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趕跑那些人,朝我伸出了手。
第一次,我覺得這個世界上是有救世主存在的。
直到姐姐把他帶回家,我才覺得救世主可以是任何人的,但不會是我的。
他們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
姐姐萌生了出國進修的想法。
可家裡沒錢。
但姐姐的樣貌,總是有人會為她買單的。
所以,他們分開了。
顧州仿佛是自暴自棄的,接受了我。
直到我懷孕,我們才匆匆領證。
沒有婚禮、沒有鮮花,甚至領證的當天他就出國參加比賽去了。
直到諾諾出生,他在家裡的時間才變得多了一點。
「媽媽,我的裙子洗了嗎?」
「姨姨說明天帶我去遊樂園玩,我想穿那條小裙子呢。」
女兒跑出來喚回了我的神思。
我拉過她,試探性地詢問。
「如果……媽媽是說如果,如果媽媽想要帶諾諾走,可以嗎?」
諾諾的反應很大,警惕地看著我。
「這是我的家,我哪兒也不去!」
我試圖跟她解釋,媽媽帶著她,也可以創造一個家。
誰知她笑了。
臉上浮現出一個不屬於五歲小孩的輕蔑。
「這是諾諾的家,也是爸爸的家,反正不是媽媽的家,你要走就走好了呀,為什麼要帶我走?」
我心裡沒來由地一陣酸楚。
這個被我一點一點塞滿的家。
在其他人里,是不屬於我的。
「為什麼?你不想跟媽媽在一起嗎?」
諾諾搖頭。
「不想。」
我獨自苦笑。
她嫌不夠似的,又加上了一句話。
「那你走了之後,姨姨是不是就可以住進來了?」
「外婆說了,你從小就是個鳩占鵲巢的小偷!」
「姨姨哪裡都比你好,我跟爸爸都喜歡姨姨。」
諾諾才五歲,跟林棠的相處也僅限於視頻。
不知道,顧州是怎麼灌輸給她的。
我看著女兒臉上的嘲諷。
連帶走孩子的想法也放棄了。

這麼喜歡姨姨,就把她留給她的姨姨好了。
6
第二天一早,諾諾沒有得到她想要的小裙子哭鬧不止。
我無奈地攤手。
「這麼喜歡姨姨,就讓姨姨給你洗衣服吧。」
顧州抱起孩子,不贊同地看著我。
「不過是小孩子的玩笑話,你還當真了。」
「跟孩子計較,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啊?」
原來,昨天的話他都聽到了。
可他選擇了沉默。
沉默本身就是一種贊同的佐證。
我表示愛莫能助,低頭吃著早餐。
這是我第一次無視女兒的需求。
也是第一次這麼悠閒地用早餐時間。
以前我要忙著做父女二人喜歡的早餐。
他們一個要吃中式早餐,一個要吃西式早餐。
會耗費我更多的時間。
做完早餐後,我要給顧州準備公文包、熨燙他的西裝外套。
連領帶,都要給他搭配好。
然後諾諾不肯吃早餐,我又得哄著一口一口地喂。
等做完這一切,又到了送她去幼兒園的時間。
我好像,很久很久沒有吃過一頓熱氣騰騰的早餐了。
一杯溫豆漿下肚,可真舒服呀。
沒有得到我的回應,諾諾鬧得更凶了。
她在顧州懷裡掙扎著,小手薅亂了他精心打理的髮型。
我看到顧州不著痕跡地皺眉。
繼而把諾諾放了下來。
任由她在地板上號啕大哭。
我在心裡冷笑。
比起白月光,女兒好像在他心裡也不算什麼。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起來。
是林棠。
她抱起孩子,溫柔地哄著。
從袋子裡掏出了一條新的公主裙。
諾諾破涕為笑,歡天喜地地換上了。
林棠笑眯眯地看著她。
「諾諾真好看,像個小公主。」
「倒是,跟你媽媽小時候一點也不像。」
她意味深長地盯著我。
「哼!我才不要跟她像呢。」
諾諾雙手叉腰,很是不滿。
「爸爸說了,她小時候就是個醜小鴨,只能撿別人不要的舊衣服穿,一點也不優雅。爸爸讓我不可以跟她一樣!」
被霸凌、瞧不起、被恥笑的學生時代的回憶湧上了我的心裡。
顧州他,明明知道我對那些過往有多在意。
可他依舊肆無忌憚地挑唆著一個小孩,用最不堪的往事攻擊她的母親。
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顧州輕咳一聲,假意斥責她。
「別胡說!」
