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願填報的最後一天，是桑寧的同學聚會。
桑寧到的時候，同學們已經聚齊得差不多了。
見她來，大家頓時爆發出熱烈的歡迎聲。
「桑學霸，你也太厲害了吧！竟然一舉刷新了我們學校的高考成績紀錄！」
「對啊，高考滿分 750 分，你竟然只失誤了 10 分！和隔壁承禮的楚謙白並列全省第一。」
「招生辦的老師可都說了，今年因為你，我們學校招生處的門檻都被踏破了。」
桑寧所在的北水中學，只是市裡的一所普通中學，能出桑寧這樣的一個省狀元屬於撿了天大的漏，所以高考出成績的那天，在得知桑寧的分數後，北水的全校師生都沸騰了。
此刻同學們都圍在桑寧身邊雀躍，氛圍愉快，卻又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有人習慣性地看向桑寧身後，見她身後空無一人，沒忍住疑問出聲。
「桑學霸，怎麼沒見路哥和你一起過來？平日裡路哥不是你走到哪就跟到哪的嗎？」
「今天是最後一次聚會了，路哥難道不來嗎？」
1
幾句話讓大家心頭都勾起了疑惑，紛紛看向桑寧。
北水中學有兩個全校師生都熟知的風雲人物，一個是學霸桑寧，另一個就是和她青梅竹馬的校霸路妄。
要知道，當初桑寧剛進北水的第一天，路妄就把一個攔住桑寧強行索要聯繫方式的高年級學長打到住院。
那個人住院一個月，路妄就被停學一個月。
等路妄回到學校被年級主任要求站在高台上檢討時，他不僅沒有道歉，反而當著全校師生的面宣示了主權。
也正是這件事，讓大家都知道了桑寧這樣一個全優學霸會來北水，是因為她的竹馬路妄。
桑家和路家是世交，兩個孩子除了出生時相差一天，此後便是形影不離。
就連三年前路妄母親去世，路父再找新人的那段艱難時間，也是桑寧一直陪在他身邊。
可現在，桑寧聽到問話，微微一怔，隨即強扯起一個笑解釋。
「路妄和他的家人出去旅行了，今天可能來不了……」
大家紛紛表示遺憾，卻沒人注意到桑寧嘴角落下後，掐緊的手心。
手機被指紋解鎖開，螢幕上是桑寧和路妄的聊天介面。
路妄的最後一條回復，是在飛機落地後向桑寧報平安。
此後桑寧再發去信息，都如石沉大海，得不到回復。
那個曾經一天恨不得給她發百來條消息的人，在一個禮拜前的旅行和她斷了聯繫。
名義上是家庭旅行，可陪在路妄身邊的只有他的繼妹宋南梔。
這是桑寧兩天前遇見路妄的父親才知道的，旅行是宋南梔臨時起意，路叔叔忙於公司的事務自然去不了，而臨出發前的一天，路妄的繼母也因為受了寒沒去成。
看著過往聊天記錄里路妄對宋南梔從開始的仇恨到後面彆扭的抱怨，桑寧有些恍惚。
明明當初宋南梔和她母親搬進路家的時候，路妄還和路父大吵了一架，聲稱這個家裡有她們母女就沒有他。
為此路妄還搬到桑家住了三個月，後來還是路父承諾不會再婚，才勉強平息了這場矛盾。
宋南梔和她的母親就這樣名不正言不順地留在了路家。
宋南梔在路家的第一年，路妄把她當空氣，面對她的討好全然無視，甚至根本不許宋南梔踏入他所在的樓層。
直到一次意外，宋南梔在路家舉辦的晚宴上替路妄擋下了掉落的頂燈，脾臟破裂，住了半個月的 ICU。
那之後，路妄對她的態度就改變了，他雖然會抱怨宋南梔煩人，但再也沒推開過她的靠近。
甚至高考出成績那天，桑寧滿心歡喜去路家找他，推門看見的也是宋南梔穿著一件微透的純白弔帶，和路妄坐在床上緊挨著一起打遊戲的畫面。
桑寧忍不住提醒兩個人需要注意距離，可那個從前關注她每一秒情緒、唯她是從的竹馬，卻連眸子都懶得抬起，只是繼續著手裡的遊戲操作。
「寧寧，別亂吃醋，南梔只是我的妹妹。」
路妄隨意的態度，仿佛桑寧的介意只是無理取鬧。
而宋南梔則在一旁得意地笑著，緊貼著路妄的身體沒有挪動分毫。
那刺眼的一幕，讓站在門口的桑寧渾身發冷。
隨後她默默地轉身，離開了路家。
從那天后，她和路妄之間的關係就變得微妙起來，還沒等兩人間的氛圍緩和，這次的家庭旅行又像一根尖刺，直接扎在了桑寧的心上。
「桑寧，你填報的哪所大學啊？說不定上了大學我們還能在一個城市呢。」
有班上女生詢問桑寧所填的大學志願，但很快又突然清醒過來似的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我真是糊塗，你的分數可以去國內任何一所重點大學，但你這麼厲害的學霸，肯定是去國內最頂尖的學府京大了。」
「那可不一定，桑寧和路哥形影不離，路哥的分數也不差，但離上京大還有點距離……」
