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我便一直沒掛電話,等著他的回答。
良久才聽見沈雋認命般的聲音:
「好,我接受。」
之後我們一起出國旅遊,去鄰市像普通情侶那樣牽手看電影。
沈雋很乖,幾乎隨叫隨到。
他沒再跟我提過要我離婚的事情。
直到有次我出差途中出了車禍。
3
我手機通訊錄里,給所有人的備註都是姓名。
唯獨給沈雋的備註是「男朋友」。
有次他玩我手機的時候偷偷給自己改的。
所以我出車禍後,警方根據這個備註直接聯繫到沈雋。
在醫院裡,需要家屬簽字。
「打給周靳安吧,我爸媽年紀大了,不好讓他們大晚上過來。」
但再醒來時,我在病房裡第一眼看見的卻是我媽。
我媽擔心地問了幾句。
等她離開後,我才問沈雋:「怎麼是我媽過來?」
沈雋正低頭剝橘子。
他很細心,遞給我的橘瓣連橘絡都撕得乾乾淨淨。
「給周靳安打了很多電話,他都沒接。
「沒辦法,我只能聯繫阿姨了。」
哦。
我該想到的。
周靳安嫌我煩,是不會接我電話的。
之前他出軌我鬧得太厲害,所以這幾年他接我電話的次數幾乎為零。
病房又恢復了安靜。
許久,我又開始昏昏欲睡時,沈雋才再次開口:
「秦蘇,你跟周靳安離婚吧。」
我睜大雙眼,看向他。
沈雋跟周靳安養在外面的那些女人不同。
他平時很乖,也很省心,幾乎沒怎麼再提過讓我離婚的話。
「怎麼突然說這個?」
沈雋這才抬頭朝我看來。
我才發現他臉色蒼白,眼下有瘀青,眼睛很紅,爬滿了血絲。
肯定是昨晚守了我一整夜,沒休息好。
「我不想繼續當個見不得光的小三,我要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邊。
「我怕下次再遇到這種事,我連在你家屬欄簽字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幹著急一遍遍給你老公打電話。
「我也不想你父母問我是誰的時候,我只能說自己是你的朋友。
「但是秦蘇,我們根本不是朋友,我也不想跟你做朋友。」
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男人,此刻站在我面前哭得難以自己。
這次,拒絕的話我怎麼也說不出口。
但我也清楚,我和周靳安之間,是不可能那麼輕易就離婚的。
「秦蘇你想清楚,是跟我分手,還是跟周靳安離婚。
「在你做出決定前,我不會再來打擾你。」
當天沈雋處理好我在醫院的所有事宜。
他替我找好了護工,安排好了我每天的飲食,連我無聊要看的書他都替我放在床邊。
但那天之後,他真的再沒有出現在我面前。
4
每年我爸過生日,我媽都會給家裡的阿姨放假。

她平時很少下廚,也就我爸過生日她才會親自下廚做一桌子我們愛吃的菜。
周靳安在茶室跟我爸聊天。
我在廚房給我媽幫忙。
吃飯的時候他們突然說起我和周靳安讀書時候的事情。
「那時候你跟靳安兩人偷偷談戀愛,我們兩家父母都看出來了,就你們兩人打死都不肯承認。」
我回想起那時候不禁嘆了口氣。
忽然覺得人生真是荒謬。
讀書的時候談戀愛瞞著所有人,不敢告訴爸媽。
現在結婚了談戀愛又不敢告訴自己的老公。
人終其一生都在遺憾。
想著想著,我自己都想笑了。
吃完飯我跟我媽一起洗碗。
她突然問我:「在想什麼呢?剛才飯桌還偷偷摸摸一個人笑。」
我搖頭:「沒想什麼。」
「媽,要是我跟周靳安離婚的話,你跟我爸會反對嗎?」
我媽嘆了口氣。
「你跟靳安婚姻出了問題,這事我跟你爸其實早就看出來了。
「之前你沒提離婚,我們也就不好多說什麼。」
她停下手裡的動作,看著我:「我跟你爸就你這麼一個女兒,不管你想做什麼,只要你自己想好了,無論怎樣我們都會支持你。
「離婚也一樣,不想在一起了就離婚,別委屈自己。」
眼睛突然發酸,我吸了吸鼻子。
「如果我跟他離婚,兩家利益就得分割,到時候爸的公司可能會有損失。」
我媽用頭碰了碰我的頭:「沒關係,那是你爸該擔心的問題。
「你是他女兒,他願意給你善後。
「蘇蘇想做什麼就去做,爸媽永遠都是你的後盾。」
話雖如此,我卻依然下不了決心。
5
晚上我和周靳安離開我爸媽家。
車剛出我爸媽小區,旁邊路上就突然衝出一個人。
還好周靳安及時踩了剎車。
我驚魂未定,抬頭卻發現攔車的人是白天那個小姑娘。
周靳安已經下車。
他站在小姑娘面前,神色憤怒又不耐煩。
不知道他說了什麼重話,小姑娘已經哭了。
