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他一眨不眨地看著我，重複道：「我說我喜歡你，喜歡了很多年。」
「哈。」
我啪地放下水杯，氣笑了。
「程淮，你怎麼好意思說你喜歡我很多年？」
一想起從前，我氣不打一處來。
「從小時候玩泥巴起，你就看不上我，整天對我愛答不理，上學後你更過分，動不動就用看垃圾的眼神看我，就這你敢說你喜歡我？」
程淮臉上罕見地空白了瞬。
「我……我沒有對你愛答不理，只是怕說多了會讓你生氣，在家時，我爸媽總嫌我說話難聽，讓我少說話。」
「上學後，你說你喜歡和學習好的人玩，可我明明每次都拿第一名，你卻從來不和我親近，還和倒數第一的男生成了最好的朋友，我沒有用看垃圾的眼神看你，我只是想不通你為什麼要他不要我。」
說到最後，他的肩膀垂下，像只委屈小狗。
我瞪大眼，咬牙道：「那高考前，我去求你考試讓讓我，你不也沒讓我……」
剛說一半，我忽地想起什麼，心虛地閉上了嘴。
果然，程淮一聽這個，額角青筋直跳。
「那時周揚和你的賭約傳得沸沸揚揚，說你只要考下年級第一就答應和你在一起，我怎麼讓？」
說完，他的眼睛都紅了，看起來又委屈又生氣。
我摳摳手指，忍不住解釋道：「我當時頭腦發熱才答應和他打賭，上大學後就沒再和他聯繫了。」
他放在桌面的拳頭這才鬆開，乖乖地「嗯」了聲。
過了會兒又抬頭看我。
「小魚，我以前確實很差勁，更不該隱瞞身份和你網戀，我知道錯了，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看著程淮濕漉漉的眼睛，我一時沉默下來。
其實高三最後一次考試，我執著於第一名並不全是因為周揚。
我還想在我媽面前喘口氣，想告訴她我沒有她說的那麼差。
但那次成績出來我依舊不如程淮，我媽失望至極。
「看來你這輩子都比不過程淮了。」
那時我嘴上說這輩子和程淮勢不兩立。
但背地裡，我卻第一次違背了我媽的指令，沒有和程淮報考同一個專業。
長大後我逐漸明白，程淮並沒有做錯什麼。
只是我一直被迫站在他的對立面。
他的優秀、他的榮譽、他的一切都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沒有辦法不討厭他。
雖然大學還是和程淮同校，但我們之間毫無交集，更沒有可攀比性。
看到他在建模大賽上拿冠軍，我也會駐足欣賞，然後轉身去準備我自己的獲獎感言。
我本以為互不干涉、各自發光，是我和程淮最好的結果。
可沒想到有一天會坐在這裡，聽他說喜歡我。
13
我說不出拒絕的話，便答應給他一個試用期。
上完課，手機震動。
程淮：【小魚想你了，一直圍著手機打轉（小貓可憐.jpg）】
配圖是小貓湊近手機的大頭照。
萌得人心軟軟。
我：【等會兒來看它。】
那頭秒回。
【我來北門接你，等我。】
我先回宿舍取了給小貓織的衣服，到北門時，程淮的車已經停在路邊。
剛上車坐好，程淮變魔術似的拿出一份芒果千層喂到我嘴邊。
「我新學的，你嘗嘗看。」
我張口咬下，鼓著腮幫子咀嚼。
他湊近了點，略緊張道：「味道怎麼樣，會不會太甜唔――」
我湊過去親了他一下。
「甜而不膩，我很喜歡。」
他臉唰地變得通紅。
「你，你喜歡就好。」
一直到回家，程淮臉上還帶著紅暈。
小貓穿著新衣服，正乖乖躺在懷裡讓我吸。
身邊的沙發忽然陷進去。
程淮濕熱的嘴唇貼在我耳邊。
「我今天還做了草莓泡芙、黃油曲奇……你都嘗嘗好不好？」
……
半小時後，我舔舔發麻的唇角，起身。
身後程淮雙眼濕潤地躺在沙發上，嘴唇紅腫，胸口劇烈起伏。
