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丫鬟的稟告只覺好笑。
這沈家還嫌不夠丟人呀。
至於旁的,我不在意,畢竟我的名聲早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我在乎的是任何人都別想欺辱我,更別試圖踩著我上位。
絕不能夠。
宴席散去,沈淮安姍姍來遲。
他一進門便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仿若我是什麼妖魔鬼怪。
「我們是聖上賜婚,今後權當搭夥過日子。」
「你若想要我的感情,那只能勸你放棄這個想法。」
他說這話時,我恰巧在吃糕點,乍一聽聞,差點噎到。
我只覺得好笑,沈淮安是如何成為太子太傅的?
靠滿腦子的情愛?
我卸去釵環,往地上扔了一床被子。
「你睡這,搬到門口,離我遠點。」
沈淮安卻毫不在意,抱著被褥滾到了門口。
他可能在慶幸保住了自己那二兩肉的清白吧。
5
第二日,天不亮府里的丫鬟便在門口扯著嗓子喊。
「請夫人去前廳敬茶。」
我睜開惺忪的雙眼,昨夜沒有睡好。
或許是這沈府與我相剋,又或許是沈淮安與我一個房間將空氣都污濁了。
「請夫人……啊!」
外頭的丫鬟再度喊起之時卻忽而傳來一聲痛呼。
「沈府的規矩可真大啊,天未亮便叫新婦前去敬茶,這滿京城裡怕是找不出第二家了。」
「便是宮裡的娘娘,也從未這般過,難不成你家老夫人比太后還尊貴不成?」
我低笑出聲。
這是我那陪嫁的綺羅。
自幼跟在我身邊練就了潑辣的性子。
有她在,我安心許多。
門外的丫鬟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卻被綺羅一一懟了回去。
爭吵聲過大,地上的沈淮安悠悠轉醒。
「外頭髮生何事了?」
我將榻上的軟枕一下擲到地上,剛好砸到他身上。
我冷笑一聲。
「你那好母親,前二十幾年沒見過你,只等著你去敬茶好仔細看看你呢。」
沈淮安有幾分慍怒,「半點教養都無,那也是你婆母!」
我上下打量著他,樂了,「那我可得去給她好好敬茶!」
說罷,我精心裝扮完。
準備去往我那好婆母的院子裡。
我倒要看看,這個府里以後誰說了算。
6
出門時,門外跪了一地的丫鬟小廝。
綺羅走至我身邊。
「小姐,全是些吃裡扒外的傢伙。」
我點點頭,揚唇一笑。
「喲,都是些忠心的人呢。」
「可我今日只說一次,我崔妙如今是沈府的當家主母,沈府的吃穿用度皆出自我。」
「各位可要擦亮眼睛,莫要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地上的一眾人群瑟瑟發抖,連連應是。
恰在此刻,沈淮安穿戴好出來。
他皺著眉,一臉嫌棄。
「崔妙!你這才第一日便要將府里鬧得翻天嗎!」
「都是些府里的老人了,莫要咄咄逼人!」
我圍著他看了一圈,狀若訝異。
「啊?可府里如今用的都是我的銀子,我還不能說句話了?」
「就算告到陛下面前,你也不占理。」
「更何況,他們無能,都攔不住一個小丫頭,將她放進了主母的院子,我不能說話了?」
沈淮安啞口無言,臉上滿是羞臊。
「快些走吧,母親還在等著呢。」
他聲音極低,說完便往院外走去。
望著他的背影,我生出了大逆不道的想法。
就他這副模樣,如何當上太子太傅的呢?
