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們剛剛一口一個要給我個教訓，給我造黃謠的時候了……
5
我沒搭理彈幕上說的，淡定地發了一條。
【沈喻，回神，讓他做懲罰！】
沈喻這才回了神，站起身來。
我意識到他要做什麼，又打字：【別跪，讓對面跪。】
「好，對，對面主播，請做懲罰吧……」
裴清漾死死地盯著螢幕，沒說話，也沒動作。
【對面主播不會在裝死玩不起吧！】
【磕頭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做啊！他之前罰我家哥哥解約時，怎麼不嫌過分？】
【明明是他自己提出來的，想要欺負新人主播，怎麼現在想起來過分了！】
【有種討厭的人終於被發現的爽感！】
我切回裴清漾的直播間。
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猛地坐直：「歲歲，你是來……」
可還沒等他說完，冰冷的彈幕，【快做懲罰！】
就拍在他的臉上！
裴清漾的表情瞬間凝固。他的嘴唇顫抖著，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和屈辱。
最終，他緩緩起身，在幾十萬觀眾的注視下……
「砰！」
第一個響頭磕得實打實。
「砰！」
第二個頭下去時，他的劉海已經凌亂不堪。
「砰！」
第三個頭磕完，裴清漾抬起頭，額頭上赫然一片紅腫。
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歲歲……你滿意了嗎？」
緊接著說了一聲自己會解約的，然後直播間突然黑屏——
他直接下播了。
平日裡直播六小時的他，剛開播不到一小時便下播了。
我的手機立刻瘋狂震動。
來電顯示「裴清漾」兩個字閃爍不停。
我面無表情地掛斷，拉黑，一氣呵成。
打開熱搜，【裴清漾 pk 新人主播慘敗】上了熱搜，後面帶了個爆字。
連帶著【三千七百八十個嘉年華是多少錢？】、【直播新秀沈喻】、【神豪歲歲】……
一連上了十幾個熱搜。
助理彙報時，聲音中都帶著顫抖。
「棠總！我們的直播 APP 下載量暴漲 300%！股價直接漲停！」
「市場部說這波推廣效果抵得上三個季度的營銷預算！」
6
助理還在碎碎念。
我看著平板上的各項數據，逐漸超過競爭對手——深藍直播。
長舒一口氣。
今晚可算是一雪前恥了！
連帶著沈喻也一炮而紅。
沈喻找到我，直接給我磕了三個響頭。
「歲歲姐姐，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以後有事，您一句話，我就是為你上刀山下火海，都萬死不辭。」
「帶我去看看你媽媽吧！」
我好久沒看過她了。
有點想她。
……
等沈喻帶我去見重症監護室里的姜渡時，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女人骨瘦如柴，雙頰深深凹陷，頭髮已經掉光，面色是一種不自然的蠟黃。
身上插著大大小小的管子，戴著呼吸機。
看見我，微微一愣。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是姜渡啊！
如果我發現得晚一些，這個世界，是不是就沒有姜渡了……
「姜渡，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你疼不疼啊？」
7
初中的時候，我爸出軌了。
我媽在去抓姦的路上遭遇車禍，沒能救回來。
原本幸福的一家三口，一瞬間支離破碎。
我也從此恨上了我爸。
在一次我擰開燃氣灶閥門，準備帶我爸一起走，被發現後——
姜渡來了。
她是我爸給我找的心理醫生，直接住進了我家。
那時我以為她是要給我做後媽的，對她態度惡劣。
「滾！我不需要你治療！」
她是南方人，說話輕聲細語的，即使我吼她，她也從不生氣。
反而給我做好吃的，帶著我去花園散步，看天、看花、看動物……感受生命。
在無數個深夜裡，怕我自殺，守著我不敢睡。
我心裡嘲諷她，愚蠢。
我要帶著我爸一起死。
不是我自己想死！
她帶著我種了一株海棠，卻偏偏把花種在了花盆下面。
「不都是種在花盆裡面嗎？」
這是她來後這麼多天，我和她說的，除了趕她走以外，第一句話。
她神秘一笑，「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明明種了花，卻不澆水，也不施肥。
一個月後，一株嫩芽竟頑強地鑽過花盆底孔，探出了頭。
