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爬山累嗎?下次我陪你一起。】
我沒理會,沒多久他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沉默了兩秒,他才開口:
「春生,我的袖扣在哪裡?」
身邊大姐喊我去吃飯,我沒心思和他周旋。
「你自己的東西自己不會收好嗎?」
賀衡啞然:「對不起,你走之後我太忙了,沒時間收拾。」
我不耐煩道:
「衣櫃第三個抽屜里。
「我們要離婚了,以後這種小事別來打擾我。」
「你是我的妻子,我不找你應該找誰?」
「找誰都行,反正別來找我。」
話落,我利索地掛了電話。
大姐說臭鱖魚是黃山特色,拉著我一起嘗嘗。
一頓飯加一下午的工夫,我們倆處成了姐妹。
我是離異,她是喪偶。
巧的是兒子都在上大學,經濟條件也蠻寬裕的。
於是我們加了聯繫方式,約定下次再一起出來玩。
回去的路上,我心情不錯地哼著小曲。
看了迎客松,拍了照片,還交了一個朋友。
不錯。
比之前困在家裡的日子開心多了。
到家後,大姐發來消息問我有沒有到家,又安慰了我幾句,笑聲不斷從手機里傳來。
「呵呵呵……剛開始孩子他爸死的時候我可難過了,天天哭,但是現在旅遊太開心了,沒時間哭。
「沒事的啊,不就是離個婚嘛,咱不伺候他了!現在孩子大了,咱也該享享福了,日子長著呢!
「想不開了就和大姐嘮嘮嗑啊,大姐在呢。」
我笑著回復了幾句,心裡暖暖的。
眨眼到了要離婚的這天,我起了個大早,把自己收拾了一下。
到了民政局時,賀衡早已等在那,見我,他眼睛亮了亮。
「春生,你這個樣子很好看,我已經很久沒有見你打扮過了。」
我淡淡道:
「是嗎?在家的每一天我都打扮自己,只是你眼裡沒我,看不到。」
聽到我的話,他渾身僵硬了一下。
「……是嗎?」
「是的。」
我徑直往裡走,在即將走到吧檯的時候,賀衡拉著我的胳膊。
眼裡有些迷惘。
「春生,真的要離婚嗎?」
他喃喃道:「我從沒想過要離婚……我以為你只是生氣,你許久不理我,所以今天我才來的。」
我不理解他的想法,怒火噌噌地往上冒。
都到民政局門口了,他還以為我是在鬧嗎?
我冷著臉,把手機里保存的照片調出來拿給他看。
「賀衡,你和沈馨私下早就有聯繫了。
「這張照片是五年前拍的,你五年前就和她有聯繫了!瞞著我那麼久,為什麼不能勇敢承認你出軌?
「你現在五十二,年過半百,又是文學界知名作家,腦子不該那麼糊塗,還是說你既捨不得我,又放不下沈馨?那樣未免也太噁心了!
「別讓我看不起你,賀衡。」
7
賀衡眼裡露出些許迷茫。
被我訓斥一番後,他恍惚地和我領了離婚證。
我長舒一口氣。
從今以後,我再也沒有家庭的束縛了。
看到我的笑,賀衡垂下眼,喃喃。
「春生,對不起,是我傷害了你。
「但我沒想過要離婚的,我們攜手走了那麼多年,你付出了那麼多,我應當對你好,而不是和你……離婚。」
「可你還是那樣做了,不是嗎?」
想像和現實差距很大。
就像他明明知道我的辛苦,也知道出軌不對,但是就是忍不住和沈馨接觸。
他在賭我不知道的可能性。
但天下哪有不透風的牆。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我放好離婚證,輕聲道:
「賀衡,再見。」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開。
賀衡終於知道他留不住我,慌亂地喊著我的名字。
「春生……春生……」
我狠戾地看了他一眼。
賀衡愣在原地。
然後我走掉了。
回到家,兒子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他劈頭蓋臉地責罵我。
「你年紀大了老糊塗了嗎?非要和我爸離婚?」
「就因為沈阿姨?沈阿姨現在可是我們學院的教授!她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情?你未免有些太敏感了吧!
「再說,你現在離婚,讓我爸面子往哪擱?讓同學怎麼看我?
