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人不想我出去。
至此,我於世間才是真正的孤寡一人。
接連七日,我都難有清醒之時。
偏偏在今日,他們要送我出城時醒了。
珍珠攔在房門前,大張著手:「我看誰敢帶小姐走!要走就從我屍體上跨過去!
「我非賣身奴僕,若是在東家府里沒了性命,你們所有人都會被衙門帶走問話!
「一個都跑不了!」
我咳嗽幾聲,提醒眾人我已醒。
我拿出東西給珍珠:「喊個機靈的去尋陸蓉姐,讓她帶人來了先圍了林晚月的院子。
「就說發現了好東西,特讓世子妃來看過之後再做決定,要不要讓林晚月入府為妻。」
11
秦府西邊是祥雲居,遠離前廳主院,幽深一片。
雖取名為祥,但實則大凶。
向來是歷代秦老爺失寵姨娘住的地方。
也是如今林晚月的院子。
我回京時她委屈巴巴搬過去,也是我不容人的證據。
我並未到場,只聽珍珠說,陸蓉姐氣勢大,押著林晚月在祥雲居茂密的竹林里挖出了巫蠱娃娃。
竹林是她搬去後為顯風雅特地栽種的。
而我恰好八字忌木,又在巫蠱娃娃里掏出了我的生辰年月日。
後宅深院,最忌諱也最害怕的就是巫蠱。
秦錚還在奮起辯駁,他這輩子,最硬的也就這張嘴了。
「晚月她只是個女子!是你們逼得她這麼做的,那麼多的嫁妝,偏還有人冷眼旁觀。你們是要逼她去死!」
珍珠將娃娃朝他扔過去:「犯了錯,一句只是女子便可抵消?這是哪朝的律法?
「我的小姐生病的時候,林晚月一句八字不詳你們便要強使手段將小姐扔去城郊莊子裡!現在怎麼對這個宵小如此大度?」
整座院子,真心護我的只有珍珠一個。
我大病一場,散了元氣。
靠人攙扶著走到爹娘面前:「林晚月如此害我,你們作何想?」
他們說,與世子的婚事就算了吧,其餘的,都是家事,咱們私下說。
這就是要一筆帶過的意思了。
往日不在爹娘身邊時,察覺不到他們偏心。
如今自己身在其中,才驚覺原來不得父母偏愛的孩子可悲又可憐。
我倒也不再奢求俗世親緣,只是不想那麼輕易地放過他們。
「既如此,那便等祖母上京,再做定奪。」
12
祖母走了半個月,才到。
一來便發話,要將林晚月送走。
我爹怯懦道:「晚月爹娘皆為我們夫妻二人而死,更何況,這麼多年的情誼,哪能說放就放?」
祖母給了我爹一巴掌,打得在場眾人都愣住。
「你們夫妻要報恩,即便是要自刎拿命去償我都絕不阻攔!但這份恩情與我的阿箬有何關?難道就因為你們是父母?便能自私地要求孩子代償?
「整個秦府,被一個外姓人拿捏,我看你們腦子是被車馬撞了,全是糨糊!」
祖母又指著我爹:「尤其是你秦志遠,跟你那個做小妾的娘一樣上不得台面,小家子氣。」
我爹這輩子最恨的便是被人提起身世。
若不是祖母的幾個孩子接連戰死沙場,秦家的祖業又怎會落在他的手上。
翌日一早,林晚月就被遷至京郊小院裡嚴加看管。
關林晚月的小院景致很好,是祖母的私產。
山泉瀑布一應俱全。
所以我決定在這裡舉辦我的及笄宴。
崔恪的那份請帖是我親手寫的。
聽回稟的小廝說崔母很高興。
說她這些天日夜擔心我與崔恪離心,說那天定會好好裝扮,為我備上厚禮一份。
我也很開心。
因為我快要等不及了。
13
及笄宴那日,我大發慈悲地讓林晚月擁有了一小會兒的自由,准她去後廚幫忙。
觥籌交錯間,我看見她哀怨的眼神。
階級的差距在這一刻無處隱藏。
陸蓉姐與我低聲交談道:「人最難能可貴的就是識趣,老是覬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用盡手段去騙取,到最後傷人又害己。」
我明白林晚月所求。
她求高門想當主母,但京中人人都知她只是沾了秦府的光,實際與秦府毫無關聯。
所以她動了歪心思。
只是她不該用我的命去換她的錦繡前程。
崔恪也注意到了林晚月。
昔日的盈盈月光如今仰人鼻息過活,難以接受的何止林晚月一人。
崔恪一杯接一杯地喝,眉眼憂愁。
惹得崔母連連向我賠笑。
崔恪喝醉了,朝著後院休息的房間走去。
我當即想起身,卻又費勁按捺著。
等了一會兒起身離席時,晃眼看見林晚月被綁著送去了崔恪的房間。
我進門後,崔恪躺在床上,他喝得上頭,燥熱難耐,衣衫不整。
一旁的林晚月更是掙扎得厲害,「啊嗚」地叫著,淚滴滑落。
我從懷中掏出藥在林晚月面前晃:「你說我給你下藥,說得那麼情真意切,那我今日就遂你的願?如何?」
她搖頭似撥浪鼓,可能是想求饒。
可死過一次的人,又怎會輕易放過她呢?
