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實在是個乖巧的孩子,你同他結為夫妻,自當互相扶持。」
都說謝珩,字瑲,也有叫他謝瑲的。
這個我倒是知道,但還是聽得一頭霧水。
怎麼兩套說辭啊?
謝珩和乖巧根本就不搭邊啊。
我懶得多想,取了帕子就跟著宮人去挑東西了。
回來的時候,宸妃和許聽肆也說得差不多了。
我給許聽肆使了個眼色。
許聽肆笑道:「母妃身子總不好,我和祈嫣也想做點什麼。」
我跟著乖巧地點頭應是。
「聽說城外的寺廟靈得很,臣妾便想帶著祈嫣,一同去為您祈福。」
「自然也是為了體諒王爺,母妃身子不好,王爺也是日日憂心。」
許聽肆接著說道。
「難得你們有孝心。」宸妃笑道,滿臉的欣慰。
如此,我和許聽肆出城這事兒,便算是過了明路了。
從宮裡回去的時候,我和許聽肆的嘴角,根本壓不住。
連夜收拾東西,準備明天一早就走。
臨回自己院子的時候,許聽肆拉住我,一臉的鄭重:「今天又輪到你了,辛苦了,姐妹。」
我握住她的手,重重地點頭,一臉的視死如歸。
晚上我和謝珩提這件事的時候,謝珩表情有些幽怨。
「非得去?」
他問我,眉眼間帶了些不舍。
「都是為了母妃好。」我說。
謝珩不說話了,半晌,悶悶道:「早點回來。」
7
我和許聽肆去了寺廟一趟,把下人都留在了寺廟裡。
趁著月黑風高,我們兩個直接逃了出去。
從山上下來的時候,天剛蒙蒙亮,我們就上了南下的商船。
睡醒了就已經到了離京城不遠的敘州了。
去太遠的地方不太現實。
畢竟我們的身份,還是珩王妃,不能真玩失蹤的。
敘州就很好,不是很遠,但透著一股江南風情。
「你知道敘州什麼最出名嗎?」我悄悄問許聽肆。
許聽肆搖頭。
我湊近了些,在她耳邊小聲開口:「南風館。」
許聽肆突然紅了臉:「你瞎說什麼?」
我沖她擠眉弄眼:「要不要去看看?」
許聽肆紅著臉,眼裡卻透著興奮。
她清了清嗓子:「就去看一眼吧,反正我們也就是聽聽曲,不幹什麼。」
我讚許地點頭。
我就說,能和我玩到一起的人,會是什麼好鳥。
青鸞館,敘州最大的南風館。
我和許聽肆第一次來這種地方,迎面過來一個美婦人,渾身透著嬌媚勁兒。
「二位姑娘看著面生,可是第一次來啊?」她開口。
許聽肆紅著臉,不敢說話。
我雖然也有些緊張,還是強裝著鎮定:「確實是第一次。」
鴇媽媽笑著:「第一次來不要緊,銀子帶夠了就行。」
許聽肆不聲不響地拿出一張銀票。
一千兩。
鴇媽媽哪裡見過這種架勢,一愣,接過銀票,反覆看著。
確定是真的,鴇媽媽笑得嘴角都合不攏了。
「二位姑娘快請,特意給二位配了雅間。」
「喜歡什麼樣的男子?」
「咱們青鸞館的小倌兒,那是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精通。」
「你若是喜歡,也有幾個會拳腳功夫的。」
鴇媽媽挑眉看著我們:「那個身材啊!有勁兒得很!」
這股子殷勤勁兒有些嚇到我了。
我道:「媽媽看著安排。」
「那個『有勁兒』的,就不用了。」
媽媽推開門,道:「那二位姑娘等著。」
她說著,還向我們曖昧地眨了眨眼睛。
這些小倌兒確實是好,一個個長得乾淨漂亮,還不顯陰柔。
唱曲兒的唱曲兒,撫琴的撫琴,喂水果的喂水果。
我和許聽肆對視一眼,眼裡都寫了同一句話:
這種好日子,我們怎麼才過上!
