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
那日阿姐之所以在湖邊忽然發狂,不由分說地命人將我殺死。
是因為她邀我下月踏青。
而我以剛懷有身孕的理由拒絕了。
「身孕?你有孩子了?」
地轉天旋。
阿姐的面目霎時可憎:「你也配——」
撲通一聲。
我被死死地摁在湖中。
窒息感鋪天蓋地湧來。
直到我身體冰冷,再也沒有了呼吸。
27
「她不可能死。」
裴淮壓著怒意,眉眼陰鷙:「杜琳琅,你將蔓蔓藏到哪裡去了?」
「藏哪?殿下不是親手將她的屍體交由我處置的嗎?」
刺客餘黨很快被一網打盡。
阿姐冰冷的聲音理所當然地響徹殿中:「就在我們的新房裡,殿下,敢去看看嗎?」
裴淮握著長劍, 仿若修羅。
一腳踹開喜房的房門。
喜榻旁,立著一隻約六尺高的玉燭。
「蔓蔓。」
他陡然失了平靜, 像抱著浮木的落水之人, 唇角顫顫:「這不是真的。
「她不可能死!」
他揪起影一的領子:「你說的, 蔓蔓是去江南散心了。」
怎麼會死在後院中?
死在, 自己的身邊?
他「嘭」的一聲將阿姐丟出去,阿姐頓時被摔得五臟六腑都在發疼, 直直吐血。
裴淮一字一句:「把蔓蔓還我。」
28
他當然找不到我。
我的屍身早已完美地與玉燭相融在一起。
但裴淮像是無法面對這件事,仍固執地命令影衛尋找我的去向。
仿佛我還活著。
我就飄在半空中冷眼看著。
看著他將刺客餘黨一網打盡,嚴刑逼供。
看著他偽造證據,誣陷侯府通敵叛國,抄其滿門。
將阿姐與那些刺客一起,點了天燈。
「蔓蔓, 不該是這樣的。如果早知道救我的人是你, 就不會有這樣荒唐的事發生了。
「那時我看著你瘦弱的背影, 便在心底暗暗發誓, 要一輩子對你好。
「可恨我是個眼瞎的, 竟然將那樣心腸歹毒的人認作了你。一招棋錯,滿盤皆輸。」
太子手段狠厲,無仁愛之心,震驚朝野。
又接連數月不理政事。
彈劾他的奏章,登時堆滿御史台。
月下,裴淮低頭喝了口酒。
銀華傾瀉似水, 他起身, 搖搖晃晃地回到寢殿。
寢殿中, 玉燭高約六尺, 面若桃花美人。
他笑著點燃玉燭:「蔓蔓, 我來陪你了。」
殿中頓起大火。
濃煙滾滾,我卻覺得身體愈發輕盈。
耳畔,似有縹緲的聲音傳來——
「杜蔓, 你可願重來?」
29
永和十三年冬,皇家獵場。
再睜眼, 是前世的那場叛亂。
裴淮聽見從自己胸腔里發出的巨大轟鳴:「撲通、撲通。」
他瘋狂地往旁邊的深山裡沖。
熟悉的林景, 熟悉的灌木叢。
都不知道他與阿姐,還有這層關係。
「(又」可他站在這場大雪中等了又等。
記憶里的那個人。
卻沒有來。
30
「菩薩保佑,幸虧琳琅沒有出事。」
阿娘跪在佛堂前, 雙手合十。
又轉過來看我:「一會兒和你阿姐道歉去。」
「道歉?」
我抬頭, 內心平靜:「我只是不想去而已,何錯之有?」
阿娘登時沉下臉色:「歪道理一堆。她沒有受傷,你才能道個歉就了事。若是她受傷,看你怎麼賠!」
嫡庶有別。
又是嫡庶有別。
我並不辯駁,身邊, 下人跌跌撞撞地跑進來:「夫人,完了,小姐完了。」
此次圍獵遭刺, 太子不幸身故, 天子震怒。
下令追責那些只顧著自己逃跑的官眷。
阿姐, 也不能倖免。
從此,我就是侯府的唯一嫡女了。
阿娘喜上眉梢,卻沒注意, 我握著一株狗尾巴草早已出府。
野有蔓草,火燒不盡,春風吹。
又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