我動作輕柔,將藥倒在山泉水中,等與水交融後喂給他們二人。

崔恪更加焦躁,林晚月更是面色紅潤。
我好心為他們帶上門,盡情享一室春光。
我回宴席上的路笑得前撲後仰,珍珠也不住地拍手。
等崔家小廝發現時,二人早已不可言說。
林晚月磕得額頭鮮血如註:「你們信我!真是秦箬這個賤人害得我!是她捏著我的下巴灌的藥!」
可誰會信呢?
官府的文紙還在榜上貼著,眾人只會覺得她故態復萌。
我的及笄宴草草收場,只是這一次被說德行有失的是崔恪,說手腕陰毒的是林晚月。
14
終於輪到我敲鑼打鼓地去崔家退婚。
崔母額頭上貼著白布,已為崔恪焦頭爛額了一整夜。
她拉著我的手:「原本這門親事是兩家老人定下來的,咱們兩家知根知底,又門當戶對,再合適不過,可誰知半路跑出來個狐媚子!」
多說無益。
早已不是同路人。
我趁時日還早,繞路又去了京郊別院。
那日出事後,林晚月一直被關在別院佛堂里。
數日只食米粥。
我進去後,自顧自地朝佛祖禮拜,林晚月如鬼魅般爬到我面前。
「又要讓你失望了,崔恪說他會娶我,他會讓我做崔家大娘子。
「崔家,書香門第,百年世家,那也是很好的。等我嫁進去,我看你還有什麼法子?」
這種刺激如今撼動不了我分毫。
所以我得好好教教她:「我知道你是爹的孩子。你的母親吃裡扒外背叛主子,所以我爹不敢認也不想認。」
我又接著道:「或許我爹真的愛你娘,但他更愛他自己。
「所以這一次你出事後,他沉默不語,是打定主意任你自生自滅了。」
林晚月強裝鎮定,搖頭堅信:「你以為僅憑你三言兩語就能挑撥我與父親、我與崔恪嗎?
「我不信的,等我做了崔大娘子,我定要你好看!」
我笑了,笑她現下還在做美夢。
「我一早就該跟你說的。
「我今日去崔家退婚了。你可知崔母怎麼跟我說的?
「她說『若是個清白人家的姑娘倒也認了,可怎麼是前段時間爬過世子床的這個下賤女子。我真恨不得將他二人都送去沉塘!』
「不過你放心,秦家是最重感情的,等崔恪一死,我就送你去妓院。你不是喜歡男人嗎?那裡面男人可多,你有福了。」
林晚月咒罵我不得好死。
我哪會在意。
不得好死也死過一次了。
我從地獄爬出來,就是要找每個人償命的。
15
崔恪的祖父向來嚴厲,最重名聲。
原本崔家已為崔恪退了一步,可他還是不依不饒,只求林晚月一人。
崔家枝繁葉茂,總要為別的孩子多考慮。
崔恪要被他們秘密處死。
被籠子擒住上山的那一天,我也去了。
珍珠給那幾個下人拿了賞錢,他們就去陰涼處暫歇。
我提著崔恪的腦袋,一下一下?在溪流里。
第一下,他說:「秦箬你這個蛇蠍婦人!我與晚月青梅竹馬!我寧願死也不願同你成親!」
第二下,他哭著求我放過:「秦箬!你給我一個痛快!別折磨人!」
第三下,他支撐不住了:「阿箬,我想我心裡是有你的!我不想死,我錯了,你嫁,我願意娶!你是我的大娘子!」
第四下,他已昏迷,胯下腥黃一片。
我給那幾個動手的說,把崔恪叫醒再送他赴死。
這樣才能解我心頭之恨。
唯一遺憾的是沒能讓他死在我及笄那日為我添彩頭。
但無妨,總歸是死了。
下山的路上,我又拿出名單,用指甲划去崔恪的名字。
該繼續下一個了。
16
崔恪死的當晚,我就送林晚月去了紅樓。
她主動接客。
我關了她這麼多天,日日只送米湯,即便是她最難的時候也不曾有過。
我娘難過得心頭泣血,叫我日日跪著伺候她喝藥。
我罵她:「蠢貨!」
她瞪大眼睛:「你竟敢辱罵親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