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難想像它何時會變成一把刀,直接刺向你。
比如孫澄此刻,只說了一句話,就讓我臉色大變。
6、
「你不要總是曲解我的意思,你這樣強詞奪理的樣子真的特別像你媽媽。」
我跟家裡的關係一直不好。
尤其跟我媽媽關係最差。
加上今年,我已經有五年沒有回過家。
孫澄總共只見過我媽媽一次,交談不過三句話。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是真的有感而發?
還是知道怎麼樣才會讓我感覺到痛?
你痛恨一個人的時候,連根頭髮絲都不想跟她有關係。
孫澄太了解我了。
看到我拿著被子走出房門時,他才真的感覺到慌了。
他快速衝過來,拉著我的被子:「別生氣,是我口不擇言了,我道歉。」
他的認錯總是很快。
而我總是容易心軟。
可不知道為何,這一次我的腦海里只有那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
以及眼角的那顆紅色的痣。
是它們在告訴我:我心裡是很介意的。
而孫澄接下來的話也讓我知道,他知道我的介意。
「我根本沒想到她會來,可是她都走進來了,我又不好真的把別人攆出去。」
「沒有你想像中的再續前緣,她老公破產了,她其實是衝著餘波來的。」
餘波也是我們的同學,跟孫澄的關係尤其好。
現在是鼎鼎有名的離婚律師。
「她老公在破產前轉移了財產,她現在找不到證據,想請餘波幫幫忙。」
「我幫忙說了幾句話,她都那麼慘了,這麼一點忙,我總要幫的。」

我沒有辦法完全贊同他的話。
尤其在此之後,他總是頻繁地接孟月的電話。
仿佛跟我報備過了以後就像拿到了免死金牌。
甚至有時候當著我的面,兩個人就開始煲電話粥。
我旁敲側擊地說:
「跟餘波關係好的,好像也不止你一個吧?或者我可以幫她介紹其他律師。」
7、
自然是被拒絕了。
因為他和孟月都認為,餘波是最合適的人選。
可不知道為什麼,一向還算熱心的餘波。
這次並沒有爽快地答應。
推脫了好幾次之後,竟然把電話打到了我這裡。
「小妤,不能因為你漂亮就對你老公這麼放心吧?」
「我已經跟他說了好幾次了,孟月家的事情比較複雜,讓他不要再摻和了,他怎麼就是聽不懂呢?」
「昨天兩個人在我辦公室堵了我一天,好像我要不接下這個案子他就要跟我絕交。」
我有點無語:「我最近太忙了,不知道他還在張羅這個事兒呢,前段時間我還說要給她介紹新的律師,不過人家沒領我這個情。」
餘波趕忙說道:「沒人會接的,你也不用白費力氣了,我主要是想跟你說一下,注意一下孫澄的財務狀況。」
其實這話餘波來跟我說,就有點交淺言深了。
他似乎也明白這一點,多解釋了一句:「你跟他走到今天不容易,你叫我一聲哥,我思前想後還是跟你招呼一聲。」
其實身邊的男性,我管誰都叫哥。
那一點點微薄性別的優勢,總是會被我淋漓盡致地發揮。
他這樣說倒讓我有點不好意思。
「謝謝哥,回頭我多注意一下吧,主要是最近有國外的客戶,在談融資的事情,之後如果走合同的話,還要麻煩哥給我推薦一個靠譜的法務。」
對面立刻道:「包在哥身上。」
8、
等我跟國外的合作項目談到白熱化的時候。
我和孫澄的共同帳戶里,忽然發生了一筆很大的支出。
大概占總金額的一半。
我耐著性子等到晚上,也沒有等來他的解釋。
於是我把剩下的錢轉了出來,直接把共同帳戶註銷了。
前腳剛註銷,後腳孫澄的電話就進來了。
「你好端端地怎麼把共同帳戶註銷了?」
見我沒說話,他才緊接著說了句:「本來想提前跟你商量一下的,事發突然沒來得及,我臨時要用錢,身上的也不太夠,等我周轉過來就立刻把錢轉回去。」
「什麼時候?」
他一頭霧水地問道:「什麼什麼時候?」
於是我很清晰地說了一遍:「什麼時候才能周轉得開?」
他支吾了好一陣兒:「大概一個月左右。」
「那時間正好差不多。」
他更迷糊了:「什麼正好差不多?」
「正好夠你先把婚離了,這樣那筆錢也不用打回來。」
話音未落,就聽到對方在電話里吼了起來:
「你在說什麼瘋話呀?我什麼時候說要跟你離婚?」
我蠻冷靜地回答他:「原來你這麼做不是想跟我離婚?那請問你在幹什麼?」
孫澄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回去跟你解釋可以嗎?我現在這邊還有點事。」
