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她兒子在省里做大官,一句話就可以把我孩子的工作裁撤了……」
被我纏得沒有辦法,孫爺爺竟帶著一絲哭腔說。
他家裡的情況我了解一些,兒子是跑長途貨運的,一出門就是十天半月。
兒媳婦在超市工作,孫子剛剛三歲,三天兩頭的生病,兒媳大部分時間都醫院家裡兩頭跑,實在照顧不了他,才把他送到養老院來的。
沒有父母不愛孩子,縱使他們老了。
所以,如果能自己吃點兒苦,保住孩子的工作,讓孩子們安安穩穩闔家幸福,他們不介意吃點兒苦。
我腦門突突直跳。
張奶奶哪有這樣的兒子?
讓陳琳琳跟著孫爺爺,勸他回去,我準備再去找張奶奶談一談。
若她屢教不改,那只能請她離開了!
誰知,剛找到她她就露出了一個我懂得的微笑,聲音也緩和了許多。
「你們這些年輕人啊,我就知道會是這樣,拿來吧。」
她朝我伸出手。
我懵了,「什麼?」
「你說呢?少在這兒裝,你們這些小心思我年輕時就不知見過多少次了,不就是不想勞動嘛,」她伸出幾根手指在一起搓了搓,對我說:「讓我看看你的誠意。」
我徹底無語。
作為養老院的老闆,我不想撿破爛,還得花錢找她疏通關係?
04
「拿來啊!」
張奶奶忽地一聲低喝,直接將我手上的玉鐲擼了下去。
繼而又來扯我脖子上的金項鍊。
我連忙迴避。
這條項鍊是我媽去世之前送給我的,算是她留給我的遺物,三年來我從未離身。
然而,她直接就是一巴掌。
「還敢躲?小賤人,小小年紀就穿金戴銀的,平時沒少陪男人睡吧?」
她扯著我的頭髮,一把將我脖子上的金項鍊拽了去。
「哼,你們這些整天就知偷奸耍滑的年輕人,就該讓監獄把你們都抓去,接受思想再教育!」
借著路燈看了下東西的成色,她隨手把東西塞進兜里。
裡面叮噹作響,顯然東西已經不止我這兩樣。
「行了,你今天和明天就休息吧,後天一定要準時上工!」
我咬了咬牙。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這就是個假借愛國之名,冠冕堂皇中飽私囊的。
不過,我是做生意的,講究個與人為善。
所以我打算再給她一次機會!
「張奶奶,養老院是讓大家養老的地方,如果想幹活,大家就不必退休了,也不必來養老院。呆在家裡,想必他們有無數活干。」
「還有我的東西,你這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她頓時雙眉倒豎,兩眼圓睜,一鞭朝我甩了過來。
「還敢頂嘴?」
見我躲避不及,生挨了她這一鞭,她又露出得意的表情。
「實話告訴你吧,我有病,精神病,就算警察來了都沒用!」
「我還是有診斷證明的!這就是我的免死金牌哈哈哈哈……」
她從兜里掏出一張醫院診斷書一樣的東西,沖我晃了晃。
「把我趕出去?你敢嗎?你的名聲不要了?你的養老院名聲不要了?」
養老院和幼兒園一樣,最怕的就是傳出工作人員對老人不好的傳聞。
一旦坐實,養老院生意必然一落千丈。
「而且我,七十五歲了喲。」
她得意地晃著她的身份證。
我看著她滿臉嘚瑟,也不禁微微一笑。
05
無視她猝然收緊的神情,我拿出手機打了報警電話。
「你七十五歲了,你的兒子兒媳,女兒女婿沒有七十五歲吧?」
和小朋友一樣,老人上了年紀,家長也是要負監護責任的。
警察很快到了。
調取監控,拿回她藏在口袋裡勒索到的財物。
對她進行批評教育。
但,和我一樣,怎麼都聯繫不上她的家人。
幾個人一臉為難地看著我。
正如張奶奶自己所說,她七十五歲了,他們無法對她做什麼。
甚至,最後還要拜託我,再把她帶回去。
走出公安局,天已經蒙蒙亮,張奶奶再次露出了她的招牌微笑。
她往車子後排一坐,大爺似的吩咐我開車,帶她回養老院。
回到養老院,其他人也已經陸續回來了。
後院又多了不少廢品。
老人們無精打采地連早飯都沒吃就回了房間。
我和其他工作人員挨個檢查了一遍老人們的健康,也回了房間休息。
迷迷糊糊睡得正沉,被外面的動靜兒吵醒,我撲到監控面前一看,養老院裡竟來了許多人。
男男女女大都鬚髮皆白。
