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題本質上是同一種題型,只是換了種考法。」
他頓了頓,又說:「你可以會。」
見我擦掉眼淚,認真思索起來。
他眸光複雜閃動,拽著我站起身。
喉間溢出散漫譏諷:
「我可是全校倒數第一,隨口那麼一說,你還當真了。」
「你當年中考可是全市第一呢。」
我下意識反駁。
沒忍住,偷看他一眼。
6
他和駱聽白確實長得一模一樣。
氣質卻大相逕庭。
一個頑劣桀驁,一個溫潤清雋。
聽說初中時,雙胞胎兄弟其實是一樣的品學兼優。
駱聽瀾甚至更勝一籌。
中考完,父母離異。
駱聽白被判給媽媽,非但沒因由奢入儉耽誤學習,反而體恤媽媽辛苦,保持著優異的成績,待人和善有禮。
反觀留在豪門駱家的駱聽瀾,成績卻急轉直下。
打架、逃課,甚至落入吊車尾的混子班。
「那是以前。」
冷冽淡漠的嗓音,幽魂般飄蕩在空氣中。
「那又怎樣,你腦袋聰明。」我鼓了鼓腮幫,羨慕的眼神逐漸黯然下來,有幾分自暴自棄,「有以前的底子在,想撿起來完全輕而易舉。」
「不像我,這麼笨……」
他皺眉:「你考進一中,還考進了重點班。」
我委屈撇嘴,竟從他冷冰冰的語氣里咂摸出點兒安慰。
「你之前可能沒聽到,我是氪金進的實驗班。」
「是靠我爸悶在廚房裡,給人家炒一盤又一盤菜,才好不容易花一大筆錢把我塞進實驗班的。」
「我利用不好教學資源,還跟不上進度,考得那麼差。」
「駱聽瀾,我是不是很沒用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晚上,人的情緒總是格外充沛。
面對才認識一天的駱聽瀾,就不知不覺說了一大堆。
全然不知對方晦澀顫動的眸光。
我擦了擦淚痕,展顏一笑。
「我不跟著你了,你放心回家吧。」
「我也要回家啦。」
7
布置溫馨的臥室里。
直到和駱聽瀾坐在書桌前,我抱著史迪仔玩偶,還在恍惚。
有種不真實感。
學校里凶名昭著的校霸,竟提出給我講題。
回到家身心放鬆下來,我腦子都跟著活絡了些。
暖黃色的燈光,落在他正認真演算的身影上,襯得整個人都好接近了些。
見我神遊。
駱聽瀾坐在轉椅里,指間靈活地轉了圈簽字筆:
「好看嗎?」
「好看啊……啊不是,不好看,不對好看……」
被抓包,
我恨不得咬掉舌頭。
他黑眸里浮上淺淡笑意,轉瞬即逝。
房間裡,少年的嗓音清冽低沉,語速平緩。
貼心地勾畫出已知條件,寫下關鍵步驟。
聽駱聽瀾講題,就好像大腦化身吸盤汲取著源源不斷的知識,整個時間都是粘稠凝固的。
一道題聽完。
倏地抬頭——
有一種從水裡浮出水面呼吸的救贖感。
四下皆空,只有自身專注的目光和心跳聲。
不止一道題懂了。
在他將公式定理掰開揉碎的講解下,舉一反三的引導中,這一類題都頓悟了。
敲門聲打斷我內心的震撼。
我爸端了盤鍋包肉還有水果送進來。
「吃點兒東西,才有力氣學習。」
剛出鍋的鍋包肉,最香了。
我喜歡當小零食。
吹了吹氣,咬一大口。
不忘提醒駱聽瀾。
「你快嘗嘗,我爸做的鍋包肉可是一絕!」
說到一半,我驀地想到什麼,有些後悔。
被鍋包肉燙到的舌頭,突然疼極了。
出乎意料的是——
駱聽瀾夾起一塊,爽快吃了。
我爸樂呵呵一笑,「聽白,好吃嗎?」
「之前你每次來,都不吃,我還擔心我廚藝不合你口味兒,你不好意思直說。」
我爸把他認成駱聽白了。
我咀嚼的動作一頓,心裡五味雜陳。
不是不合口味兒。
是駱聽白一直看不上我爸這種「高高在上的施捨」。
甚至暗暗警告我:
「我媽已經在你們店打工了,又把我雇來給你補課,時不時像施捨流浪狗一樣施捨我幾塊食物……」
「溫雀,你們家是不是覺得特有優越感?」
不想我爸心寒,我就一直瞞著沒說。
畢竟沈姨人還是挺好的。
8
被錯認。
駱聽瀾也沒解釋,眼底幽深一片。
又咬了口鍋包肉。
散漫地笑了:
「謝了,叔。」
「很好吃。」
「哎!好吃就好,這次可要留下來吃飯啊,不許再推脫了。」
「正好你媽媽也還沒走,你們留下來一塊兒吃得了,省得回家麻煩……」