我沒等他再說出下一句話,直接把電話掛了。
這筆錢很顯然是借給孟月了。
因為餘波剛剛告訴我,孟月聘請了一個非常有名的離婚律師,代理費用高達六位數。
這還僅僅只是前期的代理費用,後面還有高達幾百萬的分成。
「孟月她老公從結婚就一直防著她,她身上應該沒有這麼多錢,上次讓你關注一下孫澄的帳戶,你有發現什麼異常嗎?」
9、
聽到我們共同帳戶少的金額後。
餘波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他未必是覺得孟月比你更好,就是有點鬼迷心竅想當救世主了。」
「以前人家高不可攀,他只能在心裡覬覦,現在機會送到面前了,當然要裝一裝大尾巴狼。」
「有他後悔的時候,到時候連哭都找不到地方。」
我其實贊同他的說法。
並不是因為我對自已很有信心。
而是因為這就是人的劣根性。
其實我無論從任何方面來說,都遠比現在的孟月要優秀。
可我依然阻止不了一顆他想要當騎士的心。
我心裡因為這件事情鬱悶,但工作的繁忙讓我不必時時面對自己的思緒。
我的美容院已經在市內開了四家連鎖。
之後會跟國外的整形醫院合作。
資質、資金、團隊,每一件事情都要耗費我大量心神。
等我有一天坐在電腦前,習慣性地打開孫澄在某個平台的社交帳號時,才意外地發現:六年來從未斷更的他,居然連續三天斷更了。
這個帳號之前一直是我在幫他運營。
他會在上面發布很多他的作品和創作過程。
即使沒有產出的時候,也會更新一些設計理念。
帳號創建之初我就跟他說過,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斷更。
哪怕更新一些日常,也要保證帳號的活躍度。
他一直都踐行得很好。
他累積了大概十幾萬粉絲,雖然在自媒體時代並不算很龐大的粉絲數據,但也為他的設計師生涯提供了良好的平台和不錯的開端。
接到我的電話,他顯得有點吃驚:「怎麼這個時候打來?沒有在忙工作嗎?」
10、
「應該沒有人可以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工作,我也不例外。」
他被我懟了一下,語氣反而緩和了一些:「你還在公司嗎?我等會去接你吃晚飯。」
考慮到要跟他聊的事情挺多的,我便答應了。
等我下班的時候,他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看起來蠻高興的,還給我帶了一束花。
我坐在副駕駛上,膝蓋上放著他送的花。
他不停地從駕駛室側過身來看我,在某一個紅綠燈處停下時,飛快地在我臉頰上親了一口。
我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他卻笑了:「我老婆真好看,怎麼就看不夠呢?」
我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看,直到將車子開出去後,他小聲嘟囔:「好看還不讓人看啊?」
人在心虛的時候會有很多種小動作。
他們自己可能也很難發現。
這可能就是所謂的當局者迷吧。
孫澄給我一種他在拚命說服自己的感覺。
說服自己沒有做錯選擇。
他帶我去了一家我們以前約會時常去的餐廳。
其實這家菜很一般。
但我是一個很俗的人,我喜歡一些消費高的場所。
別人請客,我會覺得自己受到重視。
自己買單,我會覺得辛苦的工作是值得的。
孫澄看了我一眼,露出了一個瞭然於心的微笑:「就知道你會喜歡,定了你愛吃的海鮮。」
我想起了孫澄第一次帶我來這裡的場景。
高昂的菜價讓他咋舌,偏偏口味又談不上驚艷。
他向我尋求認同感,我表示確實很一般。
他以為找到了盟友,洋洋洒洒吐槽了一整晚。
最後在他說了一句「再也不來」之後。
我才發表了我的意見:「氛圍挺好的,我還蠻喜歡。」
11、
孫澄大概也想起了從前的事。
他笑著對我說道:「我那時候完全沒想到你會喜歡這樣的地方,我以為你是個務實派。」
我挑了挑眉說道:「那我的確不是一個務實派,從我選擇你開始,你就應該明白,我是真正的理想主義者。」
他頓了一下,沒有說話。
孫澄不是我唯一的追求者。
我當時帳號做得很不錯,又很愛穿衣打扮,在整個大學城都小有名氣。
從其他學校慕名來看我的,也不在少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