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揮揮手:「我累了,你先下去吧。」
這時候,一個丫鬟已經端著一個銅盆進了來。
婆子笑著道:「小姐,您剛在外面沾了寒氣,還是用熱水清洗清洗,祛祛寒吧。」
看著這張慘白慘白的死人臉,我再次反胃:「我累了,想歇下了。」
婆子的臉一下子就塌了:「小姐,您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哪有不洗漱就上床歇息的道理?這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噗通一聲。
一旁的丫鬟已經跪在地上,雙手高舉著銅盆。
「洗完,您就好好歇息。」
說話間,婆子將我的袖子挽起,又褪掉我手腕上的鐲子。
等身上的飾物都取乾淨後,拿了一條大毛巾將我身前的衣襟包裹得嚴實,這才開始為我洗漱。
我本想拒絕婆子。
可我到底不是林黛玉,更不了解紅樓夢的生活習俗。
所以,我就像是一具行屍走肉,任憑丫鬟婆子在我身上搗騰。
好不容易洗漱完,我以為可以叫她們散開,卻見丫鬟放下水盆,拿了銅鏡,還有一把篦子朝我走來。
婆子面無表情道:「小姐,梳好頭髮,您就可以好生歇息了。」
我渾身一震:「我不需要!」
現在已經是深夜。
規則顯示過:「深夜子時,不要對著銅鏡用篦子梳頭。」
子時換算成現代的時間是 23:00——1:00。
我不知道現在幾點。
但我知道,現在天黑了,已經是夜晚。
我決不能再冒一點險破壞規則!
「小姐,您頭上都是珠釵,不把它們取下,會傷著您的。」
婆子眼睛慘白,神情陰鬱:「我是為您好。」
我盯著她:「你取珠釵,為什麼還要拿篦子來?」
「小姐,您已經有兩日沒有篦發了,我擔心您頭上有髒污,到時候出門見人丟了臉面。」
說話間,婆子已經取走了我頭上的一根珠釵。
沒了釵子的固定,我的一頭黑髮盡數散落了下來。
此時我簡直心急如焚。
一面是想的是紫鵑和我說過,不能表現異樣,一面又是規則……
婆子指了指面前的銅鏡:「小姐,您看,您的頭髮多長,多麼柔軟,如果不篦發,是不可能有這樣效果的。」
我不敢看銅鏡,卻偏偏視線還是瞥到,鏡子裡面模糊出現兩張人臉。
是我與婆子的臉。
我的臉慘白又驚慌。
婆子的臉,是一個骷髏頭。
「夠了!」
我猛地取下銅鏡重重扔在地上,怒喝道:「我是主子還是你是主子?」
婆子與丫鬟瞬間就不動了,但眼珠子大睜著,直勾勾盯著我。
我硬著頭皮,指向門外道:「你們都給我滾出去!」
7
這兩人像是被定形一樣,一動不動許久。
忽地,婆子笑了,對我服了服身子,道:「小姐您說的是,那我們就退下了。」
她們一走,我失了力,跌倒在地上,大喘著氣。
剛才,是我的強硬救了我的命。
這一夜,我躺在床上,將床帳全部放下,用被子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
哪怕如此,我仍然感到害怕,驚魂不定。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會穿到這個可怖的世界。
我不知道紫鵑她現在怎麼樣了。
我不知道,她口中的二十四小時是什麼意思?
「……」
整夜輾轉反側之中,我只堅信了兩個想法。
一,一定遵守規則。
二,二十四小時是個重要時間節點。
也許,這段時間內,如果我沒有離開紅樓鬼書,可能就再也無法離開……
這一夜,我睡得很沉。
當我再次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日暮黃昏了。
「快醒醒。」
隱約中,有人在叫喚。
我剛睜開眼,就對視上一雙黑漆漆的眸子。
是賈寶玉!
我嚇得渾身一哆嗦。
賈寶玉卻唇角浮笑:「林妹妹,你醒啦!」
他又搓了搓手,急不可耐道:「好冷啊,妹妹,讓我到你被褥里暖暖。」
我慌忙翻身起床:「寶……寶玉,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還是注意一點比較好。」
賈寶玉眼睛下拉,幽怨地看著我:「妹妹,以前我也在你床上睡過,可你從來不會說什麼。」
我死死咬著嘴唇,再不敢多說一句。
賈寶玉站起身,拉著我的手,笑道:「算了,趁著黃昏時,我們快去外面賞賞花,瞧個景去。」
不得已之下,我被賈寶玉纏著離開了瀟湘苑。
紅樓中賈府的景物格外優美。
整個小石鋪徑,徑外奇異花枝纏繞開放。
看著不像是凋零的冬天,反倒是春花開放的春季。
可我卻始終惶恐。
這種感覺就好像,我身處在一件爬滿虱子的華服中。
周圍風景雖然很美,但到處都是可怕的虱子!
