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訕訕地：「媽發誓，等你爹喪事一辦完，我就讓張祥把孩子抱回來給你養。外頭的狐狸精，媽不認。」
「媛媛，你最體貼懂事，別讓大家為難行嗎？」
姑婆和舅舅不耐煩擋婆婆身前：「嫂子！」
「姐！」
「你管她呢！飄飄給您生了天賜這麼好的孫子，人也年輕漂亮，這張太太的身份她不願意做，正好可以退位讓賢。」
「就是啊，嫂子，你糊塗，天賜六歲都記事了，肯定更喜歡親媽。飄飄年輕懂事，不像有的人桀驁不馴，絕對比某些人適合嫁進你們家。」
婆婆訕訕地避開我的視線。
張祥自認為很體貼：「你要接受不了，就讓司機小陳帶你去散散心，等喪事辦完，你再回來，也省得你受累。」
4
我只盯著婆婆：「你也覺得柳飄飄比我更適合給爹送終？」
婆婆的表情比哭了還難看：「淑惠，你爹臨死前最大的心愿，就是天賜能來給他送終，我總不能讓你爹走得不安生吧！」
嗯。
行吧。
我當場解下孝衣麻繩，跟主持喪儀的負責人輕聲說了幾句話，順手把張祥的癌症通知單扔進化糞池後，開車揚長而去。
回家後，我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給婆婆千挑萬選的那個養老社區。
對方聽說我要退訂單，很是驚訝：「陳女士您確定嗎？我們社區的名額非常有限，畢竟放眼全國，也很少有我們社區這條件和環境的。」
「我們社區常年有五位三甲醫院退休的醫生坐診，時時刻刻還有三十個保安隨機巡邏。最主要的是，在這裡住的客戶，素質都極高。」
我越聽越心動。
怪不得婆婆篩選了幾百家養老機構，最後選在這裡買公寓呢！
畢竟既能保障養老，又能保證自己相對獨立的空間，這對老年人來說，簡直是最佳選擇了。
更不必說這裡的風景、氣候以及其他的一些附加。
所以我話鋒一轉：「哦，我的意思是，這套訂單要變更一下購買者。」
然後面不紅心不跳地把我自己的身份證還有各種辦理入住的信息提供過去。
第二件事就是立馬清點家中財物。
張祥有一個藝術家們都容易有的缺點：視錢財如糞土。
他花錢散漫，對賺錢卻沒有太大的慾望。
如今放在這裡，缺點就變成了優點。
他手頭除了我每月定時給他轉的五萬元零花錢，就只有他收藏的幾百幅油畫。
對於公司的財務狀況，對於家裡的財產等，他一概不知。
當然，我提到這些，並不是為了離婚做準備。
他只有三個月的時間，離婚無論我怎麼折騰，都務必要給他分走一大筆錢，而這錢最終都會便宜了小三和私生子。
這是我萬萬不能忍的。
所以我還是決定喪偶。
但我不能確定，柳飄飄手中有沒有親子鑑定書，所以未雨綢繆，我必須要把風險降到最低。
等我忙活半晌，總算把財務問題捋清楚後，我才關閉手機的飛行模式。
果然，如我所料，手機上多了無數個未接來電。
有張祥的、婆婆的，甚至還有七姑八大姨的。
緊接著，家族群消息提示音也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我點進去一看，一大排艾特我、罵我的。
「@陳淑惠，喪禮負責人怎麼收拾東西撤了？」
「@陳淑惠，是不是你在搗鬼？你趕緊把人叫回來，今天是出殯的大日子，親友們都等著呢，你到底在磨蹭什麼？」
「@陳淑惠，你識大體一些，以後看在你付出的份上，天賜怎麼也能給你一口飯吃，你要再胡鬧，以後休想進我們張家大門。」
是表面唯唯諾諾，仿佛有太多為難的婆婆。
我忍不住氣笑了。
「你們說的，讓我給小三柳飄飄和小雜種張天賜讓位置，我讓了。至於喪禮負責人提前離開，這我哪知道！」
5
張祥氣得給我打電話，我拉黑了。
婆婆又打來，我再次拉黑。
「有什麼在群里說，大家也做個見證，你們任何人的電話我都不會接！」
張祥破防了，張祥沒辦法。
只能在群里發消息：「你請人辦事，為什麼只支付費用的百分之四十？我忙著給爹辦喪事，我上哪找錢結算尾款。」
「要不是你走之前非跟人家說，尾款你不負責，人家怎麼可能追著我要錢？」
婆婆也破口大罵：「淑惠，虧我以前覺得你賢惠，沒想到背地裡你是這樣的人！天賜是你爹唯一的孫子，他來送送你爹怎麼了？」
「你是下不了蛋的雞，你爹娘也都死了，還不趁現在好好討好天賜，居然敢給咱家添堵，你老了是不是想被趕出家門去撿垃圾。」
我？
堂堂幾百人公司的總裁，去撿垃圾？
她在開什麼國際玩笑。
