硃砂疤完整後續

2025-11-28     游啊游     反饋

「我說我想跟你好好吃頓飯,你信嗎?」

所以我在這坐了四個小時。

吃了兩分外賣。

坐到最後才覺得,或許梁西臨完全不在意我在等。

「這有沒有解酒藥?」

「謝辭去買了。」

「多久能送到?」

他沒回答。

我坐回茶桌前,一點點拆開第三分外賣。

粥店保溫做得很好,碗沿還熱。

下午胃口實在糟糕。

吃進去的都被吐了個乾淨。

現在胃裡空空,又覺得嘴巴寂寞。

對面人鞋尖煩躁地踏在地面上,踉蹌站起身。

將平平無奇的牆櫃拉開,是個小吧檯。

他擇出只六角杯,取酒倒進八分滿,夾了顆冰球扔進杯中。

梁西臨酒量從來不好。

只是不上臉,讓人覺得這人似乎是海量。

我將稠結的粥攪開。

粥面下還燙,一口下去,舌尖隱隱發麻。

我張嘴晾了晾舌頭,低頭專心攪拌。

「味道還可以的,你不餓的話就都歸我了。我吃完就走,你別喝了。」

「不要把話說得像是我在為你買醉。」

他飲盡酒液,被烈度惹得皺眉。

閉眼緩了緩,又重新倒滿。

「等了多久?」

「你這副樣子偶爾會讓我覺得自己的記憶出了差錯。好像你根本沒有提過分手,而是我陷入被害妄想,對你做了拋棄的事。」

「你到底是把利益兩個字吃得多透,才能心無旁騖地在這裡表演舊情難忘。」

我高估了自己的飯量。

粥面才淺淺降下一層,胃裡的異物感已經強得不可忽視。

幾個呼吸間,米粒上升到喉管,灼痛。

擦拭嘴角的間隙,他不知盯了我多久。

酒杯又見底,才半睜著眼,平緩又清晰地開口。

「常安,坦白講,我有點恨你。」

我微怔。

陰鬱整夜的心情忽然亮了一點。

「是嗎?你這樣講,我還挺高興的。」

我也怨恨過他。

所以知道,恨的那邊是什麼。

「呵。你別誤會。」

他倚在座中,聲音發沙。

「我確實對你有過感情,這沒什麼可恥的。你要分開,這沒問題,給我一個緩衝的時間,慢慢疏遠就好。但你偏偏選了讓我最措手不及的方式。那些天我公開彙報上出了失誤,學業考核拿了一個 C。成績單遞迴公司,被一群老人質疑了十幾次能力不足。你在笑嗎?你笑得很真心。謝謝,我求學經歷里唯二的兩個污點拜你所賜。」

我默默聽,覺得滿足。

「梁西臨,我能不能問你個問題?」

我望著他,「有一位杜小姐,你跟她是什麼關係?」

「誰?」

他緩了緩,似乎想起那人。

「我記得解釋過,她只是我同門,偶爾一起合作。」

「這樣嗎?」我說,「我沒聽見。可能你說的時候電話剛好掛了。」

他眉骨生得高,雙眼在光影下顯得模糊。

陡然一瞬,閃過清明冷光。

他忽然扯起笑,額角青筋一跳。

「不要告訴我你提分手是因為她。」

「不是,這不重要。」

「……對。」他吸氣,半闔著眼,「過去的事情,刨根問底沒意義。」

「分手只是因為我們的生活太多不重合了。你看,我不知道你身邊出現了哪些新人,你也不知道我見不到你的時候在想什麼。」

我從前以為,如果出現矛盾,那一個個解決就好了。

但情緒已經產生,有些事情並不是說開了就有用的。

我伸手扶他。

「去休息吧。」

他微微吞咽,沒甩開我的手,借力撐著桌面站起身。

任由我領進臥室,和衣摔進床榻中。

5.

主燈被按滅,只留昏暗的一盞。

我靠在窗邊沙發上,感覺左半邊身子一點點失去知覺。

這種僵麻通常會持續十分鐘到半小時。

我用力敲著左膝,試圖激活神經反射。

麻痹消退的那刻,小腿不受控地踢出。

腳趾撞上茶几邊緣,一聲悶響。

我呲牙咧嘴地吸著氣,覺得天靈蓋都被掀翻了。

我沒了困意,踮腳走到床邊,伏在他手臂旁。

梁西臨呼吸平穩。

我將掌心貼在他臉側,低頭蹭了蹭。

酒意深重,他臉上並不紅,只是體溫極燙。

連帶著被我噙住的唇,也乾燥而軟熱。

「梁西臨,我沒跟你說實話。」

「我其實特別嫉妒你。」

「我自私,見不得你好。」

「你生下來什麼都有,你們有錢人不會明白的。」

「每次從你那離開,回我自己家,我都覺得特別割裂。」

「要是沒有認識你,沒有見過那麼多的錢和愛,我就不會一邊幻想一邊又被起床上班的鬧鐘吵醒,每天痛苦得要死。」

「我本來好好呆在角落當我的癩蛤蟆,你非要把我薅出來。」

「我恨死你了。」

「你就學學其他人,表個白,送點花,追幾天就換下一個好看的追,不行嗎?」

「幹嘛來真的啊。」

我盯著他的側臉和耳朵。

每個人的耳朵能有多大區別呢?