7
剛踏進沈母的院子,從後面趕來的綺羅便附在我耳邊耳語幾句。
我冷笑一聲,這沈家,當真寡廉鮮恥。
一進門,我那婆母捂著心口,一副心痛的模樣。
「哎喲,原以為是有教養的媳婦,不曾想……哎喲!」
我從桌上端過茶水,遞了過去。
婆母一臉驚詫,「我還未讓你敬茶,你這是做什麼!」
「不成體統!」
我一不小心打翻了茶盞,茶水恰好撒了婆母一身。
我連忙道歉,「哎呀,婆母,我太心急了,以為婆母一刻喝不到我這茶便要飲恨西北了呢。」
「這才自作主張敬了茶。」
婆母一臉慍怒。
「你……你!」
我很貼心地為她拍了拍後背,「婆母,可莫要如此激動啊!」
沈淮安此刻正好踏門而入。
「崔妙,你對我母親做了什麼!」
我抬起頭,一臉無辜,「夫君可是冤枉我了,我只是在給婆母敬茶呀!」
此刻我那婆母見到沈淮安來了精神,她朝著身側的嬤嬤使了個眼色。
「淮安吶,你這媳婦竟是不清白之人啊!」
嬤嬤拿上來了一塊兒白色的錦帛。
正是昨夜放在床榻之上的那塊。
想對付我,門都沒有。

進門前綺羅便同我說了此事。
不曾想這沈府還自詡清流人家,也不過如此。
我先發制人,瞧了眼那塊帕子,而後輕笑出聲。
「婆母,你身為女子應當最能知曉,女子的貞潔在這個世道是多麼嚴苛。」
「昨夜我同沈淮安都不睡在一個床榻上。」
「你見過女子一人便可完成那種事?」
「且女子的貞潔不該在羅裙之下,你這樣,著實不堪清流人家的名號。」
婆母臉色難看極了。
沈淮安一隻手指著我,臉上怒極,「崔妙!」
他不會以為自己聲音大就有理了吧。
他話音一落,從外頭進來了一群崔府的護衛,一下將沈淮安團團圍住。
沈淮安同他母親被這陣勢嚇到了。
半個字說不出口。
我卻笑得開懷。
「夫君,母親,平日裡說話做事可要注意些!」
「這些護衛認主,萬一誤傷,那可就不好了。」
他們母子二人被我懟得啞口無言。
我甩袖離去。
經此一遭,府里的風向怕是被眾人摸准了吧。
8
從前在崔府時,我便不是整日養在閨閣的女兒家。
父親母親開明,養成了我如今能夠獨當一面。
若換做旁人,早就被這沈府吃干抹凈了。
如今,在沈府,我自是絕不會過那囿於後宅靠著夫君寵愛過活的日子。
陪嫁來的嫁妝,我自是要看好。
如今的沈家,宛如一匹餓狼。
嫁入沈家原就是因著聖上的旨意。
可如今我既嫁入沈家,我的任務便算完成了。
再做些什麼,我也沒了顧忌。
白日裡那一遭,府里的風向便全變了。
走在院中,婢女小廝個個恭恭敬敬。
「主母安好。」
瞧瞧。
從前還真拿我當軟柿子捏呢。
不過,我今日心情還不錯。
當即賞了些金豆子給那些個嘴甜的婢女。
婢女們感恩戴德,牆頭草般瞬間吹到了我這邊。
可偏偏有人不讓我高興。
9
晚間,沈淮安風塵僕僕回了房。
進門後便通知我。
「你的嫁妝拿出一部分來,父親有急用。」
「自然,只是借用,不日便會還回來。」
我笑了。
一下將筷子擲到桌上。
「怎麼,偌大的沈府,如今竟要動新婦的嫁妝?」
「傳出去,必得污了你沈府的門楣!」
沈淮安眉頭一皺。
「你不說,我不說,旁人如何得知。」
「且你已是沈家的人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你總不會不懂。」
我看了他一眼。
「要拿這些銀兩去做什麼?」
沈淮安一挑眉,覺得有戲,便從椅子上起身。
他清了清嗓子,「左不過是做一些生意罷了。」
我眼皮一掀,以為聽錯了。
堂堂清流人家,竟也要上趕著做生意?
「你們不是自詡清流門第,慣是看不上我們商戶?」
「竟也要借錢做生意?」
話音一落,沈淮安臉通紅,硬是梗著脖子開口。
「形勢所迫罷了。」
我冷笑,起身拍了拍衣襟。
「動我嫁妝可以,但必得寫下欠條。」
「是你來寫,還是我去尋公爹?」
沈淮安氣極,「都是一家人,談什麼欠條?」
我嘆口氣,「那我日後若說漏嘴……」
他滿臉漲紅,卻終是應了下來。
「崔妙,你說到做到,此事莫要泄露出去!」
「我沈家可是清流門戶!」
哦。
果真清流門戶。
10
沈淮安簽完欠條便離去了。
我吩咐綺羅保管好欠條。
綺羅一臉擔憂:
「小姐,咱們這般會不會有些過了,這沈家是清流門戶,總不會欠錢不還吧?」
我沖她搖搖頭:
「傻丫頭,你是不懂他們這些人。」
「滿嘴的清流之氣,內里早就爛透了。」
「滿眼看不上我們崔府,總覺得我們是商戶,配不上他們高貴的書香世家。」
「卻還不是厚著臉皮朝我們伸手要錢?」
「說不定這些銀錢都打水漂了。」
「可咱們就是銀錢多,就當用這些銀兩看沈府一個笑話了。」
綺羅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沈淮安替他父親簽下了欠條後,親自去庫房清點了銀兩。
一箱箱的銀兩抬到了前院。
這光鮮亮麗的沈府,要開始變天了呢……
11
等我清點好嫁妝,理清這沈府的門道後。
走在院中的小道上,忽而聽聞一聲聲痛呼。
我這才想到,別院裡,還住著沈淮安那個妹妹,蘇曼姝呢。
我抬腳便往院中去。
透過庭前樹葉的間隙。
我看到了房內發出一聲聲痛呼的蘇曼姝。
此刻她正被田嬤嬤親自教導,學習禮節。
「彎腰後,身子一定要低,主子面前可不能造次。」
「不能抬頭,不能直視主子!」
隨之而來的是一聲聲的戒尺聲以及蘇曼姝的痛呼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