晚上,我們遣散了那些小倌兒,就住在了青鸞館裡。
有個小倌兒含羞帶淚地看著我,問我:「真的不想讓奴留下來嗎?」
我看著他清秀的臉,薄薄的肌肉,紅紅的眼眶,只覺得心疼。
我苦著臉把他送出門外:「姐姐也是身不由己啊……」
屋子裡就剩我和許聽肆,我抱著許聽肆痛哭:「他爹是個賭徒,娘親帶著家裡所有的積蓄改嫁,獨留他一個人賣身還債。」
「他還有個生病的妹妹。」
「夠了,我好心疼他。」
許聽肆揉了揉我的頭頂:「心疼之前,想想謝瑲會不會放過你。」
我站起身子,抹乾凈了眼淚:「我開玩笑的。」
笑話,我總不能真的愛上一個小倌兒吧。
「對了,你為什麼叫他謝瑲?」我問。
許聽肆搖了搖頭:「他叫我這樣喚他的。」
「他沒讓你這樣叫?」她反問我。
我搖頭:「就叫謝珩。」
雖然平時都是「王爺王爺」地叫,但是夜裡情動的時候,我也會喊兩聲「阿珩」。
還挺奇怪的。
讓我叫他的名,讓許聽肆叫他的字。
「可能因為你是正妻,叫字更親近吧。」我說,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許聽肆張了張嘴,沒說話。
8
在青鸞館過了幾天紙醉金迷的日子,也有些乏味了。
來來去去就是這些人,看膩了。
正想走,鴇媽媽攔住了我們。
大概是不想失去我們兩個搖錢樹吧。
「兩位姑娘,這是要走?」
我點點頭:「敘州可還有什麼好玩的地方?」
鴇媽媽眼睛轉了轉:「倒是可以去游花船。」
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京城少有河川,到處都是街道和商販,倒是新鮮。
鴇媽媽見我們感興趣,便提議帶幾個小倌兒一起去。
船上帶著幾個清俊小倌兒,快不快活暫且不提。
我們兩個姑娘家,人生地不熟的,又是在水上。
我們兩個旱鴨子,真要是出了事,可不行。
我和許聽肆合計了一下,便同意了。
我和許聽肆戴上了面紗,便和幾個小倌兒一同去了江邊。
碧波之上,遊船聽曲兒,還真是愜意得很。
連夏日的陽光都不覺得刺眼了。
我和許聽肆坐在畫舫里,正聽著小曲兒,吃著水果,突然一個小倌兒慌慌張張地闖進來。
「嫣嫣姑娘,可不好了,外面來了幾艘船,將我們的花船圍住了。」
我一聽,皺了眉毛。
什麼人這麼大膽?敢攔珩王府的船?
我正想起身去看看。
畫舫的帘子已經被人掀開了。
看到來人的臉,我差點昏過去。
來的人,是謝珩。
「王……王爺……」我結結巴巴地喊道。
那一刻,我覺得天都要塌了。
後事我都想好了。
「什麼王爺?」許聽肆奇怪地看著我。
我驚恐地看著她:「你瘋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真想扒開她的眼睛看看,這麼大個謝珩站在這裡,還問「什麼王爺」?!
許聽肆看著謝珩,面露疑惑:「你確實與王爺有八九分像……」
正說著,謝珩身後又走進了一個人。
與謝珩有八九分像。
「王爺?」許聽肆叫道。
我和許聽肆對視一眼:「你能明白髮生什麼了嗎?」
許聽肆沒說話。
我真的覺得這個世界癲了。
有兩個謝珩,還一起出現了。
我兩眼一翻,暈死了過去。
眼裡最後看到的,就是第一個謝珩跑過來抱住我,叫我:「祈嫣!」
9
我醒了。
一睜眼,就看到了坐在床邊一臉擔憂的許聽肆。
床邊還站了謝珩。
窗邊站著另一個謝珩。
我兩眼一翻,差點又暈死過去。
還好許聽肆眼疾手快,猛掐我的人中,我才沒暈過去。
我帶著哭腔問謝珩:「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你到底是不是人啊?怎麼還有神通,會分身啊?」
謝珩看了許聽肆一眼。
許聽肆像是被嚇到了,激靈了一下。
站在窗邊的謝珩不樂意了,走過來,皺眉看著床邊的謝珩。
「你嚇到阿肆了。」
床邊的謝珩輕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許聽肆安慰我:「你別怕,其實是這樣的……」
聽完,我不可置信地開口:「所以,你們是孿生兄弟。」
我指著床邊的謝珩:「你是謝珩,是攝政王。」
謝珩點頭。
我又指了指窗邊的謝珩:「你是謝瑲,被掩蓋了痕跡的那個孩子。」
謝瑲點頭。
「我偶爾也會代替阿珩出去。」謝瑲解釋道。
我點點頭:「所以每天和我們睡覺的,也不是一個人?」
謝瑲點頭。
謝珩搖頭。
我:「?」
許聽肆:「?」
「去你屋裡的,自始至終都是我。」謝珩忍無可忍。
謝瑲看著許聽肆點頭:「你的男人也一直是我。」
許聽肆沒看他,只摸了摸我的額頭,問我:「還暈不暈?」
我搖了搖頭。
「玩夠了嗎?」謝珩在一邊冷冷地開口。
我看著他,沉默地點點頭。
「該回去了。」謝珩說。
我依舊沉默地點頭。
「阿肆。」謝瑲叫她,想要牽她的手。
許聽肆躲開了,沉默地起身:「臣妾……」
她的話哽在了嗓子裡。
她看了看謝瑲,又看了看謝珩。
「我去叫人,準備啟程回京。」
她不知道該叫誰王爺,不知道自稱的「臣妾」又是誰的臣妾。
回京的路上,我們四個面面相覷,氣氛古怪得厲害。
尤其是許聽肆,整個人都黯淡了。
我知道她在難過什麼。
她不是難過謝瑲不是那個真正的「攝政王」。
而是難過這門婚事從始至終就是一場騙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