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從甘幸走後,我們的關係一落千丈,甘昱每回見我只剩冷嘲熱諷。
他天天來,但我倆幾乎零交流,甘昱在沙發椅上一坐,打兩把遊戲,完了拍拍屁股就走。
到第五天出院時,甘昱還打算送我回家。
我把最後一件衣服收進行李箱:「不用你送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甘昱手裡晃著車鑰匙,表情不耐煩:「別在這兒矯情了,媽出差,我才過來照顧你,免得被人說你家裡一個人都沒有。」
原來如此。
甘昱從我手中接過提包扔進後備箱,一路無話,快到家門口時,甘昱像才想起什麼隨口說了句:「對了,你的主治醫生讓你一周後回去複查,說什麼有幾個血液指標有點高,你自己記得去。」
我點點頭,推開車門正要下去,忽聽他又問了句:「易晉呢?」
「我不知道。」
他挑眉:「你住院這麼多天不回去,他一個電話也沒有,人也不出現?你圖什麼?」
我應付答他:「圖省心。」
甘昱冷笑:「該,自找苦吃。」
他和易晉向來互看不對眼,如沒必要,從不見面。
我沒回應他,在他們眼裡,當初是我死纏爛打地追求易晉,殊不知他藏在心底的白月光是我的親姐。
一場真心話大冒險的遊戲,讓易晉的秘密徹底暴露。
隨後沒多久,我和甘幸同時遇險。
甘昱有回和我吵架說漏嘴,他認為我是為了男人,危險時舍了自己的姐姐。
他最恨我的點在這裡。
五天沒回來,易母那邊我發消息打過招呼,易晉那頭我一個字都沒給他發過。
名義上的夫妻,連朋友都算不上,沒必要把我住院的事告知他。
進了家門,客廳桌上的煙灰缸中堆了滿滿的煙頭。
易晉正常情況下一個月回來不了幾次,而且家中每天都有阿姨打掃,這麼多煙頭……
我掃了眼收回目光,回到房間整理行李,收拾到一半,聽到敲門聲。
易晉站在門邊,目光落在地上敞開的行李上:「這幾天去哪兒了?」
「旅遊。」
「旅遊?」他指間夾著根煙,拇指一戳對半折斷,顯然心情不好,「你嘴裡能不能有句實話?」
我站起身:「你要這麼閒,就來談談離婚的事,我律師應該通知你了吧?」
提到這個,他臉色一差:「你又要折騰什麼?」
「不想跟你耗了,趕巧不如碰巧,我讓律師過來把文件擬一下。」
手裡的煙被折得不成樣,他眼底迸出冷光,譏諷問我:「急什麼?找好下家了?」
「沒下家,就純粹不想跟你過了。」
我扯了下嘴角:「跟你同住一個屋檐下,我日夜都在擔心臟病會不會順著空氣傳播。」
「我給律師打個電話,最慢也就一個小時到,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
他將手裡折得不成樣的煙支驟然扔向地板,皮鞋踩過去,死死盯著我,氣極反笑:「就這麼想離?我偏不如你願呢?」
「你想怎麼樣?或者你能怎麼樣?」他又取了支煙,咬在嘴裡,低頭點燃,深吸了口氣,踱步到我面前,仗著身高優勢將壓迫感張到極致。
易晉夾著煙的手想來碰我,伸到一半停住。
他瞥了眼我抬起欲落下的巴掌,倏地笑開:「打?怎麼不打?嫁給我是你自己點頭的,我又不是第一天帶人回來睡,這麼多年你吱過一聲?忽然嫌我噁心了?」
我手落下去,被他扼腕死死制住。
易晉咬牙切齒:「那更好,以後我不僅帶人回來睡,還就在你旁邊搞!」
我忍無可忍,右手被抓住,就用左手扇他,易晉沒料到還有這手,猝不及防,被我扇得頭都歪過去。
他臉上迅速浮起一個鮮明的掌印,蒙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舌頭抵了抵臉頰,單手輕鬆制住我雙腕,將我壓在牆面間。
「放開!」
他不為所動,眉眼戾氣橫生,像恨不得啖我血肉:「你不是一直忍得挺好的?怎麼,現在才知道要鬧?」
他手一轉,將煙頭摁滅在牆面上:「喪偶可以,離婚?想都別想。」
「繼續忍著吧,這易太太誰都沒你當得好。」
妮娜就在外面等著,默不作聲地旁觀這場鬧劇。
易晉轉身,她憐憫的目光從我臉上掃過,二人一前一後離開。
我渾身控制不住地抖,看著二人背影,盛怒到極點,反而慢慢平靜下來。
樓下傳來汽車引擎啟動的聲音,我給易晉撥去電話,我說:「你先等等別走,我還有話想跟你說。」
易晉冷漠道:「沒時間。」
我捏著車鑰匙下樓,放軟聲線:「給我五分鐘,真的很重要。」
那邊什麼話都沒說就掛了,待我下樓,看見易晉的車果真還停在底下沒走。
捏著手裡的鑰匙,我打開車庫的門,坐上駕駛座時,手機在震動,接通後,易晉極不耐煩地問:「你不是有話說?去車庫做什麼?」
我將車子開出來,看著前方他的車:「你等著,我馬上來了。」
我一腳油門狠狠踩下去,在女人尖叫聲中,對著他的車狠狠撞過去。
巨大的推力下,易晉的車頭撞上牆體,無數灰塵落下,牆面直接出現裂痕。
我能做什麼?你好好看著,我能做什麼。
我倒車,再度踩死油門撞上去。
易晉車前車後一片稀爛,保險槓脫落,引擎翹起,車後重重凹陷。
我鬆開油門,死死盯著前車,眼前陣陣發黑,心跳快到要衝出喉嚨,短短時間內,無數的汗從背脊上冒出來。
有人在車外猛烈拍打我的車窗,我扭頭看到本應該已經離開這裡的甘昱,他面容扭曲:「你瘋了?!」
激盪的情緒在我血液里翻滾,這一刻竟感到前所未有的暢快。
必須要死一個的話,憑什麼非得是我?