稍有不慎,我就會成為其中一員!
不知不覺,我們出了園子,進入一個拱形門,來到一處新地。
太陽陰沉沉落下,與月光相互交映,在樹蔭朦朧中,只見石凳上,坐著身穿翡翠色長裙的美麗女子。
她懷中抱著一隻通體純白的長毛貓,柔弱無骨的手正撫摸著貓毛茸茸的腦袋。
乍看之下,是一幅極美的美人畫卷。
可。

我知道,她也是死人。
她的眼睛慘白,毫無生氣。
「寶叔叔,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美麗女子朝我們招招手:「快來坐一會。」
賈寶玉牽著我的手,朝女子走去:「可卿,你的病好些了嗎?」
這女子是……是秦可卿?
我感到身體一滯。
有關紅樓夢的記憶浮現在腦海中。
秦可卿與她公公爬灰,干那事,結果意外被婆婆和丫鬟發現。
她心中害怕,一直鬱鬱寡歡,後來病死了。
可,讓我感到驚悚的是。
秦可卿死後,賈府在宮中的元春就被封為妃子,並開始省親,修建的大觀園,才有的瀟湘苑……
換句話說。
在書中這個時間節點,秦可卿早就下葬埋了。
可現在,她怎麼又出現我眼前?
難道,她也像昨夜那群藍壽裙的女人一樣,從地里爬起來了?
8
我意識到。
我現在穿到這詭異書中,一切就不能按照書中原有的來解釋。
不,不對!
我突然警醒。
規則顯示過:「真正的死人是不會動彈的。與死人相處會比活人更加安全,但如果你看到會說話的死人,立即拿釵子戳進她的喉嚨。」
真正的死人……
我思索許久,想到,整本紅樓書的人中,由死人和感染物組成。
其中,藍壽裙的女人是死人。
秦可卿也是死人。
但!
藍壽裙女人,紅樓書中並沒有半點描寫。
而秦可卿的死,卻是原著作者花了大幅度筆墨描寫,其死後風光大葬,甚至引起王爺路祭的。
這也就是說,規則里顯示的死人,有兩種含義。
一種是,所有人都是死人。
另一種是,書中描述過,確實已經死了的人。
按照這個結論,秦可卿就是真正的死人!
「唉,我啊,怕是好不了了。」
秦可卿嘆了口氣,她低垂著頭,散落的黑髮遮蓋住了她的臉,又道:「小姑子,你身子弱,快別站著,來我這裡坐會。」
我點頭應下了,緩慢踱步朝她方向走去。
在離她距離越來越近時,我猛地拔出頭上的釵子,狠狠朝秦可卿的喉嚨上插去!
釵子準確無誤地扎在她喉嚨中。
她登時不動了。
「喵!」
她懷中的貓,發出暴躁的叫聲,從她懷中跳出,一溜躥進了花叢中。
我死死地盯著她,手指不住地發抖。
秦可卿是會說話的死人。
所以,我得按照規則說過,拿釵子插她喉嚨。
「對不起……」
眼淚在我眼眶中湧出,我在心中不斷道歉:「我只是想活下去……」
「嘻嘻。」
突然,秦可卿突然撥開了她的頭髮,露出的不是一張臉,而是後腦勺!
她的頭朝下旋轉 360 度,又抬起白慘慘的眼睛盯著我:「小姑,你插錯位置了哦。」
頭髮遮蓋住了她的面容,也阻礙了我的視線。
所以,我把釵子插進的不是她的喉嚨,而是她的後頸部!
「嘻嘻嘻,你插錯啦,嘻嘻嘻……」
秦可卿嘴裡不斷吐出這幾個字,讓我周身發麻。
恰時,一旁的丫鬟端來了一碗湯來。
秦可卿這才停止笑聲,她指了指這碗湯,繼續歪轉著頭顱盯著我:「你喝了吧,這人參湯,你喝了,能滋補滋補你的身體。」
丫鬟立馬將湯端放在我的面前。
面前碗里有湯,有水,上面零星漂浮著油星子,卻並沒有什麼人參。
只有一摞摞黃燦燦的金項鍊,金耳環等金飾。
「當看到人參湯里漂浮肉類、耳飾、戒指、等異物時,千萬不要聲張。」
規則讓我不要聲張。
這是什麼意思?
不聲張,難道是不發出任何聲響的吞金死去?
「快喝呀!」
秦可卿突然站起身,急不可耐地將碗口往我嘴裡懟:「你快喝呀,再不喝就涼了。」
9
我被秦可卿強迫。
想掙扎,卻又害怕觸犯不能聲張的規則。
眼看著那金項鍊就要順著湯水進入我嘴裡的時候,有人猛地扒開了秦可卿:「我家姑娘身體嬌貴,豈是什麼湯湯水水都能喝的?」























