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有蔓草完整後續

2025-11-26     游啊游     反饋

這人,或許會是個突破口。

裴淮命人將其帶上來。

可帶上來的,卻是阿姐身邊的一個暗衛。

下人低眉垂眼:「殿下,此人一直潛在水中。等您走後才浮出水面,形跡十分可疑。」

當然可疑。

這是阿姐身邊最擅長潛水的暗衛。

也是他,拖我入湖後,將我死死摁在水中。

直至我溺斃。

阿姐笑著辯解:「阿淮,誤會了,這是爹爹配給我的侍衛。」

裴淮,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

「你的侍衛。」

他低聲,慢條斯理:「你的侍衛,入了水卻不馬上救你,為什麼?」

9

他看向阿姐的眼神那麼冰冷。

阿姐頓時心頭一跳。

卻還是強裝鎮定:「蔓蔓推我下湖前,先將我的玉簪扔進了湖中。

「我先命他下湖,去找我的簪子了。

「可沒想到,蔓蔓氣起來,將我也推入了湖中。」

阿姐適時地打了個寒戰,裹緊身上的衣袍:「湖水冰冷,阿淮,熱水燒好了嗎?我想先沐浴。」

裴淮一頓,命令下人:「去燒桶水。」

卻沒有立馬讓人鬆開那名暗衛。

直到他從懷中掏出一支玉簪,雙手奉上,小心翼翼:「小姐,您的簪子。」

「如果是別的簪子倒也罷了。」

阿姐噘嘴,神色十分委屈:「可這是阿淮你親自為我刻的,世上獨一份,我怎麼捨得弄丟他?」

我恍然看著這枚玉簪。

阿姐日日戴著它,時常逢我便問:「你看這枚簪子如何?」

我自然只能稱讚。

她便笑得暢快無比:「你記好了,這是你永遠都得不到的。」

我只當這是哪家奇珍閣推出的,舉世獨有的簪子。

算她眼瞎,雕琢並不精細,她卻當個寶。

原來是裴淮,親手刻的。

我的心底頓時一陣絞痛。

原來,他的心上人,從始至終都是阿姐。

我以為的被愛。

不過是場騙局啊。

10

裴淮神色一松,語氣也跟著溫柔下來:「總歸是死物一件,丟了,我就再給你刻一枚。」

「才不要,就要這枚。」

阿姐抬起纖弱的手腕,玉簪緩緩插入發間。

她彎著眼睛笑:「如果不是阿淮,當年我就要死在山中,屍骨無存。」

我卻如遭雷擊,滯在半空中。

死在山中?

當年差點死在山中的,分明是我啊?

11

七歲那年,我沾著阿姐的光,一同前往皇家獵場參與冬獵。

可沒人料到,有人打著光復前朝的旗號,趁機謀反,誓要置聖上與太子於死地。

動亂之時,家僕丟下我,帶著阿姐逃了。

我咬牙往外沖,最後誤闖入獵場外圍的深山老林中。

「別出聲。」

雍容華貴的小公子忽地從旁出現,拉著我躲進灌木林。

他面色略帶蒼白,卻仍然從容:「在這等等,援軍很快就會來的。」

可叛軍比援軍先找來。

我們只好鉚足了勁,在林間狂奔。

山中地形交錯複雜,很快便將黑衣人甩在身後。

但身後流矢如流星襲來時,身旁人中了一箭。

我們在山中迷路,整整三天。

他的箭傷無法處理,也發燒昏迷了三天。

我小心地掩去痕跡,外出找尋食物和水,卻險些命喪虎口。

危急時,身後傳來破空聲。

「咻——」

斷箭驀地刺穿老虎的頭顱。

小公子的心口仍在淌血,抿唇:「傻子。」

我本可以丟下他跑,可我沒有。

這幾日的悉心照顧,他都看在眼裡。

風雪中,他握著我的衣袖,語氣似大人般鄭重:「如果還有命出去,我會好好報答你。」

可沒想到,獲救後,侯府因懷疑我失貞,要將我沉塘。

我將事情倒豆子般告訴阿娘,卻免不了關禁閉的懲罰。

佛堂暗無天日,我因受驚發起高燒,將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

這才讓阿姐冒領了身份。

提起這件事,裴淮明顯鬆了口氣。

神色溫柔:「傻子,如果不是你的照顧,我也走不出那裡。」

我飄在空中,不由自主地笑出聲來。

裴淮啊裴淮,如果有朝一日你得知了真相。

該多精彩啊?

12

借著沐浴的工夫,房間裡只剩下阿姐與她的婢女。

小翠在房門口觀望了半天,才回到阿姐身前,低聲說:「殿下走了。」

她與暗衛一齊跪下磕頭:「多謝小姐成全。

「也恭喜小姐,終於如願以償。」

再怎麼說,我也是侯府正兒八經的庶女。

暗衛只是下人,怎敢對主子動手?

