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未的高跟鞋踩在地上,「啪嗒啪嗒」響,也踩過了我為周祁言選的那條領帶上。
她趾高氣昂地開口:「桑禾,這麼寒酸的禮物就想討祁言開心?下等人就是下等人,選的禮物都一股窮酸氣。」
「晦氣。」
蕭瀟暗罵一聲。
等我緩過神,她恨鐵不成鋼地問我:「桑禾,你是不是瘋了?周祁言都這樣了,你還想著他幹嘛?」
我無奈地搖搖頭,「因為離開周祁言,我會死的。」
5
如果離開,我一定會被原本世界的賭鬼爸爸打死。
那天他把我打得奄奄一息,是想把我賣給有錢人當情人的。
系統看我可憐,才把我拉了進來。
蕭瀟沉默半晌,隨即摸了摸我的頭,「桑禾,你怎麼這麼苦。」
不論周祁言怎麼樣,只要他心裡還愛我,我就不會從這個世界裡消失。
我是這麼認為的。
可最近我的記憶斷斷續續的,時常記不得很多事。
這不是什麼好徵兆。
蕭瀟覺得我這個狀態不行,硬拖著我去學跆拳道保護自己。
一連學了四五天,倒是不怎麼能想起周祁言。
我似乎在慢慢忘記他。
半夜正在熟睡時,一隻手探進了我的被窩。
我猛地坐了起來,練跆拳道的條件反射讓我一腳踹到了這人胸口。
這人直接抓住了我的腳踝,是周祁言。

他玩味地笑著,聲音嘶啞:「桑禾,為什麼這幾天都不給我打電話?」
我緩緩開口:「因為你不想看見我。」
他頓了一下,想說的話就卡在喉嚨里,最後說:「我沒有不想看見你。」
周祁言坐到床邊,身上沒有酒氣,卻帶著鑽心的寒。
他把我摟進懷裡,手掌在我的胳膊上有規律地拍著。
以前我做噩夢時,他就是這樣安撫我的。
聽著他心臟的躍動,我突然很想問他一個問題:「周祁言,你會忘記我嗎?」
他拍著我胳膊的手停了一瞬。
「桑禾,你最近有點奇怪。」
我趴在他懷裡,眼睛看著一直掛在牆上的畫。
畫里的人一看就是周祁言。
我已經不記得這幅畫是什麼時候掛在這裡的,只聽說姜未會畫油畫。
想到這裡,我閉上了眼睛,對周祁言說:「我只是覺得,你好像不愛我了。」
愛這個字,實在太沉重。
周祁言輕聲嘆了口氣,「桑禾,別多想,姜未這麼多年沒回來,一回來就得知我們要辦婚禮,心裡肯定不高興,過了這段時間就好了。」
第一次辦婚禮,正好遇到姜未回國。
第二次,姜未的貓出了問題。
還會有第三次嗎?我覺得沒有了。
周祁言問我:「桑禾,那天你在商場買的領帶是給我的生日禮物嗎?現在可以給我了。」
聞言,我坐了起來,「放在衣櫃里了,雖然你明天才過生日,但提前給你也行。」
周祁言一直沒有說話。
我從衣櫃里找出禮物盒時,才發現周祁言的臉沉得能擰出水。
這樣的眼神,我只在賭鬼爸爸的臉上看見過。
「桑禾,我的生日是今天。」
他一步一步地走進,把我抵在衣櫃前,「你是真不記得,還是裝不記得氣我?」
我垂下眸,原來我的記憶已經混亂成這樣了。
似乎怎樣的辯解都很蒼白,但我還是看著他的眼睛說:
「周祁言,如果我說我真的不記得了,你會相信嗎?」
周祁言放開了我,沒有說話。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對面是一個男聲:「周少,姜未喝多了,吵著要見你,你能來接一下她嗎?」
周祁言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對我說:「今天是我的生日,我連酒都沒喝,就想著回來見你,但你還在因為姜未和我耍小性子。」
「從現在起我搬出去住,等你什麼時候變正常了我再回來。」
領帶再一次被掉到了地上。
周祁言也再一次扔下了我。
6
我永遠都記得第一次遇到周祁言時,他在哭。
他站在天橋那邊,我站在天橋這邊。
身上正好帶了包紙,我就遞給了他。
周祁言對我說:「從來沒有人看過我哭的樣子,連她也沒有。」
那天是姜未出國的日子。
系統和我說姜未不會再回來了。
所以周祁言才會哭得這麼難受。
我是帶有目的接近他的,直到和他在一起我才安下心來。
我以為我終於能過上好日子了。
可命不好的人終於命不好。
周祁言走了,家裡空空蕩蕩的,像個會吃人的怪物。
我對周祁言說過,自己從小就一個人待在家裡,我很害怕自己被巨大的黑暗與虛無吞噬。
因為這句話,周祁言每天都會陪在我身邊。
他還說他絕不會拋下我。
這一夜,我幾乎沒有睡。
我逐漸發現,自己不記得很多有關周祁言的事。
有一回從跆拳道館回來,我連門鎖都忘了用哪根手指的指紋開。
