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地將它砸在桌上,花朵凋零,花瓣紛飛,枝幹上的刺狠狠地扎在他的手上,他卻像感覺不到疼痛,目眥欲裂。
「這是誰送的?什麼東西?」
我不想看到他在我家裡發瘋。
路涯倒是聰明,趁人不注意,悄悄把自己的蛋糕拿遠了些。
「滾。」我指著門口。
我確實不想讓這三位出現在我家裡,但像安晟這樣像條瘋狗一樣到處砸東西、到處發瘋,我更接受不了。
看著他通紅的雙眼,像一頭暴怒的野獸一樣,血管都猙獰地泛著紅。
如果真這麼喜歡,從前怎麼表現得一點都不在意?真是虛偽至極。
6
陳燃心疼地蹲在地上去撿自己的玫瑰花瓣,見實在撿不起來,便嘆口氣,擺爛地小聲嘟囔。
「什麼人呀,把人家的花弄得到處都是。」
我走到他身旁。
其實我對陳燃並不討厭,但也絕對算不上喜歡。
更何況在我記憶里,我也只知道他的名字。
我實在很難接受有人,甚至可以說是一個陌生人,這麼大張旗鼓地追求我。
他像一團火,而我卻並不能接受這團火的靠近。
更何況他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陳燃,」我聲音淡淡,「我不喜歡比我年紀小的。」
陳燃抬頭,目光有些呆滯地看著我,似乎沒想到自己只是彎腰撿個花瓣就被拒絕了,他今天還沒表白呢。
「你回去吧。」我說。
陳燃的眼眶突然紅了,他手裡捏著的花瓣被他掐出汁水。
「姐姐……不,於湫芝,我沒有比你小,我還比你大半個月呢。」
一旁的覃衡川幸災樂禍:「讓你去查什麼追人攻略,還不捨得花正版錢買個盜版,當然追不到人。」
陳燃的眼眶更紅了。
即使他比我大兩三個月,但他的心理年齡卻很幼稚,喜歡仿佛在一念之間,如同兒戲一樣。
我將目光落在覃衡川臉上。
「學長,我覺得我昨天說得很清楚了,不要再逗我了,早點回去吧。」
覃衡川似笑非笑:「我還以為今天好歹能混塊蛋糕吃呢。」
路涯眉頭深皺,將自己懷裡的蛋糕抱得更緊了,抬腳踹他:「滾遠點。」
「你們都出去吧。」我揉著眉頭看著一地狼藉,喊保姆來收拾。
我今天只想在家裡好好睡一覺,不想處理這些糟心事兒。
陳然紅著眼眶走了,覃衡川沒撈到蛋糕也聳著肩膀出門了。
走之前還撿起了一塊黑不溜秋的餅乾,說要拿去做實驗,看看這能不能毒死人。
路涯像沒事人似的,從保姆手裡接過刀叉,切了塊蛋糕,自己自顧自的坐在客廳吃了起來。
我無語地看他:「說他們沒說你?你也滾。」
路涯嘴角掛著一抹奶油,面無表情地看我:「你不吃我總要吃吧,不然多浪費。」
我懶得理他,抬腳就要朝臥室走。
路涯的聲音在身後淡淡響起:「我比你大。」
我腳步一個踉蹌,差點沒摔倒。
他真有病。
傍晚時分,安晟媽媽來了。
她跟我媽在客廳聊天,我端著一杯水從她們面前飄過,她卻突然喊住我。
女人搓著手,有些小心翼翼。
「湫芝啊,你能去看看我們家小晟嗎?他今天不知怎麼了,出門一趟回來在家裡發了好大一通脾氣,東西都摔了砸了,把自己鎖在房間,我怎麼敲門他都不開。」
我喝了口水,回頭沖他淡淡一笑。
「阿姨,情緒不穩定就摔砸東西是一種精神疾病,你可以帶安晟去看看醫生,我幫助不了你什麼。」
說完我轉身走了。
7
再出現在我面前時,安晟仿佛幾天沒睡好覺。
他眼下烏青,嘴角掛著淡淡的青色胡茬,眼裡滿是疲憊。
「於湫芝,我今天下午有賽車比賽。去年的賽車比賽,我拿了第 2 名,當時我說如果我拿到第 1 名就把獎盃送給你,你還記得嗎?」
我搖頭:「不記得了。」
其實我記得的。
那是我第一次跟安晟表白,他拿了第二名很失落。
我看著喜歡的男孩垂頭喪氣,於是自己畫了個獎盃送給他。
「安晟,你剛剛很帥,你在我眼裡怎麼都是最棒的,第一名也沒什麼好的,你瞧。」
可他只是淡淡掃了我一眼,將那張紙隨手扔進了垃圾桶,然後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安晟的眼裡閃過一抹倔強。
「我會將那個冠軍獎盃拿回來,我會親自送到你手上。於湫芝,我喜歡你。」
他漲紅了臉,仿佛這是一件難以啟齒的事情。
可我只是淡淡點頭:「我知道了,我不喜歡你,也不需要你的獎盃。」