「媽!你真的是太自私了!」
我一句話也沒說,等他罵完後,我淡淡地開口:
「媽媽已經把你撫養成人了,接下來,媽媽想去過自己的人生。」

隨後,我掛斷電話。
一心寫書。
8
三個月後,賀淮安發了一條朋友圈。
【你好,媽媽。】
配圖是他們和沈馨的照片,一家三口,笑得都很開心。
我點了個贊,繼續投稿。
這幾天我寫了些雜文,許久沒動筆,不知道會不會有報社接受。
晚上,大學室友給我打來電話,她問道:
「春生?你恢復創作了嗎?」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她的聲音激動得變了調。
「真的是你!我今天看到一篇稿子,很像你的風格,但你許久未寫,我不敢確定,就打電話過來問問。
「天吶!你終於回歸文壇了,大學畢業後的那本書寫完了嗎?這麼久了都沒動靜了。」
那本……
我笑了笑,沒想到她還記得。
「我正在完善,畢竟是十來年前的書了,有些地方需要修改。」
「好,你先修著,我現在是報社主編,到時候寫完了一定要拿給我看看啊。」
掛了電話,我難忍激動。
作品被認可的興奮襲滿全身,這種驕傲興奮感讓我渾身舒暢,恨不得繼續創作。
日子過得幸福充實,除了寫書外,我還買了幾盆花放在陽台上。
這天我給花澆水的時候,意外地看到樓下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淮安?」
聽到我的聲音,賀淮安抬頭,委屈地喊了一聲:
「媽。」
他一身狼藉,身上還有些湯湯水水。
我皺著眉,先給賀衡打了個電話。
賀淮安是他照顧的,即使找到我這邊,也應當讓他帶回去。
但他沒接,估計在忙。
給他發了條消息後,我走下樓。
來到賀淮安面前時,他已經紅了眼眶。
「媽,我餓了。」
我回道:「那你去吃飯呀。」
他皺起眉頭看了我一眼,強調:
「我餓了,我想吃海鮮粥……你給我做。」
我慢慢皺起眉頭。
還未開口,賀淮安開始大倒苦水。
「沈阿姨不會做飯,也不會做家務,家裡亂七八糟,寒假到現在我吃了一個星期的外賣了,今天我胃疼,就麻煩沈阿姨給我煮了碗粥,但她拒絕了我……我也不會……」
我聽明白了他的意思,冷下臉。
賀淮安很挑食,為了讓他多吃點飯,我學了一手好廚藝。
每次他放假回家,我都要追在他身後一遍遍詢問他要吃什麼。
大多數的時候他都很不耐煩,做得不好吃了,他還會撂筷子。
如今,我不做了,他卻又想吃了。
「賀淮安,我已經和你爸爸離婚了,你也認了沈馨作媽。」
聽到這話,他有些生氣。
「那你就不管我了嗎?我是你兒子。
「從前都能做,現在為什麼不能?就算你不喜歡沈阿姨,和我也沒有關係吧。」
我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把他教壞了。
「你讓沈馨給你熬粥都會說一句『麻煩了』,對我就是這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是我欠你的嗎,賀淮安?」
他依舊不解:「你是我媽,你對我好不是應該的嗎?」
「淮安!向你媽媽道歉!」
一道冷喝從身後傳來,是賀衡。
9
他風塵僕僕,還拉著行李箱。
身上的灰色西裝起了些褶皺,頭髮有些散亂。
看來沈馨並不會照顧人。
不過她從小嬌貴,只有別人照顧她的份。
他面色冷厲地訓斥賀淮安,在他的眼神下,賀淮安不情不願地道了歉。
在看向我時他眼神又柔和了下來。
「好久不見,春生,你現在的狀態比以前好很多。」
我淡淡地點頭。
「你把他帶回去吧。」
話落,賀淮安震驚。
「媽!你真不打算要我了?」
我抬起眼,直直看向他。
「這些年,我盡心盡力照顧你和你爸爸,但你爸爸出軌,你也跟著他維護沈馨。賀淮安,那時你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我有我的生活要過。」
「你!」
賀淮安氣急,頭一扭,眼淚大滴大滴地落了下來。
賀衡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同我說話。
「聽說你現在恢復創作了,恭喜。」
我和賀衡一個大學,又同時從事文學工作,共同好友很多,所以這個消息傳到他耳朵里,並不奇怪。
我和他實在沒什麼話要講,也不想再敘舊。
淡淡地道謝後就往回走。
賀衡的目光一直黏在我身上,似有些不舍。
我走上樓後,賀淮安再也忍不住哭出聲。
他抽噎地問道:
「媽真不要我了嗎?
「我好想她,沈阿姨也好,但是沒有媽好,爸,你傷了她的心,你和她道歉吧,哄一哄媽。」
賀衡面無表情地看著兒子哭訴。
他知道,我是個性子很倔的人,並不會回頭。
後來,寫書休息的時間裡,我經常和大姐一起遊山玩水,拍了許多風景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