女主旁邊的男同學和她有不同想法，兩個人的話引起了大家的興趣，大家把目光又重新聚集到桑寧身上，好奇她到底選了哪所大學。
「桑寧，能告訴我們你填了哪所大學嗎？」
「我……」
「桑寧和我不會分開，她當然是和我一樣選的江大。」
包廂的門被人從外推開，是來晚的路妄。
桑寧的眼睛亮了起來，可很快，她眼裡的光就再次暗淡。
因為她看見了路妄身後一起跟來的宋南梔。
2
路妄的到來，讓這場同學聚會的氣氛再次推向高潮。
「我來晚了，不介意我多帶個人吧？」
聽到路妄的話，聚會上的同學們這才注意到他身後還跟著個女生。
這是他們第一次見路妄和桑寧以外的女生走得這麼近，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起來。
而宋南梔大方地從路妄身後站出來，她介紹自己的時候，只是說自己是路妄「特別的人」。
面對這個模糊的說法，路妄沒有解釋，只是勾起一個肆意的笑。
路妄帶著宋南梔在桑寧身邊落座。
「寧寧，我的手機在機場去酒店的路上被弄丟了，所以才沒聯繫你。」
「我給你帶了禮物，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
路妄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禮物，是一串鑲著十八顆頂級品質的紫色坦桑石的手鍊，寓意著宋南梔即將到來的前途閃耀的十八歲。
桑寧只是看了一眼，便將首飾盒重新合上。
「寧寧，你不喜歡這個禮物嗎？」
路妄語氣疑惑，在給桑寧挑選禮物這件事上他自認為很有心得。過去的十八年他送了上千件禮物，沒有一件不討桑寧歡心。
偏偏這條手鍊桑寧只看了一眼就沒再看了。
桑寧沒有回答，只是目光緊緊鎖住路妄的眼睛。
「這樣的手鍊，你只送給了我一個人嗎？」
桑寧從小就不喜歡和別人重樣的東西，她的衣服和首飾都是單獨找人定製。為此，路妄每次準備禮物都費盡了心力，但他甘之如飴，還承諾過自己以後送給桑寧的每件禮物都會是獨一無二。
可現在，桑寧看見了宋南梔手腕間隱約露出的同款手鍊。
路妄眼底閃過心虛，卻還是點頭。
桑寧沒有戳破，只是起身出去透氣。
等桑寧好不容易疏散了點心中的煩悶，準備回到包廂，卻透過包廂門的玻璃部分，窺見了讓自己徹底心碎的一幕。
原來在桑寧離開的時候，大家玩起了真心話大冒險的遊戲。
第一輪，宋南梔就抽中了其中一張鬼牌，在被問到選擇真心話還是大冒險時，她毫不猶豫選擇了後者。
而她抽中的懲罰竟然是親吻身邊的一位異性。
宋南梔第一時間看向了左側的路妄，路妄沒有對上她的視線，只是擰緊了眉，聲音有些低沉煩悶。
「她大冒險失敗的那杯酒我替她喝。」
在路妄伸手要去倒酒時，宋南梔氣紅著眼睛阻止他。
「不用你幫。」
宋南梔轉身面向自己右側那位不太起眼的男生，正準備詢問，路妄就一股大力將人扯進懷裡，逼著她吻向自己。
一瞬間，包廂里像是被按下靜音鍵，只剩下纏綿的接吻聲。
同學們被這一幕驚得目瞪口呆，那些親吻可以只是額頭部位的解釋噎在了大家喉嚨里。
而門外的桑寧看著路妄沉溺在這個吻里的模樣，心臟仿佛被一把鈍刀生刮，無比真切地傳出刺痛。
她再也忍不住眼淚，轉身離開。
不知過了多久，這個荒誕的吻終於結束。
面對宋南梔紅得要滴出血的臉，路妄親昵地彈了彈她的額頭。
「這只是個遊戲，別忘了我是你哥。」
隨後，路妄像是想起了什麼，慌張地看向四周，在發現桑寧還沒回來後，他懸著的心又落了地。
「這件事，誰都不准告訴桑寧，否則……」
路妄的話未說盡，但威脅的意味已經溢了出來。
而桑寧在回到家後，打開了電腦。
她重新登上了志願填報的頁面，終於趕在時間截止前的最後一秒，將志願填寫欄第一行的江大改成了京大。
剛關掉電腦，路妄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寧寧，你去哪了？我出來沒有看見你。」
「我身體有些不舒服，先回家了。」
或許是心裡藏著秘密，路妄並沒有對桑寧的說辭起疑，而是壓低聲音，語氣甜蜜。
「寧寧，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桑寧心口處傳來窒息般的痛感，在路妄看不見的地方，她的眼淚流得更加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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