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彤以前也跟她特別好,但是她經常讓林思彤給她買東西,還動不動就用絕交威脅林思彤……」
「但其實,她根本就不是真心對林思彤的,只是因為林思彤沒有父母,只有一個姐姐在國外,沒有人照顧,而且成績好又有錢,所以周蘊意很嫉妒她。」
我的心在聽到妹妹的名字時抽動了一下。
但面上依舊維持著關切的神情:「哦?她們之間是發生了什麼特別不愉快的事情嗎?」
陳佳怡的話匣子打開了。
「後來的事我也不知道了,可能林思彤她自己想不開吧……」
她不太願意提起死去的同學,迅速轉移了話題,「周蘊意還經常在背後罵以前的英語老師,說人家嗓音難聽,穿衣服老土……」
我也點到為止。
「好了佳怡,你已經很棒了,面對不好的事你懂得勇敢地反擊,還篩選掉不適合你的朋友,恭喜你看清了一個人。」
我語氣輕柔,「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老師希望你下午能恢復狀態上課,不要被這些不愉快的事情影響。」
「如果有什麼不開心的事,你可以隨時找老師傾訴。」
說著,我從辦公桌抽屜里拿出一盒進口巧克力,遞給陳佳怡。
「這個你拿去,和班上的同學分著吃吧,就當是老師給你們的見面禮,也希望今天的不愉快能隨著甜食一起消化掉。」
陳佳怡受寵若驚地接過那盒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巧克力,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被信任和被特殊對待的喜悅。
「謝謝林老師!您真好!」
「快回去午休吧。」
我微笑著目送她離開。
4
一開始,妹妹在日記里寫。
「蘊意是個善良的人,她總是熱衷於給身邊的同學送小禮物、小零食,所以班裡的人都很喜歡她,大家也很願意聽她的話。」
……
「沒人願意相信我不是那種人,為什麼?明明我什麼也沒做過,但所有人都默認壞事都是我做的,覺得我是一個婊子,謠言真的好可怕,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是我的錯嗎?」
「還好蘊意還願意對我好,她總是安慰我,永遠都這麼善解人意,我只能跟她傾訴了。」
我年輕,而且留學歸國,時常給同學們分發小禮物和進口零食,帶他們看名著電影練習聽力和寫作,喜歡用輕鬆風趣的教學手段上課,常常鼓勵學生。
因此,同學們都很喜歡我。
甚至包括周蘊意交好的小姐妹。
周蘊意開始感受到壓力了。
陳佳怡分發巧克力時,恰好漏掉了她。
事實證明,周蘊意這樣的人,從來不會跟沒有利益可圖的人做朋友。
陳佳怡長相清秀、懂得打扮、家境尚可。
即便是周蘊意絕交了,在班裡也有幾個來往親密的好朋友。
她私底下把周蘊意寫小紙條罵我還陷害她的事情說給了朋友,所有人都為我感到憤憤不平。
課間女生們圍在一起聊天時,當她走近,笑聲會戛然而止,人群默契地散開。
次數多了,我站在窗外,看到周蘊意眼中的困惑轉為不安。
她像一隻被困在玻璃箱裡的昆蟲,徒勞地撞擊著無形的壁壘。
有開朗的學生來打聽過我紙條到底是誰寫的。
「聽說就是周……」
我的視線會掃過周蘊意,輕聲呵斥,「好了,別問這麼多了,準備上課。」
周蘊意因為我的眼神,生出許多難堪。
可又因為我從未挑明這件事的真兇,所以無法為自己辯駁。
我只不過是在用她對待妹妹的方式,去對待她而已。
可這還遠遠不夠。
下午放學,我叫住了正準備收拾書包的周蘊意。
「蘊意,等一下。」我輕聲詢問,「老師看你最近上課好像有點心不在焉,是學習上遇到困難,還是和同學相處有什麼問題?」
周蘊意抬起頭,眼圈微微發紅,帶著一絲委屈。
她看著四周留下來打掃衛生的同學。
「林老師……我沒事,就是有些同學可能對我有點誤會。」
「老師,其實我想說那個紙條真的不是我寫的,您可不可以不要對我有別的想法?」
「我對你沒有想法,我一直都覺得你是個很好的女孩子,誤會說開了就好。」
我微笑著,從包里拿出一個筆記本,「老師這裡有一套英語筆記,你可以拿去看看,你成績不錯,很有潛力,沒必要為這些事分心。」
周蘊意睜大了眼睛,猶豫片刻接過筆記本,連聲道謝。
「對了,」
「下個月有個全市英語演講比賽,每個班都有一個名額,我覺得你很合適,想推薦你參加,不過,陳佳怡好像也有意向……」