我每天都在紙上寫滿周祁言的名字。
成百上千遍,生怕一個不小心,周祁言的名字就被我拋到腦後了。
但我始終不敢給他打一個電話。
一個月沒見到周祁言,我把他的名字抄了三萬遍。
還在備忘錄上寫了很多事。
周祁言喝酒回來記得煮醒酒湯。
可是他已經很久沒回來了。
周祁言海鮮過敏,不要做有海鮮的菜。
可是我已經不記得他愛吃什麼菜了。
周祁言的生日是三月九日,不要記錯了。
可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陪他過下一個生日。
周祁言是我的未婚夫,從前很愛我。
從前從前……
周祁言,周祁言。
7
周祁言離開的第二個月,我在家裡收拾東西時,翻出一個光碟。
上面寫著周祁言的名字。
光碟里的視頻,顯示著尚在上學時周祁言的樣子。
他和一個女生在一起,許下天長地久的諾言。
十幾歲的周祁言說:「姜未,你絕對不能拋下我,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我皺了皺眉,姜未……姜未是誰?
但是從視頻里能看出,我和姜未長得很像。
視頻很快就放完了,眼淚滴到手背時,我才發覺自己在哭。
可我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哭。
門突然打開,我以為是周祁言,沒想到是一個女生。
但不是視頻里出現的姜未。
我警惕地問她:「你是誰?」
女生神情錯愕,「蕭瀟啊,傻啦?」
我努力在腦海里思索著有關蕭瀟的記憶,想起自己在備忘錄上寫過:蕭瀟是我最好的朋友。
蕭瀟摸了摸我的額頭,「桑桑,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搖搖頭。
她卻不聽,強硬地把我帶去了醫院。
檢查了全身,沒有問題。
最後她帶我去看了心理醫生。
醫生說我的失憶狀況可能是暫時性的,也可能永遠好不了。
我開始思考,到底是忘記好,還是記得好。
蕭瀟給周祁言打了個電話,「周祁言,桑禾生病了,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過來看看她。」
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周祁言的回答並不好。
蕭瀟的語氣重了許多,「你少拿生意威脅我,你愛來不來,以後老婆沒了別哭天喊地的。」
她不悅地掛斷了電話,深吸一口氣後握住了我的手。
「桑桑,他會來的。」
不知是真的,還是安慰。
「我真服了姜未,當初走得那麼決絕,說什麼再也不會回來了,結果說回來就回來了,真是晦氣。」
我沒有說話。
蕭瀟後知後覺地問我:「桑桑,你還記得姜未是誰嗎?」
我笑著搖了搖頭。
蕭瀟愣了一下,隨即拍拍我的腿,「不記得挺好的,記得反而糟心。」
當天晚上,周祁言還是沒回來。
一直到早上起床,東方既白時,我在客廳看見了不知何時回來的周祁言。
他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寫滿他名字的紙張。
周祁言的臉看起來既熟悉又陌生,他挑了挑眉開口:「不記得我的名字了?裝得還挺像。」
愣神之際,廁所走出來一個女生,看著那張和自己相似的面龐,我明白她是姜未。
她無視了我,徑直走到沙發旁,拿起我之前找出來的光碟。
「祁言,這個你居然還留著,好懷念。」
他們旁若無人地欣賞起了光碟里的視頻。
我站在原地,耳邊響起久違的系統聲音:
「檢測到您原本世界的生父因墜樓去世,危險解除,您現在可以直接放棄與周祁言有關的記憶,回到原世界。」
8
系統本是為了救我才把我拉到這個世界。
攻略周祁言的任務失敗後,系統考慮到我的親生父親,並沒有立刻把我送回原世界。
現在我的親生父親死了,危險解除。
攻略周祁言的任務失敗,無法重來。
但無論怎樣,我的歸宿都是回到原本的世界,時間早晚而已。
那邊的周祁言已經和姜未看完了視頻。
姜未正感嘆道:「祁言,你這些年想我想得很辛苦吧,幸好我回來了。」
她看了我一眼,「你從哪找到和我這麼像的替身的?」
周祁言直起身子,並沒有順著她的話說:「桑禾,不是你的替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