「這就不勞您費心了，畢竟您千挑萬選的那個養老社區，確實是完全沒有缺點，怎麼看怎麼好。」
「之前您為了穩妥，讓我一次性交了三十年的維護費用，連公寓都是全款買的。」
婆婆被我整得一頭霧水。
「我知道，那個公寓你為我花了不少錢，但一碼事歸一碼事，現在我說的是你老了以後養老、還有你爹出殯的事！」
哎呀，婆婆到底是怎麼活這麼大的？
怎麼連最簡單的聽話聽音都不懂？
算了算了，俺是老實人，還是提前給婆婆打個預防針吧。
免得到時候她突然得知，再氣出個好歹，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於是我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艾特媽媽，感謝您提醒，所以我及時把您的訂單換給了我自己，並又續交了二十年的費用。」
「五十年的服務費、全款的公寓，配套健全的養老社區。就是怎麼看，也用不上張天賜那個私生子給我養老送終啊！」
文字已經表達不出婆婆的怒氣，不一會兒，對話框就多了十幾條六十秒的語音。
我直接不聽。
張祥氣得要死：「陳淑惠，不就是讓柳飄飄代替你參加葬禮，讓天賜給爹揚幡嗎？你至於鬧到這一步嗎？」
怎麼不至於？
我只能說，不夠。
「遠遠不夠。」
簡單四個字，炸出一群正義之士。
無論是我幫他們全家安排工作的大舅，還是她兒子慢性病我負擔所有醫藥費的姑婆，全部同仇敵愾站在張祥和婆婆那邊，對我惡語相向。
我這人最不愛做的就是熱臉貼冷屁股的事。
所以我直接掏出手機打給人事部，辭退大舅家所有在我公司賺錢的人！
緊接著凍結了定時給醫院轉帳的帳戶。
6
我們公司人事的效率非常快，不到十分鐘，剛剛還在群里義憤填膺的大舅，悄悄給我發私信了。
「淑惠，千錯萬錯都是張祥和你媽的錯，求求你不要毀了我們全家的飯碗。」
緊接著，他像被人下了降頭一樣，在群里重拳出擊。
「張祥，身為舅舅，我必須要批評你！說要丁克的是你，人淑惠如今生不了了，帶私生子回家噁心人的也是你，怎麼？臉都不要了？」
「還有姐，不是我說你，當初姐夫生病的時候，是不是全靠人淑惠，如今你跟外頭狐狸精一夥，淑惠心裡得多難過。」
「我警告你們，現在就把那狐狸精跟私生子丟出去，姐夫的喪禮還辦不辦了？」
婆婆一頭霧水：「你怎麼跟別人一個鼻孔出氣？那個小賤人換了我的訂單，還讓你姐夫出殯的日子丟臉，你還向著她，你想氣死我？！」
大舅心裡苦，大舅在聊天框那頭瘋狂求情。
這些日子我還需要大舅幫忙，所以鬆口說再給他們三個月試用期。
大舅千恩萬謝，表示絕不會再讓我失望。
緊接著，群裡面大舅跟婆婆有來有回，發了幾十條語音。
還是張祥發火，說現在都什麼時候了，最要緊的是公公出殯。
他艾特我，讓我把尾款給喪事負責人轉過去，並表示讓我從他之後的零花錢裡面扣。
姑婆也倚老賣老，讓我別把事做絕。
真的很煩。
心情一不好，我就想把痛苦轉移給別人。
於是俺這種老實人，唯恐姑婆孫子的藥續不上，耽誤了病情。
所以提前給姑婆打預防針。
「姑婆，您的教訓我都聽見了，我也覺得我做事太過分了，做人得給自己留條退路。」
姑婆洋洋得意：「知道就好，趕緊把尾款續上，咱們風風光光把你公公送走！」
我手指繼續在鍵盤上飛舞。
「所以，您孫子的醫藥費，俺以後就不負責了，俺沒有孩子，俺老公跟外面狐狸精生孩子，俺婆婆拎不清，俺只能未雨綢繆。」
緊接著，姑婆發給我了好多條語音。
我會看？
她見我不搭理她，又趕忙給我發私信，各種道歉，甚至發了很多她孫子的慘況。
我輕描淡寫：「誰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現在我手頭只有五萬塊，給公公付喪事尾款，還是給你孫子充值醫藥費？」
「你孫子跟我又沒什麼關係，不幫忙也不會有人說什麼。但我公公的喪事開天窗，我滿身是嘴也說不清啊！」
姑婆比舅舅還要給力些。
她直接放棄了在群里打口水仗。
她拿著賣菜大喇叭，在村子裡到處吆喝。
「張祥不是人，騙人淑惠丁克，等人不能生了，他弄私生子跟小三來登堂入室了。」
「我哥喪事辦不成，就是他縱容張祥欺負淑惠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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