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蹙著眉頭沒有說話,彈幕先鬧開了。
【人家兩口子相濡以沫,輪得到你這個神棍反對?】
【所愛隔陰陽,陰陽也可平!連女鬼都知道好男人稀缺,這才纏上的?】
【不愛看可以划走,別跟美術館拆遷似的。】
【老粉不語,只是一味等下文。】
08
「你老公日主強旺,猶如炎炎烈日高懸,陽氣充沛到了極致。加上比肩、劫財林立,築起銅牆鐵壁。可以說,你老公的命格,屬於神鬼不侵,即鬼無法近他身,但也不會有神庇佑他。所以,根本不存在撞邪被纏上一說。」
生菜卷萬物嘴唇微微翕動,眼中儘是困惑,想問又不知從何問起。
「而且他眼生桃花紋,主好色多情,最是管不住下半身。加上奸門凹陷,奸門者,夫妻宮也,此處低陷無肉,表明他同你夫妻情分淡薄,婚姻中難守忠貞。而且鼻準歪斜,也說明容易因色敗財。」
【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這個網友的老公可能第一次去鄰市出差就出軌了,然後被對方錄下來要挾,所以又是找老婆要錢,又是心神不定,就是去鄰市處理麻煩。】
【怎麼會呢?別忘了電梯和水房的詭異舉動,而且誰出軌還讓老婆訂酒店的?】
【萬一是慣犯呢?房間訂了,又沒說一定要住。而且兩口子肯定知道老婆睡覺開勿擾,故意掐準時間打電話,然後聯合自己老媽和大師去撒謊,把這事兒圓過去。】
【別說,你還真別說!】
直播間彈幕雖刷得又快又多,但生菜卷萬物還是都看清楚了,血色以驚人的速度從她臉上褪去。
她惶然望向我,似乎期盼著我能說些什麼反駁網友的分析。
我輕輕搖頭,淡淡給出結論:
「你財帛宮豐滿明潤,從小富養長大,唯獨挑男人的眼光差了些。他這些大戲雖唬人,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其中沒有半點玄學成分。要查也簡單,找那位你婆婆請的大師求證,真相自明。」
生菜卷萬物伸手胡亂抹去臉上的淚水,勉強維持平靜,朝我點了點頭。
「謝謝主播,多年夫妻,我不會隨便給他扣帽子,但你放心,該查的我也會去查。」
連線掛斷後,彈幕一片唏噓。
我也只能感嘆:
「莫修補漏舟,當自造船筏。當你成為自己的渡船,自然能穿越情海迷障。」
說完,我看了下後台。
下一個拍到連結的網友叫「我迪迦在東北」。
09
剛接通,就傳來一道渾厚男聲:
「主播啊!您給掐算掐算,這山那麼大,俺娘到底能貓哪兒去呢?您的規矩我懂,俺娘八字和照片都給您發過去了!」
視頻那頭的東北大哥正在走山路,信號時好時差。
「隔壁王嬸兒說瞅見她拎筐往山腰子去了!搜救隊那幫人呼哧帶喘找一天了,連個鞋印子都沒摸著!求求您給指個明道兒吧!」
【這大哥看著一臉兇相,沒想到這麼孝順。】
【專業搜救隊都沒找到人,老人家可能凶多吉少,只有兒子還不肯放棄!】
【天就快黑了還往山里去,多危險啊。方棠元君快幫人算算吧!】
我凝眉細看,迪迦周身纏繞著一圈若有似無的黃霧,心下立刻有了計較。
「你或你的家人,最近是不是見到黃仙了?」
迪迦面色一滯。
「前些日子,真有個黃皮子溜達進我家後院,讓我一頓笤帚疙瘩給攆得蹽老快了,咋地,害真被記恨上了?」
「具體情況是怎樣?」
迪迦咬牙切齒,說話都帶怒音。
「這黃皮子真特麼是個癟犢子玩意兒!我回家一瞅那雞籠子外頭一地的雞毛,就尋思壞菜了!你說你偷個小雞崽子溜達走就得了唄,咋還把我那下蛋的老母雞給禍禍沒氣兒了?!」
我瞥了眼黃霧中那一絲縹緲血色,冷聲道:
「你真的只是將它趕跑而已嗎?」
迪迦扯出抹冷笑,私信給我發來一段視頻。
我將備用機對準鏡頭,在直播間播放了這段視頻。
視頻中,他用柴刀足足砍了黃鼠狼七八下,黃鼠狼都沒死。
迪迦呸了一口,說「老子放你一馬!」
隨即卻又拿起磚頭,對準黃鼠狼砸過去。
沒想到黃鼠狼躲都不躲,站直身子,死死盯著他。
視頻到這戛然而止。
迪迦見我播了出來,很不高興,惡狠狠怒罵:
「啥玩意兒黃大仙不能惹?凈擱那兒瞎叭叭!它邪性,俺們家雞崽子就活該倒血霉啊?瞅給它能耐的!」
【開始你砍它算是報仇,它不該反過來弄你。但你卻出爾反爾,說了放生又拍板磚,那可要小心了!】

【這小東西還能報仇?敢來報仇我就敢加餐!】
