。
她侷促地用右手捂住素圈,臉頰羞紅:
「我回家的時候,大哥問我怎麼沒戴婚戒,我下班路上自己買了一枚。」
我冷哼:
「我們顧家還沒窮到買不起一枚鑽戒。」
當天,我讓秘書買了一對婚戒,一枚給蘇易,一枚自己留下。
我沒說,其實我媽也問過我,為什麼結婚了不戴婚戒,她問我是不是想紅杏出牆?
那就都戴上吧,省得聽嘮叨了。
3
第二天一早,宋婉早早起床為我做了豐盛的早餐。
滿滿擺了一桌子。
我幸福地抱住她,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其實蘇易也曾給我做過早餐。
但是她捧慣書的手,實在不適合進廚房。
做出來的餅,像磚頭一樣,差點把我的牙硌掉。
我嫌棄地扔到一邊,挽袖子下了麵條。
大發慈悲地給蘇易勻了一點。
她一邊吃一邊豎大拇指。
真是無語。
哪有女人不會做飯的?
從那以後,只要看到我進廚房,蘇易就放下書,眼巴巴地坐在餐桌邊等,像等待投喂的小奶貓。
後來,看我心情好的時候,她還會點餐。
直到婚後第二年,我們之間不那麼陌生,甚至多了分親昵,我才反過味來。
「蘇易,我中了你的圈套。你就這麼把做飯的活甩給了我?」
蘇易就咯咯地笑,眼裡是狡黠的光。
做人妻子這方面,蘇易真該跟宋婉學學。
宋婉輟學後,在很多餐廳打過工,會做很多種飯菜。
我吃得開心又滿足。
宋婉卻端著粥欲言又止。
「怎麼了?」我問。
「你跟她,什麼時候離婚啊?」
怕我多想,她匆忙解釋:
「我並沒有催促你的意思,只是,你們還沒離婚我們就住在一起,傳出去不好。我今晚先回去住吧。」
我哪裡捨得讓她走?
立馬牽住她的手:
「就這幾天,我忙完手頭的工作就去。放心,我跟她早一天晚一天,都不會改變結果。」
我從兜里掏出一張黑卡:
「等我過幾天閒下來,陪你去買鑽戒。這幾天你先自己逛逛街,喜歡什麼就買,別給我省錢。」
宋婉開心得像只小鳥撲進我懷裡。
主動扯我衣服。
我早餐還沒吃完,就先吃上了她。
這種愛人在懷的幸福日子,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上班路上,我給蘇易打電話。
結果手機關機,我忍不住皺眉。
昨天說離婚的時候不是挺輕巧的嗎?
這會兒故意不接電話?
到公司的時候,楊秘書正在外放直播視頻。
裡面傳來的是,蘇易的聲音?
我上前看,楊秘書嚇得要藏起手機。
我擺擺手:「沒關係,還沒到上班時間。你看的是什麼?」
楊秘書不好意思地笑笑:「N 大網紅哲學老師的直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