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個熟悉的側臉映入眼帘。
不久前,我剛在官網上見過他的照片。
景澹。
居然是他。
我抬了抬下巴。
主管連忙小跑過來:
「舒總,有什麼吩咐?」
我指了指那道高挑清瘦的背影。
「他,叫過來。」
5
清冷嗓音在身側響起:
「您好,客人,天冷了,需要為您加一條毯子嗎?」
他目光蜻蜓點水地略過,便見到我穿的修身黑旗袍下裸露的小腿。
倒是個心思細膩的人。
我慢條斯理地啜飲,偏頭看向他。
景澹本人比證件照要好看。
站在葳蕤的燈光下,身姿挺拔修長,眉眼清潤疏朗,像一幅水墨畫。
留白的韻味恰到好處。
「景澹,對嗎?」
「我在 Q 大優秀學生表彰大會上見過你。」
「你怎麼不參加聯誼,反而來當服務生?」
他愣了下,很平靜地解釋:
「家裡比較拮据,這裡打零工,一天二百。」
二百?
加個零都不夠我給傅燁一次零花錢。
我輕輕點了點桌面,「會不會喝酒?」
他搖頭。
我漫不經心地自顧自酌飲,直到兩頰的灼熱暈染開來。
要說為了個年下弟弟要死要活,那不至於。
但我自覺對傅燁問心無愧。
被他這樣點評,被他舍友拉踩羞辱,一點不傷心是假的。
我真想告訴他親爹,抽他兩耳光。
想了想,著實不體面,算了。
「客人。」
「酒……還是不要喝太多,對身體不好。」
景澹再次開口。
居然勸我別喝下去了。
他難道不知道這裡所有服務生都按酒水抽成嗎?
這小孩兒怎麼單純得不像話?
我放下高腳杯,「你站著不累嗎?坐下陪我聊會兒天。」
景澹沉默半晌,眼睫低垂:「抱歉,不可以的,主管會扣錢。」
「如果您沒有其他需要,我……」
「等一下。」
我叫住他:
「之前,謝謝你為我說話。」
他疑惑地歪頭,我招手示意他湊過來。
少年聽話地俯下身,身上有極淡的柚子清香。
我湊在他耳邊惡趣味地笑:「在你的舍友說我是又老又丑嗜好變態的富婆女友時,謝謝你站出來幫我挨罵。」
景澹:「……?」
在他錯愕的瞬間,我飛快地拽過他的黑色領帶,在臉頰側面落下一個吻。
少年清澈如湖泊的一雙眼盪開漣漪。
隨後,非常有層次地臉紅了。
我將黑卡塞在他胸前的口袋:
「又老又丑可能是假的。」
隨後,笑盈盈地幫他整理好剛剛被我扯開的領帶。
「但變態是真的。」
景澹徹底震驚,站在原地久久無言。
這時,身後忽然有人叫我的名字。
「小舒總!」
我起身,這次策劃的行政老師趕緊上前來跟我握手。
「好久不見,您還是這麼優雅有氣質。介紹一下,這是我們學生會的成員……」
說完這話的下一秒,我和傅燁四目相對。
只見他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中瞬間溢滿驚喜:
「姐姐!
「你,你就是這次的主要贊助商?」
6
我點了點頭。
周圍的學生群里傳來壓抑不住的低呼:
「我靠?不是說贊助咱們的是個大老闆嗎?怎麼這麼年輕?」
「她剛剛坐在上面我以為是哪個網紅來拍攝了……」
「別說,我一個女生看了都有點心動啊!」
傅燁飛快地朝我奔來,與我非常熟稔的模樣: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的——」
我淡定接話:
「表姑姑。」
眾人譁然。
傅燁呆在原地,似乎以為我在開玩笑。
但臉上的笑容逐漸變得有些慌亂。

「什、什麼?姐姐你……」
「你小叔叔,傅氏集團的總裁傅瀾山,和我親如兄妹。」
「所以按照輩分,我當得起你一聲表姑姑吧?」
我微笑著看他,抱臂環胸。
「剛剛和學妹玩遊戲玩得開心嗎?」
傅燁的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呼吸變得急促,努力辯白。
「不是的,姐姐,大家都是開玩笑來著……我對所有的學弟學妹一視同仁。」
「不信你可以問他們,我倆真的沒什麼。」
他似乎急切地想要得到我的原諒。
但我始終似笑非笑,不置可否。
傅燁的眼神落到我身後的景澹身上,也不知道腦子搭錯了哪根筋,忽然一下子眼睛裡全是怒火。
「媽的,景澹,我知道了,是你在背後搗鬼是不是?」
「你個窮屌絲,特麼在寢室里說兩句就算了,現在還敢舞到我們面前,你要不要臉?你也不看看自己一身窮酸樣子,你配站在那兒嗎?」
我徹底無語。
