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沒想到，這天過後，顧州在我面前出現得愈加頻繁。
我忙著出國的事宜，對他視而不見。
這天，他帶著諾諾過來。
神色複雜地邀請我一起去遊樂園。
「我記得你有一年的生日願望是我們一家人去遊樂園玩，我當時太忙了，今天補上可以嗎？」
他的語氣里有小心試探的期待，這是我從未聽到過的。
看著諾諾期待的眼神，我應了下來。
遊樂園很夢幻，但我想已經不屬於現在的我了。
對一件事物最快的放下就是祛魅。
我從未去過遊樂園，所以爸媽帶著林棠去的時候我會很期待。
今天真正來了這裡，會發現也不過如此。
我恐高，所以好多項目不能玩。
裡面的食物又貴又難吃。
顧州像個孩子一樣，興致勃勃地指著過山車。
「我們去坐那個吧。」
我搖了搖頭，把視線轉向了旋轉木馬。
諾諾會意，鬧著要跟我一起。
我拒絕了。
獨自坐上了一匹白馬。
一場下來，我暈頭轉向。
再也不來了，我這樣想。
華麗的遊樂園跟我的前半生一樣。
看似華麗，實則我無法適應任何一種。
少年不可得之物，也不過如此。
多年來的執著，終究落幕。
吃晚餐的時候，父女兩個把食物不斷地往我碗里堆砌。
我全部拒絕了。
「我從來都不愛吃這些的，不過是迎合你們父女兩個的口味而已。」
他們的手尷尬的滯住。
我從善如流地挑著自己喜歡的菜色。
一頓飯下來，身心舒暢。
離開的時候，林棠忽然出現。
這麼久不見，她痩了好多。
原本精心保養的頭髮也因為多日沒有打理變得枯燥蠟黃。
像是, 學生時期的我。
而我現在, 滋養著自己。
比她要鮮活上許多。
她猶如地獄來的鬼魅，叫囂著。
「不要臉的臭婊子，你勾引我老公！」
她張牙舞爪著，要上來打我。
顧州一把攔住了她，好言好語地哄著。
周圍的人指指點點，我徑直離開。
諾諾被推坐到地上, 哇哇大哭。
「我要媽媽！嗚嗚嗚, 諾諾害怕，要媽媽……」
我沒有回頭。
13
簽證下來了, 我定了當晚的機票出國。
過安檢的時候, 我聽到了諾諾撕心裂肺叫媽媽的聲音。
我同樣的, 沒有回頭。
國外的生活很充實。
學業、社交充斥了我的時間。
偶爾有金髮碧眼的男生給我釋放善意, 我才會發覺我還有個五歲的孩子。
我看了好多之前未曾看過的風景。
才知道, 人生遠遠不止局限那一方天地。
愛而不得的愛情。
求而不得的親情。
好像已經離我很遠很遠了。
學成回國後，我擁有了自己的心理工作室。
工作室走上正軌那天，我爸媽找到了我。
他們比記憶力蒼老了很多。
「晚晚，回家吃頓飯吧……」
我跟他們回了家。
原因無他，我要拿出當時被顧州簽出的戶籍。
拿好我想要的東西後, 我媽卑微地擋在了我的面前。
「吃完飯再走吧，你爸特意給你燒的。」
我看著滿桌的海鮮，婉拒了。
我吃不慣海鮮的味道。
從來都只有林棠喜歡。
我媽哭得厲害。
「晚晚，林棠她不是個東西啊！我跟你爸養老的錢都被她騙走了。」
「顧州也不管我們了！」
「你可不可以回來……照顧我跟你爸……」
我微笑著拒絕了。
「你們可以去起訴告我，到時候法院判我給你們多少贍養費，我就給多少。」
我不再管他們，任由他們在我身後撒潑。
我早已不再問為什麼了。
不愛就是不愛, 沒有為什麼。
樓下，一位金髮碧眼的小姑娘在等我。
「媽媽，你沒事嗎？」
我笑著揉了揉她的頭，誇讚了她的中文，告訴她我沒事。
這是我在國外收養的孤兒。
她會在我委屈的時候環住我。
會擔心我的一日三餐。
女兒諾諾知道後興致勃勃地要加入爸爸。
「（回」14
再次聽到他們的消息，是諾諾十四歲的時候。
她獨自來了我的工作室。
我看著病歷。
有嚴重的抑鬱症。
我帶上職業性的微笑, 問她有什麼需要我幫助的地方。
她認出了我, 失神地喊著媽媽。
「那個女人騙了外公外婆的錢還不夠, 把爸爸的錢也全部騙光了。」
「爸爸的店都被她賣了，一分錢都沒給我們留……」
「她跟老男人私奔的時候, 爸爸去追，被車撞，癱瘓了。」
「交不出學費，我去找外公外婆, 他們也不理我……」
「媽媽, 幫幫我……」
對上她淚眼婆娑的眼神，我抱歉一笑。
「小姑娘, 這種情況的話, 你可能不太適合來我這裡, 我的諮詢費很貴的。」
這時，養女走進來，明媚地朝我笑著。
「媽媽, 到你吃飯的時間了，不然胃會疼的哦。」
我笑著迎了上去。
諾諾在後面看著，最終還是沒出聲。
我依然沒有回頭。
往日暗沉不可追。
回頭？沒必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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