我停頓了一下,抬眼望去。
果然,聽到陳佳怡的名字時,她眼神一暗,手指收緊。
「當然,老師很看好你,也非常屬意你。」
「我希望我們班的代表能夠拿到第一,下周一上課的時候,我會讓幾個口語好的學生展示一下,選出表現得最好的。」
趁剩下的幾個同學都離開的時候。
我附在周蘊意耳邊,壓低聲音,「你好好準備,只要不出錯,我會讓你去的。」
自那次辦公室談心後,周蘊意和陳佳怡之間的關係徹底降至冰點。
兩人在班裡幾乎不再有任何交流,眼神碰撞時都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周蘊意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個可以贏過陳佳怡的機會。
很快,就到了周一英語課上的演講展示環節。
陳佳怡準備充分,口語流利,內容充實,贏得了同學們自發的掌聲。
我微笑點頭:「佳怡的發音很標準,情緒飽滿,好像在國外生活一樣,而且文章邏輯清晰,水平很高,非常棒!」
可周蘊意卻臉色蒼白地坐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著自己手裡的稿子。
因為,陳佳怡準備的演講稿跟她幾乎一樣。
在我的幾番催促下,周蘊意才慢慢走上台。
她第一句就磕巴了,我只是輕輕皺眉。
當她念到第三句時,我打斷了她:「蘊意,這個連讀處理得不夠自然,『lookingforwardto』這裡的『t』音需要輕微濁化。」
「再試一次好嗎?」
周蘊意愣了一下,點點頭,重新讀了一遍。
「好一點了,但語調還是太平了,缺乏起伏,聽起來有些生硬。」我歪著頭,做出仔細聆聽的樣子,「演講是需要感染力的,你可以再來一次,試著帶點感情。」
她的臉色微微發白,再次重複。
「這裡,重音位置不對,強調的點錯了,意思可能會被誤解。」
「這個元音發得不夠飽滿,再張開一點嘴型。」
「節奏,注意節奏,你讀得太快了,單詞都模糊了,聽眾會跟不上。」
我不斷地打斷她,語氣平和地提出各種改進意見,仿佛只是在精益求精。
但每一次打斷,都像一根細小的針,刺破周蘊意剛剛積聚起來的勇氣和自信。
教室里的氣氛逐漸變得微妙。
「周蘊意的稿子怎麼跟陳佳怡的這麼像啊?」
同學們一開始還認真聽著,但隨著打斷次數的增加,有些人開始交換眼神,發出不耐煩的嘆氣。
陳佳怡的嘴角微微上揚。
周蘊意的額頭滲出了細汗,聲音開始發顫,原本流暢的演講變得支離破碎。
她看著我,眼神裡帶著懇求,希望我能讓她下去。
我看著她眼中的慌亂和無助。
仿佛看到了妹妹在日記里描述的那種,因為害怕失去唯一的朋友而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模樣。
終於,在她幾乎要崩潰的邊緣,我勾起唇角,露出鼓勵的笑容,輕輕鼓掌。
「對,就是這樣!」

「蘊意,你看,經過調整,最後這一遍明顯好多了!你的悟性還是很高的,只要肯下功夫雕琢細節,就會表現得很好。」
周蘊意緊繃的身體瞬間鬆懈下來,臉上重新燃起希望。
她以為她通過了我的考驗。
可我又說道:「不過演講稿本身也是演講比賽的一部分,需要自己準備,你下次可以自己寫一篇嗎?」
周蘊意慌了,下意識辯解。
「老師,這就是我自己寫的,我不知道為什麼陳佳怡的跟我一樣!」
陳佳怡嗤笑,「分不分得清先來後到啊,我先念的稿子,而且我寫稿子的初版和修改版早就給老師看過了,我怎麼可能抄你的?」
我微笑點頭,是的,陳佳怡的演講稿是我幫她一字一句改過的。
運用了周蘊意的靈感。
所以我息事寧人。
「沒關係,這還不是正式的演講,下次再好好準備。」
下課後,我聽到她在走廊上,故意提高了音量對身邊的同學說:「林老師對我要求嚴格,是因為看重我,她覺得我比某些人更有資格代表班級參賽。」
「是不是抄我的,她自己心裡有數!」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陳佳怡。
陳佳怡冷哼一聲,沒說話。
5
周蘊意顯然認為演講名額已是她的囊中之物。
接下來的幾天,她甚至開始主動搜集資料,為比賽做準備,看陳佳怡的眼神也帶上了勝利者的優越感。
期間我也讓她幫忙做了很多事,就像她是我很看重的學生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