來了之後,直接找空房間入住。
大搖大擺地衝進食堂,催著廚師們給他們做飯吃。
見到房間裡的擺設,有貴重的,直接揣進兜里。
那模樣,與土匪進村相差無幾。
陳琳琳跌跌撞撞跑進來,人已然傻了,「霜姐,怎麼辦?」
「我問過了,都七十往上,說什麼聽說咱們這裡免費吃免費住,還給他們養老發工資,他們才來的。」
她恨地跺腳,「肯定是張奶奶做的!她怎麼能這樣啊!」
06
我打開食堂監控,看著那足足二十多號人,頤指氣使地指著廚師罵個不停。
以媽為半徑,以祖宗十八代為圓心,每一句都是讓人隨時暴起的程度。
被我精心請來的大廚已經恨地攥緊了馬勺。
怕他們受不了鬧出人命,我趕緊打開軟體,對廚師們喊了幾句,讓他們先做飯。
張奶奶得意地晃進我的辦公室,「現在知道我的厲害了吧?我認識的人多了。」
她坐在我的老闆椅上,再次拿出了她的小本本。
「把所有人都發動起來,三班倒撿廢品,我認識一家回收廠,價格比較高,到時候咱們二八分,我八你二,怎麼樣?」
「如果我說不呢?」我問。
「你這個養老院修這麼好,每個月每人就好幾千,如果剛開業兩個月就被砸爛了,你一定不甘心吧?」
陳琳琳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勒索!你這是赤裸裸的勒索!」
張奶奶壓根兒不以為意,抄起我桌子上的招財貓狠狠砸在地上。
招財貓頓時四分五裂,與此同時,監控里,一個老頭將剛拿到的飯菜扣在了廚師頭上。
「做的什麼玩意兒?這是人吃的嗎?」
他抄起打飯用的馬勺,狠狠砸向廚房打飯窗口,玻璃四散飛濺。
其他人也有樣學樣,對著廚房狠狠亂砸一氣。
一個廚師恨地咬牙,乾脆出去透風。
卻見那些人跟著他出門後,當著他的面衝進一個房間就開始瘋狂打砸。
好幾個監控畫面直接黑了下去,只余乒桌球乓的聲音傳來。
一個又一個工作人員衝進了我的辦公室,臉色難看。
幾乎眼睜睜看著,我們辛苦搭建的養老院直接被毀於一旦。
張奶奶慢條斯理地端起我的杯子喝了一口。
「小程,這些人和我一樣哦。」
她晃著那張精神病確診證明,有恃無恐。
有老人直接被嚇得犯了心臟病,醫生想上前去救,卻被人掄著馬勺從身後打倒。
我連忙過去想查看情況,卻被張奶奶拽住。
「不過都是些普通賤民罷了,你快點兒說,覺得我這個主意怎麼樣?」
我掙了一下,沒有掙脫,只余手臂密密麻麻地痛。
張奶奶抓著我不放,「你快點兒說啊。」
「犯心臟病是能要人命的!」我氣地大叫。
陳琳琳再也顧不得我,立刻沖了出去。
「那你先答應我,讓我這些老朋友都來院裡住一些時日。」
這時,桌子上的對講機忽然接連傳出幾道男聲,「到位!」
張奶奶一愣,我連忙趁她不備抽出手,抄起了對講機。
「收網!」
數十名警察從外面一擁而入,三下五除二將那些揮著東西打砸的老人全部控制了起來。
而一直跟在我身邊的陳琳琳也掏出手銬,將張奶奶雙手銬起。
她臉色瞬間白了,「你們是誰?你憑什麼銬我?」
陳琳琳從口袋裡掏出證件在張奶奶面前晃了一下,也學著她剛才怡然自得的語氣開口:「法醫哦。」
「根據我的專業,從你一直以來的表現判斷,言語清晰,思維邏輯縝密,沒有犯病哦。」
沒有犯病的精神病犯法,就是兩碼事了。
二十多個老人被盡數控制,拖上警車。
他們撒潑打滾,表現著攻擊力。
然而,剛剛的廚師、清潔員,全都是各個單位臨時調過來的精神科醫生,直接可以判定這都是他們不甘心地找茬行為。
這一次,他們被直接收監。
07
在看守所呆了兩天,張奶奶帶頭的一群人才漸漸冷靜下來。
張奶奶頻繁地提出申請,想要見我。
我沒去。
這幾天我很忙,忙著重新收拾被打砸過後的養老院。
忙著安撫其他老人的情緒。
忙著……
而這時,張奶奶的兒子姍姍來遲。
他其實只是個普通的城市白領,四十多歲,臉上是被生活磋磨的疲憊。
還沒說話就先朝我跪了下去,哐哐磕頭,涕淚橫流。
「程院長,對不起,我們對不起你啊。」
他啪啪啪啪扇了自己好幾個耳光,「都怪我,家裡孩子和媳婦都病了,實在照顧不了我媽才把她送養老院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