她移開花盆，輕輕地把花苗栽進土裡，遞給我。
「生命的力量遠超想像，永遠不要主動放棄它。」
我怔怔地望著那盆海棠，淚如雨下。
那之後，我漸漸接受了她的治療。
直到——
我爸回家後，跟她說，「我們結婚吧！你照顧歲歲照顧得很好……」
那天，我發了瘋！
把她的東西都扔了出去，將她趕出家門。
還和我爸廝打了起來，搬離了那個家。
後來她來找過我，跟我解釋，她並不知道我爸有那個想法。
她還說，雖然很希望做我媽媽，但她不會嫁給我爸的。
她還告訴我，她要回老家結婚了，再也不回來了。
「保重，照顧好自己。」
她摸了摸我的頭，笑容依舊是那麼溫暖。
在她轉身要走時，我終於開口：「姜渡……」
她應聲回頭。
但看著她明媚的眸子，我卻說不出一句話。
她笑著沖我揮揮手，轉身離開。
那之後，我們漸漸地失去了聯繫。
直到，我在直播間裡看到了與她相似的那張臉。
8
我握緊她的手。
眼淚如洪水一般涌了出來。
「姜渡……你怎麼病成這樣？」
「我還沒有告訴你，那盆海棠花，我養得很好，還沒給你看呢！」
「我還沒有跟你說對不起……」
「我還沒告訴你，我想讓你當我媽媽，但我不想讓你嫁給我爸，我怕你會像我媽一樣……」
「你快點好起來，好不好？」
她勾了勾嘴角，說不出話，便只能動動手指，點點我的手。
姜渡的精神很不好，很快就睡著了。
我悄聲給她蓋緊被子，和沈喻走出病房。
「醫生怎麼說？」
他沒問我和姜渡是什麼關係。
「醫生說，媽媽的胃癌雖然發現得晚了點，但還有得治。」
聞言，我鬆了口氣。
「一切都用最好的藥，費用我出。」
沈喻連忙擺手，「歲歲姐，用不了那麼多錢的……我把剩餘的錢退給你吧！」
「你留著吧！好好照顧——你媽媽。」
我回家後，裴清漾等在我家樓下。
他額頭上還帶著直播時磕頭留下的淤青，眼睛通紅，手裡還捧著一束玫瑰花。
「歲歲，你為什麼這麼對我？我是想跟你結婚的！我賺錢都是攢著給你買房子的！」
我：？
「你用我給你刷的錢，以你的名義買房？」
「還有是誰給你的錯覺，我會和一個買肉的結婚？」
我慢條斯理地打量著他，輕笑一聲。
「就憑你直播時那套擦邊舞？還是靠你那些『姐姐我要』的騷話？」
裴清漾的臉色霎時青白交錯，「我、我那都是為了工作……」
「哦？你的工作就是賣身？」
「棠歲安，你說話也太難聽了吧！」
他猛地抬高了聲音，語氣里混著憤怒與委屈。
「明明就是你莫名其妙地斷了聯繫，回來後一句話都不解釋，還莫名其妙地去給對面刷禮物！」
「你知道我今天有多丟人嗎？現在網上都是罵我耍大牌，把榜一逼走，還欺負小主播？」
認識裴清漾這三年，我很少見他這樣失態。
他一向是溫和的、禮貌的，卻也總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疏離。
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他，是在母校的禮堂。
我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發言，而他作為新生代表上台獻花。
他又高又挺拔，站在幾個同級生中，乾淨得像一株白楊。
我幾乎第一眼就看見了他。
演講結束後，我開車準備出校園回家，恰逢大雨，卻看見他蹲在校門邊的樹下，小心翼翼地為一隻流浪貓撐傘。
雨絲斜斜地落下，他的衣裳濕了半邊，卻把傘全都傾向了那隻貓。
那個畫面讓我至今難忘。
後來他簽約到了我的公司，我也感嘆緣分的奇妙。
卻一直沒暴露自己是他老闆的身份。
有時候我會想，金錢是不是真的能腐蝕一個人的初心。
當年那個寧願自己淋濕也要給流浪貓撐傘的少年，如今竟會為了拍出「更萌」的吃播視頻，故意讓貓餓上一整天。
他早已不是從前的裴清漾。
「裴清漾，我們結束這種包養關係吧！」
9
他臉上頓時浮現出慌亂，「棠歲安，我不是指責你的意思，我就是……就是想抱怨一下。」
「你工作太忙了！除了給我刷禮物之外，我給你發消息，你都很少回我，我只是想讓你多注意我一些。」
「你是不是介意那個小 Q，我把她拉黑好不好？我那是故意氣你的！」
我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不是這個原因，是我膩了。」
他聽後直接炸了，「棠歲安，你不會真的看上對面那個毛都沒長齊的男主播了吧！」
「隨你怎麼想！」
我現在看他只覺得厭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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