我鬼使神差降下車窗。
剛好就聽見小姑娘威脅周靳安:「要麼離婚,要麼我們就分手。」
看著小姑娘哭紅的雙眼,我忽然想到了沈雋。
白天我打電話給他,他也是這麼跟我說的:「要麼離婚,要麼就分手。」
我說:「跟他離婚會很麻煩。」
沈雋撂下一句:「那就跟我分手,反正你也只當我是一隻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
「跟我分手多簡單啊,不過就是你秦蘇一句話的事情。」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想到這裡,我無奈嘆了口氣。
周靳安跟我不一樣,他做事一向乾淨利落。
「要分手?好啊,分手費我會讓助理轉到你卡上。」
但小姑娘卻反悔了。
「我不想跟你分手,你跟她離婚好不好?靳安我是真的愛你,我不要錢,我只要你。」
周靳安冷笑:「我要是沒錢,你還會要我嗎?」
小姑娘毫不猶豫地點頭:「會!」
但周靳安不信,他冷笑著開口:「你說會是因為你知道我不可能沒錢,但如果我真沒錢的話你看都不會看我一眼,你跟你前男友分手不就是因為他沒錢嗎?」
小姑娘又羞又氣,一巴掌甩在周靳安臉上。
這一巴掌讓周靳安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頂了頂腮幫:「拿著錢滾,別再來煩我。」
說完他轉身。
小姑娘還不死心。
放軟姿態拉住他:「別走老公,我錯了,我不逼你離婚了行嗎?你別不要我。」
周靳安閉了下眼,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滾。」
我是周靳安的妻子,按理說他甩了小三我該高興的。
但這一刻我的心卻涼到了極點。
周靳安這人就是這樣,對你好的時候什麼情話都能說。
就像當初他追我的時候,什麼海誓山盟,信手拈來。
我也曾幻想過跟他幸福相守一輩子。
但愛對周靳安來說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今天嘴上說愛你,明天他就會把愛說給別人。
說白了他就是自私。
他誰都不愛,永遠只愛自己。
和這樣的人以夫妻之名過一輩子,想想都覺得可悲、可怕。
所以在周靳安上車後,我第一次認真提出了離婚。
「你又鬧什麼?」
「不是鬧,我是認真的。」我看著他,「周靳安,我們離婚吧。」
「總得有個理由吧?因為剛才那個女人?」
我搖頭。
「那倒不是。
「主要我養在外面的那位也鬧著要我離婚,他說他想上位,不然就要跟我斷了。」
周靳安臉色很平靜:「那就斷了,重新找一個。」
我白他一眼:「周靳安我跟你不一樣。
「我挺喜歡他的,不想斷,所以我們離婚。」
他覺得我因為一個男人就要離婚是一件很荒謬的事情。
「秦蘇你別這麼幼稚。
「養在外面的玩玩就得了,你知道我們離婚會牽扯多少利益嗎?周秦兩家的公司都得動盪一次,往小了說都得至少損失幾個億。」
周靳安點了支煙。
我不喜歡煙味,他知道卻不會顧及我的感受。
「秦蘇,他跟你鬧你給點錢解決掉不就行了嗎?如果你第一次,不會處理這種事情,我不介意幫你處理。」
「不用,他不缺錢,而且是我捨不得他。」
周靳安沉默了。
「你動心了?」
我點頭:「嗯。
「我們倆財產分割是很麻煩,都總要走這一步的。
「你忙的話我去聯繫律師處理,擬好文件你看了再提出問題,怎麼樣?」
周靳安沒有回答,而是問我:「你養在外面的是誰?」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經察覺到了什麼。
「這跟你沒關係,當初是你說各玩各的互不干涉。」
說完我解開安全帶,下車。
「我自己打車回去,文件擬好了我再聯繫你。」
6
剛說完,後方就有車突然亮起遠光燈。
我回頭時,正看見沈雋下車向我走來。
他看了眼周靳安,自然地接過我提在手上的包。
「剛才簡訊里說的是真的?」
我點頭。
剛才下定決心後,我便給他發了消息。
只是沒想到他會直接過來。
周靳安看了眼沈雋,又看向我:「別他媽告訴我,你養在外面的人就是沈雋。」
我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只對沈雋說了聲:「走吧。」
周靳安卻衝下車攔在我們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