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慢慢抬起頭,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慌亂和脆弱。
只剩下一種屬於母親的、冰冷的堅硬。
「離。」她只說了一個字。
我點點頭:「等爸好了。」
36
這時,手術室的燈滅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後的放鬆:
「手術很成功,出血點止住了,觀察 24 小時,如果沒問題就能轉普通病房。不過以後要絕對注意,不能再受刺激。」
我和我媽同時鬆了口氣,感覺支撐著的那股勁一下子泄了,幾乎站不穩。
護士把我爸推出來,他還在麻醉中,臉色蒼白,戴著氧氣面罩。
看著父親這個樣子,我心裡對王桂香那點因為「老人」身份而產生的一絲微不足道的憐憫,也徹底消失了。
安頓好父親,已經是上午。
我讓我媽在病房休息,自己去辦理各種手續。
手機上有幾十個未接來電,大部分是周凱,還有幾個是周靜和周家我不知道的親戚。
微信更是炸了。
家庭群里消息 99+,我沒點開。
周凱的私聊信息一條接一條。
「戚綰,接電話!」
「媽已經收拾東西了,我馬上送她回老家。」
「錢……錢我儘快湊給你。」
「爸怎麼樣了?在哪家醫院?我想去看看。」
「我們談談,求你了。」
我看著那條「求你了」,內心毫無波動。
他現在知道求了?
我把他和他媽的號碼都拉黑了。
世界清靜了。
37
下午,我爸醒了。
雖然還很虛弱,但意識清楚。
他看到我,嘴唇動了動。
我湊過去。
他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
「離……離了吧。爸……沒事。」
我握著他的手,重重點頭:「嗯。」
陪到晚上,我爸情況穩定下來,睡下了。
我媽催我回家休息一下,拿點換洗衣服。
我確實需要回去一趟,不只是拿東西。
那個家,還有很多屬於我的痕跡,需要徹底清理。
開車回到那個熟悉的小區,每一步都感覺沉重。
站在家門口,我深吸一口氣,才用鑰匙打開門。
38
客廳里一片狼藉。
像是被洗劫過。
王桂香的東西果然都不見了。
周凱坐在沙發上,低著頭,聽到開門聲,他猛地抬起頭。
眼睛裡全是紅血絲,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憔悴不堪。
「戚綰……」他站起來,聲音沙啞,「爸……爸怎麼樣了?」
「脫離危險了。」
我換了鞋,沒看他,徑直走向臥室。
「錢……」他跟在我身後,「我現在手裡只有一萬二,剩下的我……」
我打斷他,拉開衣櫃,開始收拾自己的衣服和重要物品,塞進行李箱。
「三天。今天是第一天。」
周凱看著我的動作,語氣帶了懇求:
「你一定要這樣嗎?我們三年夫妻……」
「三年夫妻,抵不過你媽偷我兩萬四,抵不過你媽一個電話把我爸氣進搶救室。」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聲音平靜,「周凱,我們完了。」
39
我拖著行李箱走到客廳,開始收拾書房裡我的專業書和工作資料。
周凱僵在原地,看著我把一本本書放進紙箱。
「我知道我媽錯了,我知道我錯了!」他突然提高音量,帶著一種絕望的激動,「可她是我媽!我能怎麼辦?!把她送進監獄嗎?!」
我停下手,看向他:
「所以你選擇犧牲我。」
「我不是……」
「你每次都說『她是我媽』,」我打斷他,「周凱,當你選擇用這句話來堵我的嘴的時候,你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我把最後幾本書塞進箱子,封好。
「錢,後天之前,打到我的卡上。少一分,我們就法庭見。」
我抱起箱子,拖著行李箱,走向門口。
「戚綰!」周凱在身後喊,聲音帶著哭腔,「你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重新開始……」
我拉開門,沒有回頭。
「機會我給過你很多次。從第一次發現錢不見,你跟我說『你記錯了』開始。」
我邁出門,反手關上了門。
隔絕了他後面的話,也徹底隔絕了我和他的過去。
40
回到車上,我沒有立刻發動。
拿出手機,給我律師發了條信息:
「張律師,準備離婚協議。我要儘快。」
然後,我翻出通訊錄,找到了一個很久沒聯繫的名字,做自媒體的大學同學。