【千萬不要招惹黃鼠狼這種鼬類動物,它們會殺掉比自己大幾倍的動物。上世紀有案例,一種鼬類動物殺了日本一村子人,叫什麼宇宙波鼬……】
【給福建人解釋一下,這哥們兒乾的事,相當於給媽祖相推倒了。】
「先給你科普兩件事。第一,黃鼠狼是三有保護動物,隨意傷害可能面臨行政處罰;第二,90% 黃鼠狼偷雞實際上都是野貓或者狐狸所為,只是民間更願意相信黃鼠狼作怪而已。」
迪迦露出一絲壓抑後的不耐煩,斜視鏡頭。
「嘚吧嘚扯這老些犢子,你個關里人,可別跟我說五仙那套。趕緊地!俺娘到底貓哪個耗子洞呢?算不出來趁早吱聲!」
直播間老粉都看不下去他的態度,我卻絲毫不惱,將卦象和盤托出:
「從卦象看,你母親目前身處東南方位。主卦中巽木雖有飄搖之象,但得變卦離火相生,說明在東南方向的山林中,有一處溫暖、明亮之地,就是她所在之處。那地方可能有溪流環繞,附近有一些古老的樹木,形成一個天然的庇護之所。你前往東南方向尋找,定能發現一些線索,找到母親的蹤跡。」
10
迪迦面色稍霽,立刻調整方向開始趕路,一邊還問我:
「別說,這老山溝子裡還真讓你蒙對處犄角嘎達!有點兒東西。趁還在趕路,能不能再多算個事兒?」
「你說。」
「算算我的財運唄。」
「你生於臘月暴雪夜,日角帶火鍊金紋,說明你父親早逝,亡於金鐵,也就是從高處墜落而亡。」
迪迦雙眼瞪得溜圓,驚訝地說:
「我滴親娘誒!老爺子當年可不就是擱老林子裡薅老山參,才掉下懸崖沒的!」
我接著說:
「你幼年喪父所以家境不好,全靠你母親一手拉扯長大,談不上有財運。你的大運年要到三十四歲,這一年你會有筆天降橫財。」
迪迦難掩興奮,衝著鏡頭口沫橫飛:
「我屬虎,屬虎的虛歲正好三十四!這是財神爺要往俺家炕頭蹦高兒啊!」
此時,迪迦那邊的鏡頭,果然拍到不遠處有星點暖光。
他愈加激動,幾乎是小跑著朝光亮處而去,鏡頭也隨之顛簸起來。
眼看要到了,剛才還泛著溫暖的光亮卻毫無徵兆地驟然熄滅。
只剩摻了水一樣的淺淡月光,稀稀拉拉潑在密林之中。
迪迦手忙腳亂地晃動手電筒。
光柱所照之地,竟然密密麻麻全是直勾勾站著的黃鼠狼,眼珠子一雙賽一雙的怨毒。
直播間刷屏「臥槽」一片。
迪迦又驚又怒:
「要了親命了!那挨千刀的玩意兒帶一窩崽子擱那兒作什麼妖呢!」
我輕笑出聲:
「胡說什麼呢?這些黃仙可是你娘的救命恩人。
「沒有它們,你娘早死在山裡了。」
11
迪迦驚恐地左顧右盼,生怕哪只黃鼠狼突然對他發起攻擊。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幾乎是貼在手機話筒邊上響起:
「兒啊,你是來接娘回家的嗎?」
迪迦再也忍不住,一米八幾的個子,連滾帶爬朝來時的方向逃去,邊逃邊嚎:
「姑奶奶,俺服了還不行嗎!救、救命啊!」
我搖搖頭。
「你把你娘背到山裡來的時候,可沒見你這麼膽小。」
【我去,把你放油鍋里,看是油濺還是你濺!】
【什麼年代了,還有這種初生東西!】
【觸景生情你只占兩個字啊!】
【方棠元君引雷劈他吧!電費我出!】
「從發現你鼻翼處有交易至親才會出現的鬼秤紋開始,我就知道你一直在撒謊。
「你娘生了重病,你不說籌錢給她看病,反倒把家裡唯一值錢的參王都賣掉拿去賭。還嫌病母是拖累,趁夜將其背到這山里扔掉。
「若不是你娘當初發善心,救下被你傷害的黃仙,也不會有黃仙知恩圖報,一直投喂,讓你娘苟活至今。」
迪迦踉蹌著跌坐在地,喉結上下滾動。
他抖著嘴唇,聲音里滿是哭腔:
「俺認栽了還不行麼!求求你老,別、別再念叨了。我這不就是腸子都悔青了,才黑燈瞎火進山,求您給指道兒呢!就指著把老太太囫圇個兒接回家熱炕頭啊!」
我掩住眼底翻湧的殺意,聲線比極地冰川還要冷:
「你今日尋母,只是因為接到村上通知,高鐵修建會占地,賠償款按人頭髮!
「你是尋母嗎?你是求財!」
不知何時。
成片黃鼠狼已經悄無聲息地越靠越近,將迪迦包圍起來。
迪迦抖如篩糠,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發出悶響:
「求求你,幫幫我!放過我,要什麼我都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