被某個字眼刺激到神經般,駱聽瀾素來散漫的神情出現一瞬空白。
我看見他修長的指節不自然地蜷縮起來。
看上去,有幾分無措。
我爸離開後。
我猶豫了下,訥訥開口:
「你不用理我爸的,一會兒我幫你隨便找個藉口……」
「答應了的事,不可以反悔。」
他慢悠悠地搶走最後一塊鍋包肉,眼底是我看不懂的執拗。
飯店打烊。
我們下樓吃飯。
走到飯桌前。
駱聽瀾唇角微翹,噙著一絲冷笑。
「媽。」
親媽哪有分辨不齣兒子的道理。
「啪嗒——」
沈姨不小心碰掉筷子。
急忙彎腰去撿,臉上血色盡失。
我媽去幫她拿新筷子。
她堅持自己去。
卻沒再回來。
我媽又端了盤宮保雞丁過來:「你沈姨突然身體不太舒服,想回家歇著。」
「我給她單獨打包了點兒菜帶回去。」
駱聽瀾的臉上沒什麼表情:「我去看看吧。」
「你媽還特地說了,你安心在這兒吃就好,她沒什麼事,讓你不用管她。」
嘴上說著去看看的駱聽瀾,一動未動,並沒有起身的打算。
好像早已料到如此。
9
數學課,講月考卷子。
班主任最近感冒,嗓子有些不舒服。

讓駱聽白到講台上,代講第十二題。
以往,這種難度的題,我都是聽天書般。
這一次,思路卻格外清晰。
甚至越聽……越不對勁兒。
講題聲中,我突兀地舉起了手。
看見是我。
老師喝了口水,眼神不耐:「溫雀,你沒聽懂是正常的,這題不在你拿分範圍。」
「先讓駱聽白把題講完,別的同學還要聽。」
接收到其他同學譏笑的打量,我臉上火辣辣。
還是鼓起勇氣說了:
「第七行那裡算錯了。」
「不可能,這道題我就是這樣做對的,班裡也只有我答對了。」
駱聽白居高臨下看著我,眼底的嫌惡隱隱藏不住了。
老師太過信任駱聽白,乍一看也沒找出錯。
複雜地看我一眼,「你會?」
第一次獲得那麼多注視,我緊張點頭。
走到黑板前,指出:
「這裡代入後,應該這樣……但你這樣用,後面巧合也算出了一個 3,最後這裡你代入這個公式誤打誤撞正好也是正確答案。」
「那你來。」
駱聽白的語氣罕見泛冷,遞來粉筆。
我太熟悉他這個眼神了,他覺得我又在故意引起他注意。
我沒接。
轉身拿了根新的。
重新板書。
用的方法比他的簡潔了半塊黑板。
老師看著我的答案,沒說話。
一片唏噓聲中。
第一排的白琳琳突然探身,抽走我的試卷。
看了眼。
「奇怪,那你怎麼還做錯了?」
「才 76 分,溫雀同學你該不會考到一半睡著了吧?」
白琳琳冰雪聰明。
總覺得成績差就是沒認真學。
卻不知她這種行為,也是對我這種智商平平無奇的人的一種欺凌。
駱聽白也適時開口,勸導我:
「溫雀,你背搜題軟體的答案也是沒用的,下次遇到這種題,你該不會還是不會。」
10
我孤零零地站在台上,被鋪天蓋地的嘲笑聲裹挾。
「噗哈哈哈她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卸載小說軟體。」
「無腦打臉文看多了吧,幻想自己是爽文逆襲大女主?」
「沒救了,我之前還看她糾纏駱聽白呢,現在因愛生恨了?」
「你也認錯人了吧,她好像跟垃圾班裡的駱聽瀾談的。」
委屈這種情緒控制不了,平時不起眼,卻會像個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最後壓到某根神經或者某件事情上時。
一瞬間的窒息與眼淚就這麼來了。
我淚眼模糊。
鬼使神差地看了眼窗外。
不經意和路過的駱聽瀾對視了。
他收回視線。
單手插兜,繼續走在罵罵咧咧的主任身後。
他的神情總是帶著幾分嘲諷和懶怠。
就像名利場上不動聲色的貴公子,見慣太多浮華而感到厭倦,對身邊的一切事物都冷眼旁觀。
窗邊有人注意到駱聽瀾,不乏惡意地點評了句,「兩個廢物,還挺般配。」
話音未落,對上窗外一雙冷厲黑眸。
嚇得猛然噤聲。
一陣清脆的口哨聲響起。
駱聽瀾倚靠著門框。
黑眸輕掃,眼底是說不盡的恣意,卻也真的輕慢鄙夷。
提高音量,抬手緩緩鼓掌:
「百聞不如一見。」
「一班原來這麼牛,全班合夥欺負一個女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