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中竟有幾分慌亂,慌忙掏出手機給我看:「那條朋友圈我刪掉了……」
「群我都退了,林瑩的聯繫方式我也可以刪……你別這樣。」
裴恆之聲音急切。
我抿起唇:「所以,你也知道你們關係有問題。」
「但是之前我因為林瑩生氣時,你總是怪我上綱上線,說你和林瑩只是普通異性朋友。裴恆之,普通朋友會送戒指嗎?普通朋友會去她家睡覺嗎?普通朋友會陪她做美甲嗎?」
裴恆之愣住了。
當這些事實一樁樁一件件擺在他面前,他張口結舌,終於無法再把那些託辭說出口。
像是一直緊繃的弦突然斷裂,他高挑的身形陡然萎靡。
他捂住臉,低沉的聲音從指縫中宣洩:
「對不起,可我……我是真的愛你。
「那天出了門,我一直心亂如麻,腦海里全是你說的分手。林瑩聽了還恭喜我脫離苦海,可我……特別難過。我罵了她一頓。
「我想著挽回,消息發出去才發現自己被拉黑了。那時候我,我氣也上來了,想著晾你兩天,讓你知道失去我的滋味。
「我回了家,才發現你把我的東西都寄回去了。我整個人都麻了,在家裡吃不下飯睡不著覺,給你打了那麼多電話也沒人接……
「我按捺不住來找你,卻發現鎖換了。」
裴恆之苦澀道:「我去網上發了帖子,評論都是罵我的。我才發現,自己做得有多離譜、多噁心。
說到最後,他已經近乎懇求:「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搖搖頭。
如果是前天,我可能會痛罵他一頓,罵他孩子死了來奶了,撞牆了知道拐彎了。
但現在,我什麼都不想說。
我滿心還想著回去畫畫呢。
我發的第一條作品意料之外地大爆,這兩天漲了十萬粉。
得趕緊更新。
沒時間和他掰扯這些情情愛愛的事。
我準備關門。
裴恆之卻上前兩步,硬生生卡進門縫裡。
他一隻手扒著門沿,修長的手指泛起清白,眼眶發紅:「可我們曾經那麼好,四年的感情難道你說放下就放下嗎……」
曾經,好也是很好過的。
畢業時我參加比賽,裴恆之那麼驕傲的一個人,四處低聲下氣拉票。張勇生了病,他也不眠不休,陪在我身邊。
可人總不能抱著那些回憶,永遠停留在原地。
裴恆之緊咬著下唇:「張勇,張勇在天之靈也會希望爸爸媽媽在一起的……」
「不會。」
我視線上移,看著他的眼睛,緩緩道。
「張勇會讓我離開你。」
12
我關上門,還能聽到門外傳來低低的啜泣聲。
一時心緒複雜。
其實,我是個很軟弱的人,不然也不會和裴恆之糾纏那麼久。
可這次不一樣。
我不能辜負我的小貓。
我不能辜負我自己。
我走進臥室,坐在電腦前。
張勇知道我在畫畫,這兩天苦練畫技,在信紙上畫了個火柴人小貓頭。
很醜,但我笑了,夸它咪中達文西。
張勇問了達文西是誰,大驚:「溺子如殺子!」
又過了兩天,林瑩氣勢洶洶地上門。
一見面,她就劈頭蓋臉道:「是不是你挑唆恆哥刪了我!」
「有病就去治。」我冷冷看著她,「我們早就分手了。」
林瑩冷笑:「你假意和他分手,不就是想逼他和我絕交嗎?
「你就那麼看不慣我!」
「是你看不慣我才對。」
一開始,我對林瑩並沒有什麼意見。
直到看見那個群。
「因為我愛他!「林瑩倏地站起身,聲音震耳欲聾。她死死盯著我,「我從小和他一起長大,從小就喜歡他!
「可恆哥為什麼選的是你?你哪點比我好?
「他居然還想和你結婚,分手了也對你念念不忘,你到底何德何能!」
她聲音甚至帶了哭腔,「我不能沒有他,求求你,你去勸他行不行,讓他把我加回來……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林瑩絮絮傾訴她對裴恆之的愛。
說得滿臉是淚。
仿佛她才是受害者。
——那我呢?
難道我就活該嗎?我的痛苦不是痛苦嗎?曾經我因為林瑩和裴恆之爭吵而落下的淚,就不是淚水嗎?