我發了條信息過去:
「老同學,有個關於『扶弟魔』和『婆媳關係』的真實素材,第一手證據,絕對勁爆,有興趣嗎?」
回到醫院附近的酒店,我把行李放下。
手機震動,是自媒體同學回復了:
「細說?什麼量級的證據?」
我言簡意賅:
「入室盜竊監控視頻,親手記帳的帳本,累計兩萬四,給女兒湊錢買金鐲子,事發後打電話把對方父親氣到腦出血進搶救室。所有證據我都有原件或備份。」
那邊幾乎是秒回:
「發我!!!這絕對爆!什麼時候能給我材料?」
「明天。我需要處理完醫院的事。」
「沒問題!等你!」
放下手機,我看著窗外城市的燈火。
既然他們不怕丟人,那我就把這件事,徹底攤開在大眾下。
41
第二天,父親從監護室轉到了普通病房,精神好了些,但醫生囑咐仍需靜養。
我趁母親陪護時,回了趟酒店,將整理好的證據:
視頻關鍵片段、帳本高清照片(重點突出累計金額和給周靜買金鐲子的記錄)、派出所調解記錄照片、以及父親在醫院搶救和手術的部分單據(隱去關鍵隱私信息)打包發給了同學。
「標題和行文需要什麼傾向?」同學問。
「客觀陳述事實即可,」我回復,「證據本身會說話。」
「明白。放心,我知道怎麼操作最能引發共情。今晚就能出稿。」
處理完這件事,我回到醫院。
42
下午,周凱的轉帳到了。
兩萬四千元,一分不少。
附言只有三個字:「對不起。」
我看著銀行 APP 的提示,沒有任何感覺。
這只是拿回我自己的東西。
錢剛到帳沒多久,周靜的電話就打到了我母親的手機上。
我媽看了眼號碼,直接遞給我。
我接起。
「戚綰!錢已經給你了!你還要怎麼樣!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媽才甘心!」
周靜的聲音尖利刺耳。
「錢是還債,不是賠償。」我語氣平靜,「你媽故意騷擾、辱罵,導致我爸病危的帳,還沒算。」
「你……」
「另外,」我打斷她,「你媽偷錢給你買金鐲子,那鐲子,戴得舒服嗎?」
周靜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呼吸粗重,半晌,才咬牙切齒道:
「戚綰,你夠狠!你給我等著!」
她掛了電話。
我刪掉通話記錄,把手機還給我媽。
「周靜?」我媽問。
我點頭:「跳樑小丑。」

43
傍晚,我正在病房給我爸喂水,我的律師打來了電話。
「戚小姐,離婚協議初稿已經發到你郵箱。另外,提醒你一下,如果對方不同意協議離婚,訴訟周期可能會比較長。財產分割方面,你這邊有什麼特別要求?」
「房子是我婚前財產,與他無關。婚後存款,依法分割。我沒有額外要求,只想儘快離掉。」
「明白。我會儘快聯繫周先生那邊。」
剛掛斷律師電話,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陌生號碼,但歸屬地是周凱老家。
我走到走廊盡頭,接起。
「戚綰嗎?我是周凱他大舅!」一個粗聲粗氣的男聲傳來,「你說你,多大點事鬧成這樣?都是一家人,阿香她是不對,可你是小輩,怎麼能報警抓長輩?還把事情鬧到網上?你趕緊把網上那些東西撤了,給阿香道個歉,這事就算了!」
我冷笑一聲:
「王桂香偷我兩萬四,打電話罵我爸導致他腦出血進搶救室,你覺得這是『多大點事』?」
「那……那不就是點錢嗎?你又不缺這點!再說你爸這不也沒事了嗎?女人嫁了人就得忍……」
我直接打斷他:「你告訴王桂香,偷錢和辱罵致人病危的證據我都留著。她再敢騷擾我或者我的家人,我不介意再送她進去一次。還有,你算什麼東西,也配來跟我說教?」
不等他反應,我掛了電話,把這個號碼也拉黑。
看來,王桂香回老家也沒閒著,正在發動她的「親友團」給我施壓。
44
就在這時,我的自媒體同學發來了連結。
「文章發了!流量起來得很快!評論區已經炸了!」
我點開連結。
標題非常直接:《婆婆偷兒媳兩萬四給女兒買金鐲,氣暈親家後,兒子選擇……》
文章用冷靜克制的筆觸,配著我提供的鐵證,將整個事件赤裸裸地呈現出來。
視頻截圖,帳本照片,醫院單據……一樣樣,錘得不能再錘。
評論區果然已經淪陷。
「臥槽!這是現實版吸血鬼吧!」
「這兒子是死的嗎?這種媽不斷絕關係留著過年?」
「代入一下媳婦,我拳頭硬了!」
「偷錢還記帳?這是什麼操作?」
「給女兒買金鐲子偷媳婦的錢?這婆婆和小姑子鎖死吧!」
「媳婦乾得漂亮!支持法律途徑解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