8
我小時候喜歡易晉,幾個玩伴里最愛跟在他屁股後面跑。
那時大人都打趣,我長大要嫁給易晉當老婆。
但易晉不喜歡這樣的玩笑,每每聽到,都面紅耳赤地爭辯,我是妹妹,不是老婆。
在察覺到我動機不純後,他便開始不動聲色地疏遠我。
那時我遲鈍,沒反應過來他在躲我,直到他交了個女朋友,把她帶來介紹給所有人,我恍然明白他為什麼對我突然冷淡,那點剛萌芽的小心思就此熄滅。
我們本該就這樣無所交集地發展下去,直到後來我房間裡一疊情書被翻出來,甘昱撿起夾雜其中的照片,我和看不到臉的男生親密擁抱。
隱秘的愛戀驟然曝光在所有人目光之下。
甘昱捏著照片大呼小叫,質問我什麼時候偷偷交了男朋友。
一句話惹得旁人都來圍觀,我急得上躥下跳,怎麼也搶不回照片。
照片上的男生身形身高和易晉差不多,連身上的衣服都和易晉當天穿的款式相近。
誰都以為照片上的人是易晉,就在我要開口解釋的時候,易晉卻主動站出來背下這個鍋。
事後他跟我解釋,站出來是因為不想看我在那個場合難堪,對我並沒有超脫友誼以外的意思。
他不解釋,我也不會多想,畢竟那張照片上的人根本不是他,我喜歡的另有其人。
只是那個人我媽不滿意,極其不滿意。
所以在照片事發後,她和易家百般撮合我和易晉。
我坦誠告訴易晉我有喜歡的人,如果他願意的話,我們配合假裝接觸一段時間,再找個藉口說不合適。
他答應了,沒對我口中喜歡的人有過多好奇。
後來他們玩真心話大冒險遊戲,易晉被問是不是在追我。
連續幾個問題逼問下來,大家都猜他心底真正的人是甘幸,這次易晉沒有否認。
於是他和我之間就變成了友誼聯盟,想近水樓台先得月。
不知為什麼傳到最後變成了易晉喜歡甘幸,而我喜歡易晉求不得。
危難發生的那天,當天大家一起出門玩,我因為發燒,留在民宿里休息。
甘幸不放心,於是中途回來看我,她給我量了體溫,跟我說去隔壁燒點熱水讓我起來喝。
我躺在床上,燒得迷迷糊糊,本能地點頭,沉入夢鄉沒多久,房子突然塌了。
我被救出時已經近昏迷,神志不清,耳邊有人在問,身邊還有沒有人和我一起,我卻只記得大家下午的時候一起出門了,準備去山上露營,於是搖頭否認。
山上的人以為她沒回來,我以為她還在山上。
9
易晉被送到醫院,他折了只胳膊,斷了兩根肋骨。
昏過去前還記得跟身邊的人強調不用報警。
妮娜的情況要比他好一些,起碼沒昏迷,她看我的眼神里第一次充滿畏懼。
我媽得知消息,在出差的中途趕回來,有甘昱這個當事人在場,她不用問我都能知道事情發生的全部經過。
看完易晉後,她將我叫到房間裡,關上門轉過身來。
「啪!」
一個響亮的巴掌狠狠甩過來。
甘昱在旁驚得一顫,下意識上前想攔。
我媽揮開他的手,指著我暴怒大罵:「你是瘋了不成?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活膩了想去吃槍子?」
她抬手又想打,我下意識想躲。
後背像有人撐了我一把,甘幸的聲音響起:【別躲!】
我的右手有了自己的意識,反應極快地抓住我媽差點落下的手:【你憑什麼打我?】
「我憑什麼打你?憑我是你媽!早知道你會長成今天這副模樣,我就不該把你從你爸那邊接回來!」
「易晉今天但凡有點什麼,他送你進去坐牢,我保都保不住你!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讓我省點心?非得逼我一條命都要交代你給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