洗完澡出來，我擦著頭髮，瀏覽著書架上的獎盃和獎牌。
看到其中夾雜的一個相框時，我腳步頓住。
照片里，一身藍白高中校服的程淮站在樹蔭下，看向鏡頭，嘴角微揚。
而鏡頭的聚焦點是他的左後側――仰臉燦笑的我。
身後貼來一具微涼的軀體。
「高三畢業那天你和別人拍合照時，我偷偷拍下的，我們唯一的合照。」
鼻音有些重。
我忍不住回頭。
他雙眼緊閉，眼皮卻通紅髮顫。
我心尖發顫，偏頭吻他。
「以後想拍多少拍多少，不難過了。」
「我用什麼身份拍？」
「男朋友，戀人，我喜歡的人……」
14
暑假生日, 我媽喊我回家吃飯。
開心之餘，我遲疑道：【月月她……】
我媽回道：【沒事，月月出去玩了。】
我提著點心禮物到家。
我爸開門，招呼道：「小雨回來了。」
聽見熟悉的語調, 眼眶微微發熱。
進屋，我環顧一圈。
「我媽呢？」
「剛接個工作電話，去書房了，你先吃點水果, 我再去炒個青菜就能開飯了。」
廚房很快傳來油煙機的聲音。
我起身去洗手間洗手, 忽然聽到隔壁陽台傳來我媽的聲音。
【第十名已經很棒了，媽媽知道你已經很努力了。】
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我媽失笑道：【不用非得考第一名，爸媽也會永遠愛你。】
洗手的動作頓了下, 很快又恢復如常。
旁邊的聲音還在繼續。
【不會，在爸媽心裡, 月月最重要，只是和程家做了交易, 今天才會讓她回來。】
【好好好, 一會兒吃完飯我就讓她走，然後去接你回家……】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 垂頭看著腳上的酒店專用一次性拖鞋, 扯扯唇角。
闖進書房，對上我媽錯愕的目光。
「程家和你們做了什麼交易？」
15
空氣里飄著香甜的奶油味道。
程淮從廚房出來, 看清我的臉時, 皺眉。
「怎麼了，眼睛這麼紅――」
我猛地扎進他的懷裡，吸吸鼻子。
「難怪他們突然對我那麼好……」
我媽的話在腦中迴蕩。
「給張平的兩百萬是程淮拿的，後來錢追回，他沒要回去, 只讓我們平日多關心你，但你也知道月月的心病，爸媽沒辦法把你接回家，只能從其他方面補償你……」
難怪那時我媽接到我的求救電話會願意拿錢救我。
難怪近幾個月每周都能接到我媽的關心電話。
難怪今天會叫我回家過生日……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 一顆心像是墜到了底。
又像是終於落到了實處。
以前總以為只要我變得更優秀, 爸媽就會多愛我一點。
但我現在才知道愛與優秀無關。
他們只是不愛我。
程淮遲緩地拍拍我的背，又低頭給我抹眼淚，似乎有些無措。
「抱歉，本來是想讓你開心點, 反倒讓你難過了……」
我緊緊抱著他, 使勁搖頭。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才這麼做的，我也沒有很難過。」
因為我遇見了比他們更愛我的人。
程淮蹲下身，替我換上合腳的粉色兔子拖鞋。
牽著我走到貓貓頭蛋糕面前。
程淮的眼中燭光跳動, 無比清晰地映出我的身影。
「小魚, 生日快樂，以後每一天都快樂。」
布偶貓甩著尾巴，仰著小腦袋：「喵！」
程淮一把捂住它的嘴。
我哼笑，「今晚不叫夠 50 聲小魚, 不准上床。」
他低頭親我，含糊笑道：「遵命，我的小魚大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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