我雙手交疊,一字一句:「你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是覺得我聽了會感動?很可惜,不會。
「相反,我只覺得厭惡。
「愛不是免死金牌,你嘴上說得再好聽,也改不了你破壞別人感情的事實。我不會幫你的,你走吧。」
林瑩雙腿一彎,就要向我下跪。
我冷冷道:「別噁心我。」
林瑩咬著嘴唇:「你確定不幫我。」
我厭煩到了極點,扔給她六個字:「你最好趕緊滾。」
說完我站起身,向臥室走去。
肩上卻猛然傳來一股大力。
我猝不及防,被撞倒在地,眼睜睜看著林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三兩步跑進了我的臥室!
她一把抄起桌上水杯,直接倒向電腦!
螢幕瞬間死機。
林瑩似乎還嫌不過癮,又狠狠將桌上能砸的東西全部砸倒。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間。
我渾身顫抖,拚命爬起來。
卻還是晚了。
——信紙。
那張信紙已經完全被水浸透。
又受到波及,最終四分五裂。
我大腦嗡地一聲,炸開了。
林瑩看我的眼神中仿佛能噴射出毒液,哈哈大笑:「我知道你在畫那個破漫畫,現在我看你還怎麼……」
她的話沒有說完。
我死死攥住她的頭髮,狠狠向牆上撞去!
林瑩尖叫一聲,拼了命從我手下掙脫:「你要死啊!」
我已經聽不清她說什麼。
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張勇,張勇怎麼辦?
我的小貓打了那麼長時間的工,好不容易才和我聯繫上,卻在此刻毀於一旦。
我渾身不由自主地顫抖,整個人幾乎站不住,軟倒在地。
林瑩一不做二不休,沿著客廳打打砸砸,一片狼藉。
她推開門,心滿意足地準備離去。
身影卻瞬間僵住。
——門外,赫然站著陰沉沉的裴恆之。
13
林瑩噔噔後退兩步,瞠目結舌:「你,你什麼時候來的……」
裴恆之一個眼神也沒施捨給她,徑直走進臥室,想要扶起我。
我一把狠狠推開他。
從牙縫裡擠出字來:「滾,你們都滾出去。」
「裴恆之!」
林瑩的尖叫刺破耳膜:「你沒聽到我說話嗎?」
裴恆之冷冷看向她,反問道:「還有什麼好說的?」
林瑩急促喘著氣:「不是你聽到的那樣,是她先打的我……我只是,我只是來勸你們和好的!」
裴恆之怒極反笑,聲音冷得幾乎能掉下冰碴:「你當我聾?」
「林瑩,我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從前、現在、以後都不會喜歡你。」
這句話宛如一記重拳。
林瑩崩潰大哭,惶然道:「可是我喜歡你啊……我那麼喜歡你,你怎麼能這麼絕情……」
裴恆之掐掐眉心:「早知道你對我抱著這種心思,我就不會和你來往。」
他半跪在地,低下頭看我,神色憂慮,溫聲喚道:
「沅沅。」
「我再說一遍。」
我大腦空白,渾身抖若篩糠,死咬著唇。
「你們兩個,都滾。」
14
臥室一片死寂。
目光所及之處,狼狽不堪。
那張信紙裂成一片一片,被水泡得軟綿綿。

我膝行過去撿起它,努力想把它復原,可手抖得不成樣子。
淚水一滴一滴落在上面。
我狠狠擦著眼睛,終於承受不住,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再一次失去了我的小貓。
「……媽媽。」
一道細細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猛然轉頭,疑心自己出現了幻覺。
「媽媽。」
那道聲音又響起來,是小貓的、奶里奶氣的聲音,很低很低。
「不要哭,我在呢。」
15
我頓住了。
心跳如擂鼓,巨大的喜悅下,一時間竟然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是一味重複:「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是咪。」
張勇輕輕地說,語氣很有幾分驕傲,「咪攢夠了,以後可以和媽說話!再也不用寫字了,可累死貓爪了。」
我眼眶濕潤,喜極而泣。
我的小貓。
我的聰明寶貝。
還好,我沒有失去你。
16
再次聽到林瑩,是她吞藥的消息。
在我家大鬧一通後,裴恆之徹底與她斷了來往,兩家人也不再走動。
林瑩無法接受,在家要死要活,哭著要見裴恆之。
她父母無奈,只能打電話給裴恆之,請求他和自己女兒見一面。
裴恆之疾言厲色地拒絕了,並將林瑩做的事和盤托出。
當晚,林瑩就吞了一瓶安眠藥。
家人發現得及時,拉去了醫院洗胃,才撿回一條命。
但落下了永久性的肝損傷。
因為這事,林瑩父母記恨上了裴恆之,兩家徹底交惡。
「你和我說這些是想幹什麼?」我敲著鍵盤,「想讓我心疼她?」
「不是。」裴恆之沉默了一下,「我……我只是想和你說說話。」
他聲音很輕,哽咽難當:「沅沅,我們……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沒臉求你復合。我們……還能當朋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