眼看景澹悄無聲息紅了眼眶,卻隱忍地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主動將少年護在了身後。
「他是你口中的窮屌絲,我是你口中的變態老富婆,我們倆不是正般配嗎?」
傅燁一瞬間啞火。
「不過今天倒是讓我見識到了傅家的家教,來日我和你小叔好好聊聊。」
說完,笑著偏頭看景澹。
「學霸,會不會開車啊?」
傅燁徹底慌了,直接上前橫插在我們倆中間。
「姐姐,他一個窮打工的怎麼可能會——」
「我會。」
我將勞斯萊斯的鑰匙拋過去。
「走。」
7
那晚醉意上頭。
剩下的回憶全成了亂碼。
我只記得景澹送我回別墅,跟我閨蜜程橙交代了兩句什麼就離開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
就看見閨蜜程橙一臉諱莫如深。
「可以啊,姐們,吃得真不錯。」
「那位傅家的小少爺脾氣可是出了名的桀驁不馴,我看被你訓得聽話得很。」
我揉了揉因為宿醉而有些暈眩的頭。
「不是傅燁。是另外一個,叫景澹。」
她眨了眨眼睛,然後更興奮了:
「哦?兩個一起上嗎?這麼刺激嗎!?」
「什麼呀……他是傅燁舍友。」
程橙的表情從吃瓜到擔憂:
「這會不會太近了?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不過話說回來,你們仨把日子過好也不是不行……」
「停!停!」
我打斷她滿腦子無處安放的黃色廢料:
「傅燁和他的小青梅不清不楚,我們已經分手了。」
「昨天我喝多了點,景澹開車送我回來而已。」
說到喝醉,我想起昨晚上自己剛剛失戀,對景澹那副輕佻的態度。
心裡多少還是有那麼點愧疚。
「程橙,你家旗下教育機構還缺人嗎?」
她笑得很壞:
「可以缺。」
我話到嘴邊,本想讓程橙直接安排景澹入職的。
可想想少年那清冷倔強的模樣,一看就是家境貧寒卻傲骨錚錚的性子。
估計對我的印象壞透了,現在怕是有多遠躲多遠。
直接通知他,怕他非但不領情,反而覺得是一種羞辱。
程橙笑意加深。
「顧慮這麼多,可不像是你舒瑾的風格啊。」
「怎麼,這就愛上了?」
我堅決否認。
「姐弟戀,狗都不談。」
連我自己都沒想到。
才過去一天,我又見到了景澹。
秘書告訴我大廳有人預約要見我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傅家人找上來了。
沒想到是景澹。
他換了身乾淨的淺灰藍襯衫,洗得乾乾淨淨的牛仔褲。
少年的脊背單薄,但依舊挺得筆直,站在我辦公桌前一言不發。
從緊緊抿起的嘴唇,攥緊的雙拳,到那張冷白如玉的額頭上隱隱可見的青色血管。
看得出來,平時應該真沒求過人辦事。
可我又不是什麼好人。
他越是清心寡欲,我越想看高嶺之花墜落下來。
卑微折腰、意亂情迷。
「宋總,我可以問您借錢嗎?」
景澹終於開口。
「多少?」
「五十萬。」
比起給傅燁花的錢實在不算多。
「怎麼還?」
「……我可以給您打欠條。」
我有點惡劣地轉動著萬寶龍的鋼筆,「那你為什麼不直接和銀行借呢?」
景澹的睫毛微微顫抖。
我替他回答:「因為你全身上下的資產抵押,付不起這個數目。」
「嗯。」
「那麼,你對我的價值是什麼呢?」
他拿出了準備好的檔案,走到我面前。
「這些是我考取的資格證書,您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我都可以做。」
我隨意翻閱著。
從高級營養師到心理諮詢師、英語六級、鋼琴滿級,營養師……
有點意外。
沒想到景澹那張冷淡疏離的外表下野心還不小。
「你真的很優秀。」
我發自內心地肯定。
「可惜,我也是真的不需要這些。」
檔案被我撂在桌上。
景澹有些難堪地垂下了長長的睫毛,聲音很輕,帶著不易察覺的一絲失落:
「抱歉,是我打擾您了……我……」
我搖搖頭,打斷他的話:
「我只需要一個乖巧聽話哄我開心的情人。」
「你能嗎?」
8
「能做,我現在立刻轉帳。」
「不能做,我會賠償你一個月工資,就當那晚你的服務費。然後讓司機送你回學校。」
我承認我自己的惡趣味。
其實,只要他開口服個軟,跟我示弱,區區五十萬捧一個小男孩兒的歡心,我完全做得到。
可他就是個犟種,就是不願意低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