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頭把視頻發給我。
我直接沒回。
她知道我氣還沒出,薅著柳飄飄的頭髮往村子裡拖:「我可沒說瞎話,你們看,狐狸精頂破天三十歲,卻願意跟張祥那個五十多的糟老頭子,你們相信這是真愛嗎?」
「張祥年輕時候就弱精,不然誰傻啊,放著好日子不過,非要丁克。如今一把年紀倒是有孩子了,這孩子到底是不是俺侄子的,俺也不知道。」
我看著最新的視頻,忍不住樂開了花。
把付費的銀行卡恢復正常。
但經此一事,接下來最起碼三個月,姑婆必定會站在我這邊。
7
在舅舅和姑婆的倒戈之下,沒錢的婆婆和沒錢的張祥,支撐不起來,只能草草把公公下葬。
嗩吶隊走了,靈棚拆了。
再加上舅舅和姑婆在現場添油加醋,村裡幫忙的人還有來參加喪事的親戚們,很快就走了個乾淨。
張天賜也不用揚幡了。
柳飄飄更不必提湯罐子。
光是火紙、公公的骨灰還有運輸花圈,就把他們幾個人忙得不可開交。
姑婆和舅舅全程直播,唯恐我哪裡不順心,就收回工作或者醫藥費。
等張祥她們好不容易把公公安葬後,筋疲力盡的四人一起回柳飄飄的房子。
卻連大門都沒進去。
也怪我忙事業,太過相信張祥,他竟然把私生子和小三安置在我名下的一套房產里。
如今被我查到了,她們還想住?
睡大街去吧!
喪事辦得窩囊,我又一再挑釁他底線。
憋屈鬱悶的張祥再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雄赳赳帶著人來找我算帳。
婆婆打頭陣,把門敲得砰砰響:「陳淑惠,你給我滾出來,天底下還有你這樣不孝順的兒媳婦嗎?」
「我還就把話放這了,離婚,我兒子必須跟你離婚,你凈身出戶。」
鑒於張祥只有三個月的生命,所以大部分時間我都是拿他當空氣的。
但婆婆不一樣,張祥剛確診胰腺癌,我就想好了,婆婆無親無故,等張祥不在了,就我們倆相依為命。
她一次次挑戰我的底線,她不配。
從私生子出現的衝擊,到這些日子的憋屈,我總算找到了出口。
把馬桶刷在馬桶里拚命刷了幾下,我氣沖沖打開門,把馬桶刷直接塞進了婆婆一張一合的嘴裡。
「凈身出戶你大爺,你兒子天天擺弄那破油畫,連飯都吃不起,要不是我每個月給他五萬塊零花錢,他早餓死了。」
「沒想到有的人就是白眼狼,用我給他的錢去養小三,養私生子。孩子都在這,我現在就給他們做親子鑑定,去法院告他重婚罪。」
我表面氣憤得失去了理智,實則按下錄音筆,並悄悄觀察每個人的神色。

張祥心虛:「哪有什麼私生子,天賜是我朋友的遺腹子,我看他們娘倆可憐,所以幫忙照顧著,飄飄怕我爹送喪沒有長孫會被人笑話,才說把天賜借給我用兩天。」
「我一個大老爺們,跟兄弟遺腹子做親子鑑定,這不是貽笑大方嗎?」
藉口很拙劣。
但很顯然,他們還沒想到做親子鑑定這一層。
那再拙劣的藉口,我也必須選擇相信。
「張天賜真不是你的私生子?」
我仿佛受不住一樣,哭得梨花帶雨:「我就說嘛!丁克又生孩子這種下十八層地獄,全家爛膿生瘡,不得善終的齷齪事,老公才不會做呢!」
張祥臉色很難看,婆婆也拉我胳膊:「好啦,說話有個分寸,哪能罵這麼難聽。」
我理直氣壯:「做得出就不要怕人罵。」
沒有親子鑑定好哇。
沒有親子鑑定,區區私生子,憑什麼繼承我的財產。
8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
我們之間達成了詭異的平衡。
直到公公七七圓墳,張祥起得早,又吹了涼風,突然就倒下了。
緊急送去醫院,醫生說癌症晚期,操心太過,心脈受損,大機率救不回來了。
婆婆和柳飄飄抱頭痛哭。
醫生說監護室的張祥迴光返照,睜開了眼。
只能允許一個親屬進去探望,自然而然,婆婆和柳飄飄搶不過我。
張祥沖我招了招手:「我對不住你,年輕時桀驁不馴,覺得孩子是拖累。」
「但淑惠,你知道嗎?年近五十以後,我看到孩子就挪不動道。我渴望有一個孩子,可你卻已經過了能生產的年紀。」
他指了指門外:「淑惠,你不覺得,飄飄很像年輕時候的你嗎?遇事就慌張哭鼻子。」
「可不知道為什麼,以前滿心滿眼都是我,依賴我的你,越發看不上我,只有跟飄飄在一起,我才能找到男人的自信。」