更何況,我還是東宮的太子妃。

是阿姐。

暗衛心悅小翠,阿姐便拿她做要挾:「如果你不動手,我就把她配給路邊的乞丐。」

暗衛不忍心與心愛的姑娘分別。

那就只能委屈我了。

湖底有巨石,他用繩索將我的屍體與巨石層層捆綁在一起。

「可辦乾淨了?」

阿姐冷聲問:「那繩子可捆得足夠牢固?」

得到肯定的回答後,她輕蔑一笑:「杜蔓啊杜蔓,你拿什麼與我爭。」

一想到屍體無人發現,只能待在暗無天日的水下,一天天慢慢腐爛。

阿姐頓時心情愉悅,輕快地哼起小調。

13

沐浴完畢,阿姐讓人去請裴淮。

回來的下人卻說:「殿下正在書房裡大發雷霆,實在沒有人敢在這時候進去通報。」

「大發雷霆?」

阿姐挑眉,臉上並不驚訝:「讓開。」

她衣裙飄逸,駕輕就熟。

並不需要人帶路。

而我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掰著指頭算,我踏入書房的次數。

屈指可數。

東宮偌大,我來去自由,只是這書房,裴淮並不允許我踏入。

他說:「那是處理政事的地方,沒必要去。」

但今日,阿姐很明顯不是第一次來。

柔若無骨的小手不輕不重地為裴淮捏肩,阿姐笑道:「阿淮,哪個不長眼的人惹你不高興了?」

裴淮鐵青著臉,沒有說話。

案面上擺著的,是一封拆開的信件。

邊關吃了敗仗?

我好奇地飄過去,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

【殿下親啟。】

一撇一捺,一筆一畫。

同我的字跡如出一轍。

14

我何時寫過這封信?

信上說,我愛上別人,與他相約私奔。

當裴淮看到這封信時,我早已出京。

他當我死了便是,不必尋我。

正所謂,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愛上別人?」

裴淮額角的青筋隱隱在跳動。

阿姐根本掩不住唇角的笑意,故作驚訝:「蔓蔓,怎麼會?」

她狀若天真,卻字字珠璣:「啊,難怪她吵架時說,再也不用見到我了。

「我以為她只是在氣頭上,單純咒我死。原來是她早就安排好,要逃離東宮。

「這倒也省事。阿淮,我們原先商議的兩年之期正巧到了。」

阿姐親昵地附在他耳邊:「蔓蔓既然有了心上人,就放她走吧。」

信紙被揉作一團,狠狠扔在地上。

「真當太子妃非她不可。」

裴淮冷笑,驀地低頭:「好。」

他的手扣在她的腕間,阿姐仰著頭,承受著暴風驟雨般的吻。

下巴、脖頸、鎖骨。

我漸漸看不真切了。

忽然開始期待。

如果裴淮發現阿姐口中遠在天涯海角的我,其實正躺在離這裡不遠處的冰冷湖底中。

他會是什麼表情?

15

其實我也有些不明白。

都說人死後,要麼前往極樂世界,要麼輪迴轉世。

可如今,我卻被困在這偌大的東宮裡,像綁在他們身上的風箏,被迫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為什麼啊?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不想再看了。

思緒混沌,我不由自主地飄到湖邊。

湖面平靜,荷香十里。

沒人知道,湖底正躺著我的屍體,一群鯉魚正歡快地繞著它游來游去。

我有些擔憂,絮絮叨叨:「別啃我,別啃我,別啃我。」

不知道是不是我常蹲在岸邊投喂它們的緣故。

它們像能聽懂我說的話,真的離我的屍身遠了一些。

「小魚兒啊小魚兒,看在我經常喂你們的份上。」

我試探地問:「幫我把繩子啃斷好不好?」

鯉魚又繼續歡快地繞著我的屍體遊行。

捆著我的繩子一層又一層。

它們啃啊啃,啃啊啃。

啃到一張嘴,就冒出縷縷血絲。

「算了,別啃了。」

反正我已經死了,還奢求什麼入土為安,為難這一群小魚呢?

16

我意興闌珊地飄回書房,卻發現阿姐已經不在這裡。

我有些吃驚:這麼快?

裴淮在床笫之間天賦驚人,今日卻只維持了一炷香的時間。

實在讓我刮目相看。

他正坐在案前,骨節分明的指節輕扣桌案。

案面上,是阿姐偽造我字跡寫出的那封信。

他終於發現端倪?

我頓時來了興致。

阿姐並不知道,裴淮並不允許我踏入書房。

我一向聽他的話,怎麼可能將書信放在這裡?

再者,雖然她模仿字跡的功夫爐火純青,但仍然存在破綻。

指節輕擊案面的聲音驀地停住。

裴淮像是想起什麼,開始四處翻箱倒櫃。

蒙塵已久的木盒跌落,激起塵埃晃蕩。

裡面裝著的畫卷滾出來,散落在地,七零八落。

裴淮身形一頓,畫卷徐徐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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