諾諾撇了撇嘴,鑽進林棠的懷裡,不再說話。
臨出門前,林棠才想起了我。
「遊樂園你向來不愛去,我們去你不介意吧?」
我調整好情緒,面無表情地擦了擦嘴。
「不介意。」
自從小時候,爸媽帶著林棠去遊樂園。
我吵著要一起去,換來的只是一頓毒打後。
我就再也不喜歡那個地方了。
三人出門後,我把做完草擬的離婚協議打了出來。
晚上回家,顧州看到離婚協議書擺在茶几上。
整個人僵在了那裡。
過了好久,他才上前拿起。
他的手很好看,骨節分明,跟當初把我從滿是狼藉的地上拉起來的時候並無分別。
當初拯救我的那隻手,現在正細細翻看著我們即將分道揚鑣的證據。
看完後,他隨手丟到了一邊。
就像隨處丟棄我的真心一般。
「林晚,別鬧了,你離得開我嗎?」
「看到林棠回來了,你又要開始作了?」
他聲音帶著滿滿的嘲諷跟輕視。
「你是不是忘了,當初我跟你姐還沒分手,你就爬上了我的床。」
「你捨得跟我離婚嗎?」
7
我面無表情地簽好了字。
「林棠回來了,我退位讓賢。」
「這不,正如你所願嗎?」
「免得別人說她勾引妹夫,壞了她的聲譽。」
第一次,面對顧州我毫不退縮地直視了回去。
他沒有半點愧疚,反而暴怒。
「你翻我手機?」
他一步一步走近,眼神似要把我撕碎。
「林晚,你怎麼那麼卑劣啊。」
「從以前到現在,你怎麼都像陰溝里的老鼠,那麼上不得台面呢?」
我無心辯解,只想快點結束糾纏。
「你說得都對,快簽吧。」
看我這副樣子,顧州惱地摔了我遞過去的筆。
動靜吵醒了睡著的女兒。
她迷茫地看著這一切,詢問她爸爸這是怎麼了。
我搶在顧州前面回答。
「爸爸媽媽要離婚了,你喜歡的姨姨以後可以住進來跟你一起生活了。」
諾諾愣了半瞬,隨即揚起了大大的笑臉。
小腳在沙發上蹦躂著,滿臉的興奮。
「好耶!黃臉婆媽媽終於走咯。」
「漂亮姨姨去幼兒園接我,其他小朋友肯定會羨慕我的!」
顧州的臉色難看至極。
我低頭笑了。
明明都是他的功勞。
讓孩子對我這個親媽的感情還不如一個三年不見的姨媽。
如今做出這副樣子給誰看?「快簽吧,房子、車子、孩子,你名下的那些店,我什麼都不要,夫妻共同存款給我就好。」
在我的注視下,顧州敗下陣來。
他留下一句以後再說,落荒而逃。
我也不急,自顧自地回房間收拾東西。
諾諾一個人在客廳,喊著身上黏黏的不舒服,要洗澡。
我沒回應。
現在這種事情,該找她姨姨了。
這些年,我靠著給出版社畫插圖也攢了不少錢。
收拾好東西,我直接去五星級酒店開了一個套房。
美美地睡了一覺。
直到第二天十點多,才自然醒。
不半夜起來給孩子蓋被子,不早起做早餐的日子實在是太愜意了。
我打開手機,無數信息蜂擁而至。
我媽的電話緊接著打了過來。
「林晚,你怎麼當媽的!」
「諾諾的頭摔破了你知道嗎!」
「馬上給我到醫院來!」
她惡狠狠地說完就掛了電話。
明明我昨天走的時候把諾諾送到了顧州的助理那兒啊。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我心軟了。
匆匆收拾好後,我趕到了醫院。
林棠在陪著她。
我站在門口,靜靜地聽著裡面的動靜。
「對不起啊諾諾,都怪姨姨不會照顧你,怎麼洗個澡,還能把頭磕破呢。」
諾諾柔聲地安慰她。
「不怪姨姨的,爸爸說姨姨的手是用來設計好多好多漂亮衣服的,不是伺候人的。」
「我媽媽才是伺候人的呢。」
「待會兒媽媽來了,我讓爸爸教訓她!都怪她不伺候我,才讓姨姨傷心的。」
林棠欣慰地摸了摸她的頭。
「諾諾真乖。」
我在心底冷笑,推開門進去。
看到我,諾諾在小嘴一撇,冷哼一聲,把頭撇了過去。
林棠也有些責備地看著我。
「大人的事情,不應該牽扯到孩子,林晚,你不是一個稱職的母親。」
我看了看諾諾,好好的,沒什麼大問題。
我沒有多說,轉身就走。
爸媽出現,把我攔在醫院走廊就鬧了起來。
「你還有沒有良心了!丟下女兒出去鬼混,你要臉嗎!」
「趕緊滾進去照顧你的女兒!自己的孩子還想累著我棠棠?沒良心的東西!」
我爸也在一旁直搖頭,哀嘆家門不幸。
我沒理會眾人異樣的目光,直直地走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