高中時,新生都要入學軍訓。

有同學憶苦思甜,在班群發了我們去年軍訓時的合影。

大家都是綠色迷彩服,扣個帽子。

合照像素不高,我找啊找,沒有找到自己。

梁西臨在照片中圈出一隻耳朵。

他說,這一看就是常安。

我仔仔細細看很久,反覆回想。

半天才通過前面的女生判斷出來,後面那小半張臉確實是我的。

我被擋住,只露出星點側臉和耳朵。

這是怎麼認出來的?

群里話題五花八門,沒人在意屬於我的小插曲。

我捧著手機,把那句話記了很久很久。

原來我對於某個人而言,也算是特別的嗎?

特別到人流如海,也能一眼認出嗎?

我第一次覺得自己被看見了。

那種感覺真的很好。

就像漂流在海上,突然找到了和陸地建聯的方式。

「我有時候特別想把你拽下來。就算不能挑撥你跟你家人鬧翻,至少也吵一場。我爸媽從沒管過我。你呢,你叔叔都把你當個寶貝,憑什麼啊。」

「但是再想想,就覺得算了。」

「那麼多人里只有你看見我了。」

「真的很謝謝你。」

「我們確實不太合適,我沒法保證自己一直當人。」

「哪天要是我心態崩了,說不好會對你講什麼難聽話。」

「你老老實實當你的太子爺,談點好人,該享受就享受。」

「這麼幸福的劇本,我下輩子也想要。」

「你替我好好過吧。」

我們的關係已經到了不能在清醒時坦誠的地步了。

我小心解下他領帶。

那最上一粒的襯衫衣扣貼著喉管,怕他被吵醒,不好弄開。

用指尖捻著邊緣,好半天才將紐扣塞進了扣眼中。

衣領輕輕鬆開,我也鬆了口氣。

抬目,卻與梁西臨對上視線。

他眼皮淺淺睜著一線,說不清是什麼神情。

忽然伸手握住我後頸,朝自己壓下。

我伏在他胸口,下意識支住身體。

他仰頭追索,吻得兇悍。

隔著單薄衣料,胸膛熱度灼人。

被卷進臂彎的瞬間,我腦中茫然。

只好閉上眼,縱容一次次帶著煩躁與壓抑的親吻。

門鈴似乎在響。

三聲過後,歸於沉寂。

醒來時正晏晝。

嘴唇有些刺痛。

梁西臨昨日醉到七分,被酒精逼得無法盡興,只能借之手口。

拜他所賜,我全身多處皮下出血。

陰雲壓頂,要下雨。

起身洗漱完,梁西臨已坐在辦公桌前。

架著無框眼鏡,面前幾疊文書。

視線相撞,我先迴避了對視。

「……」他將目光移回電腦,敲敲桌面,「把飯吃了。和盛府 8 號,自己搬進去。」

「你家?」

「嗯。」

「不用。酒店不遠,我有空就過來。」

真住一起,只怕藏不住兩天。

日光在鏡片上一折。

他躁鬱地摘下眼鏡,啪嗒扔在桌上。

「還玩你瞞我瞞這套?住哪不說,搬來不肯,我在公司當完老闆回來給你當孫子,天天等你臨幸?」

我堅持,「搬家麻煩,我會每天來。」

他抿緊唇,沒再理會。

我對鏡拉扯衣領,試圖撫平褶皺。

無意瞥見梁西臨在用右手取左上角的文件。

左臂垂在身側,一動不動。

我倏然想起自己病中偶爾的失能。

那樣僵硬的狀態我再熟悉不過。

我撐在桌上,探向他左臂。

他攥住我手腕擋開距離,頭也沒抬。

「慢走。」

「你手怎麼了?」

他一字一頓。

「我說,慢走不送。」

我識趣地不再問。

只要不提舊事,相處時便很和睦。

病中各種症狀總是來得突然。

我每天磕一把止痛藥。

感覺精神不錯,才敢去梁西臨那坐幾個鍾。

呆在休息室,外面的門開開合合。

來彙報工作的,來請示流程的,來請他去聽會的。

風風火火,無一日不忙。

梁西臨有幾天不見人影。

再出現時,是為了飛美國,回辦公室收拾相關商業文件。

「能帶上我嗎?」

我說,「我還沒出過國呢。」

聽說那邊治膠質瘤更先進,手裡有錢之後我就辦了美簽。

雖然後來又放棄了。

病灶長的位置太差,化療作用微弱。

要動手術,多半也沒醫生敢給我做。

他抬眼一掃,「這次不是去玩,以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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