安晟通紅的臉一瞬間變得慘白,他詫異地抬頭。
「怎麼會,你不是最喜歡我的嗎?」
「現在不了。」
他以為我只是鬧脾氣,只要他表白,我們就還有可能。
我壓根兒不想再看他,從安晟身旁過的時候,他還想抓我的胳膊,我快步閃開。
他衝著我的背影大喊:「下午 xx 賽場!我知道你會來的,於湫芝你一定會來的!」
這話不知道說給誰聽。
他聲音太大,引來陣陣狗吠。
我抬頭,路涯果然像個偷窺狂一樣站在他家 2 樓,手裡很裝逼地握著一杯紅酒輕輕搖晃。
見我看來,他嘴角輕勾,抬手沖我舉了舉杯。
我翻了個白眼。
從前只覺得路涯是我們三個裡面最神秘冷靜沉穩的,現在看來,他才是最有病的那個。
晚上我在吃飯時,我媽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的臉,斟酌著開口。
「安家那小子今天下午好像去參加什麼機車大賽,把腿摔折了。」

我夾菜的動作一頓,隨後繼續若無其事地吃。
我媽嘆口氣。
「你說說,那麼危險的東西,玩那個做什麼。」
晚飯後,安晟綁著石膏出現在了我家樓下,我媽推搡了我一下。
「人家畢竟現在瘸著腿,你還能一直讓他在門口等啊。」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安晟一隻手撐著拐杖,他的那條腿打著重重的石膏,一隻手抱著一個大大的獎盃,看著有些狼狽。
見我出來,他眼睛一亮。
「湫芝!」
他撐著拐杖向前走了兩步,卻因為不熟練猛地往前栽,我下意識抬手扶住了他。
安晟站直時,整個人都神采奕奕,仿佛被摔斷腿的不是他。
「湫芝,今天下午我等了你好久,你是不是有事才沒來的?」我還沒說,他就迫不及待打斷我,像是生怕聽到什麼讓他難過的話,「你瞧,獎盃我拿回來了,是在過終點時太激動,才沒握緊方向盤的。」
「我不要,」我退回去,「你早點回家吧,以後別玩這麼危險的項目了。」
說完我轉身就打算朝家走,安晟卻急忙追上來,撲通一聲,他重重摔倒在地,疼得倒抽一口涼氣。
我轉頭看他,他趴在地上有些狼狽,扶著半個身子站起來。
獎盃摔到一旁,跟底座分離了開來。
「能跟我講一下為什麼突然變這樣嗎?」他說,「至少,要讓我死個明白吧,我不信你是那種說放棄就會放棄的人,你是喜歡我的。」
他像是說給我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沉默兩秒,我開口。
「安晟,你說你是喜歡我的,可為什麼我每次向你表白,你一定要拒絕我呢?喜歡一個人難道不應該是不捨得看他傷心嗎?為什麼看我每次失落,你卻很興奮?你高估我了,我不可能跟你表白 99 次。」
安晟的眼睛猛地瞪大。
「日記你看到了?」
我說:「是的。」
「誰給你看的?」他的聲音猛然拔高,我被嚇得後退一步。
安晟的手指死死扣進地上的石子裡,尖銳的石子將他的掌心劃破,隱隱滲出血跡。
我皺著眉:「這個我不能告訴你,但我就是看到了,而且我不能接受。」
半晌後,安晟的聲音顫抖地響起。
「我知道錯了。」
「你再跟我表白一次行嗎?我立馬答應。不,我跟你表白,我們在一起可以嗎?」
我搖頭。
「我已經不喜歡你了。」這句話是真的。
可安晟卻不能接受,他突然抬起手,拿著那個獎盃猛地砸向自己的腿,聲嘶力竭。
「為什麼!你不是喜歡我的嗎?你繼續喜歡我呀!我不耍你了,我不折磨你了,你也別折磨我了好不好!」
「我們在一起,湫芝,我們從小就是在一起的,我們會永遠在一起才對。」
我看著重新滲出鮮血的腿,眉頭緊蹙。
「你別這樣!」我上前奪過他手裡的獎盃。
見他伸手要去抓拐杖,我也一把搶過,他只能抬起拳頭用力朝自己的腿砸去,瘋狂地發泄讓我忍不住不寒而慄。
我從未發現安晟是這樣極端的人。
「夠了。」我握著他的胳膊,被他氣得不行。
他的腿已經重新滲出血,剛剛被石子劃破的手掌也滴答滴答散落著血跡。
他執拗地抬起頭,目光沉沉地看著我。
「和我在一起。」
「不可能。」我甩開他的手,走進他家,喊來他家的保姆,「你家少爺在我們家門口撒潑打滾,把他帶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