我再忍不住,對著躺在床上虛弱無力的他直接一巴掌。
「你以為我想獨當一面?你醉心油畫,屁事不管,我不獨當一面,我們一家人去喝西北風?」
「你渴望孩子,所以你就要背叛我?!那我可是守財奴,我的錢,跟你有關係的那些人,一分都休想分到。」
「你應該也了解我賺錢有多辛苦,想必會理解我的,對嗎?」
張祥拚命要坐起來,嗓子裡嗚咽著說些什麼,手指死死指著我。
我好整以暇,放出他之前的錄音:「聽聽,你親口說的,張天賜是你好朋友的遺孀,柳飄飄就是告到天邊去,你的遺產,那崽子也休想繼承一分。」
張祥臉色極其難看,緩了很久才緩出一口氣:「淑惠,看在我們少年夫妻,多年恩愛的份上,求你抬抬手。」
「飄飄好吃懶做,天賜還那么小,沒有我的庇護,再沒有銀錢傍身,這孩子日子得多苦啊!」
「我巴不得他們窮困潦倒去翻垃圾桶,我不落井下石,都是我陳淑惠有涵養。」
張祥眼睛瞪得老大:「淑惠,你最是善良,你不能把事做絕!不然我死都閉不上眼睛。」
「那可真是太好了。」
我眼睜睜看著他在我面前絕望地閉上眼睛,再也沒有半分氣息。
冷聲跟工作人員說,直接燒了吧。
工作人員確認:「直接燒嗎?」
我悲痛地點點頭:「公公剛去世一個多月,如今我老公也走了,我怕我婆婆看到他的遺體會受不了,長痛不如短痛,求求你們。」
眼睜睜看著張祥躺在火葬場的焚燒床上,眼睜睜看著盒子關閉,捧著手上輕飄飄的骨灰盒,我一直憋著的一口氣,才總算找到出口。
笑著笑著,不知怎麼淚水就流了滿臉。
9
把骨灰盒裡面的骨灰都灑進化糞池以後,我才悠哉哉去通知婆婆和柳飄飄這個喜聞樂見的好消息。
婆婆眼睛都哭腫了,看到我卻猛地給我下跪:「淑惠,祥子命苦,在他咽氣之前,我求你讓他跟天賜做一個親子鑑定,來日我也有顏面面對祖宗們。」
切。
「哄著我答應做鑑定,方便來日搶我財產才是真的吧?!」
婆婆眼神躲閃。
柳飄飄見周圍圍觀的人變多,哭得梨花帶雨:「姐姐,求求你,就讓孩子跟老公做個親子鑑定吧!」
「老公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兒子,有了親子鑑定,他也能安心閉上眼不是?!」
周圍圍觀的人,從隻言片語中拼湊出一個模糊的大瓜。
「重症監護室躺著的男人,主動跟老婆丁克,等老婆不能生了,自己在外頭生了個六歲大的兒子!」
「眼看著老登要噶了,這小三想哄著原配做親子鑑定,方便以後爭家產。」
「老婆婆也跟孫子還有外頭的小三一夥,老姐姐,這個親子鑑定可不能做,不然以後你多的是麻煩。」
「怪不得進重症監護室,原來是心術不正,老天報應啊!」
婆婆氣得跟說話的人撕扯在一起,柳飄飄依舊維持著下跪的姿勢:「姐姐,老公生死未卜,咱們在外面鬧成這樣,不是白白給人看笑話嗎?」
哦。
原來是擔心這個啊。
俺是實在人,不願意讓別人提心弔膽。
所以保持溫婉的笑:「雖然你是我老公朋友的遺孀,但還是很感激你對我們家的關心和維護。」
「完全不必擔心,因為我老公早就咽氣了。」
跟別人撕打的婆婆,猛地跌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年紀輕輕的柳飄飄,反應半晌才反應過來。
「祥哥死了?」
我點頭,給她一個確定的反饋。
柳飄飄不可置信:「怎麼會死了?他屍體呢?你這個毒婦,祥哥死了,你不守著,你還在這氣祥哥的母親。」
柳飄飄挺沒禮貌的。
但我這人心善。
於是我攤攤手:「老公去世前,跟我說,不想勞師動眾,更怕辦一場跟公公一樣窩囊的喪事。所以跟我說,等他一咽氣,就把它燒成灰。」
「再加上我老公這個人比較喜歡看海,所以我就順道把他撒到了海里。」
化糞池,怎麼不算海呢。
婆婆嗷地一嗓子爬起來,就薅住我的頭髮:「你騙人,咱們縣城哪有海!」
我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小聲說:「沒有海,難道還沒有化糞池嗎?你兒子比糞池裡的蛆還令人作嘔,如今也算回到快樂老家了。」
唉。
我都如此善良誠實了。
婆婆卻歡喜得暈了過去。
真是不讓人省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